南疆王宫不寻常于一般的宫殿,瓦片是琉璃烧制而成的,在烈日下泛着孔雀蓝的光晕,檐角悬着的青铜药炉随风轻晃,飘散出苦涩的幽香。宫殿内外几乎无一人把手,唯有无数珍稀药草在玉砌花坛中肆意生长,有的品种十分珍贵市面上都极其罕见。
“王上,云城急报。”影卫拿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牌呈给台阶上的人。
男人玄色衣摆扫过沾露的紫灵芝,挽着衣袖,拿起一旁的水舀轻轻的将水拂到叶片上,水舀倾泻的刹那,晶莹的水珠在叶面上滚了滚,又顺着叶脉的纹路滴落。
齐晃走出药圃,在青石板上踏了踏脚底的泥巴,点了点头应到:“即刻准备去云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政务就交由翼王打理。”
“是。”
翼王府内,青年亲王接过宫人送来的印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年王兄时常离宫,总以"调养"为由将政务丢给他。对于王兄的这份信任自己是万万不可辜负的,毕竟自己的这条命是王兄捡回来的。
齐晃从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朝着云城赶,最终将时间控制在两天内。
越临近云城齐晃的内心就越是复杂,有些近乡情怯的不真实感。
雷凡和丹娘是自己安插在大胤人,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找自己,而他们二人的存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来的时候,可以有人为她引路。
不知道她这些年过的如何,自己的后位空悬,后宫都一直形同虚设,只为了当年与她的承诺,若自己不是南疆的皇子,或许此刻的他们应该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夫妻吧。
“主上,雷凡好似被人挟持着,挟持他的人是一名年轻女子。”
齐晃刚刚的想法一瞬间如同泡沫一般消散殆尽,虽说已不似曾经那般年轻,眼角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是眉眼间风采依旧,好看的眉头蹙起,似是在考量着什么。
“主上,需不需要属下先去试探一下……”
齐晃的眉间松动,“不必,我亲自去会会。”
雷凡是他亲手培养的死士,能制住他的,绝非寻常人。
谢蕴算了算,差不多也有两日了,她看了眼身旁刚刚入睡的男人,拿起桌子上的一壶茶水浇了下去,雷凡被这突如其来的水给浇醒,脸上满是愠色,一个激灵跳起来,湿发贴在涨红的脸上“姑奶奶又干什么!”
"两日了。"谢蕴指尖转着空茶壶,壶嘴危险地抵住他咽喉,"你们主子是爬着来的?"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照掠过她眉梢,将那双凤眼淬成琥珀色。
雷凡不知怎的,突如其来的烦躁,“我有名字我叫雷凡!你说你小姑娘家家的,我好歹也长了你好几岁,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貌美无害的少女,竟是个熬鹰高手,自己被她用不知道哪学来的银针刺穴弄的昨日整整一夜他都没睡,这不刚打了个盹就被弄醒了,搁谁谁不恼火。
谢蕴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随后一副了然的样子,突然凑近,三个字在唇齿间碾得稀碎,“请问我找的人怎么还没有到?”她笑得甜腻,可眼底寒芒让雷凡瞬间噤声。
雷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吓了一跳,从谢蕴说话的语气神态中就能感觉出来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说不定现在已经到了,只不过是在哪个角落里暗中监视着你和我。”说完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谢蕴。
谢蕴冷哼一声,“没想到,你们南疆王行事也如此的畏首畏尾,不都说南疆医蛊双绝,如今看来……”
“哦?如今看来如何?”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开门的人周遭气质都透着些贵气,不是寻常人可比拟的。
谢蕴看向那人,一眼就被他的长相给吸引住了,男人看起来有三四十岁,骨相绝佳,皮相更是没得说,每一个五官都长的恰到好处,脸上虽有着岁月的留存,但反添几分成熟风韵。这般品貌,放在大胤京城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只是比起顾府那只千年狐狸精,终究少了些勾魂摄魄的邪气。
齐晃低低的笑了声,“怎么样小姑娘,可是看够了?”
谢蕴礼貌的回了个微笑,大方的承认,“看够了。但是不知道阁下这是……”
齐晃很自然的走进房间,找了个凳子坐下,指尖轻叩桌面,“是你找我?”齐晃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少女的眉眼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无害,细看实则夹杂着些狠劲的肆意与张扬。
齐晃眼神一紧,直到看见她腕上的一抹银光,才明白雷凡为何会传讯了。
谢蕴虽然一开始猜测此人就是齐晃,但是又不敢确认,直到看见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银丝出神,才可以更加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齐晃。
“对,就是我找你。”
齐晃收回刚刚那一瞬的失态,“你手上的银丝是哪来的?”
谢蕴将衣袖向上轻轻拂了拂漏出里面的银丝,朝着齐晃动了动手腕,“你说这个?我师父给我的。”
“师父……”齐晃像是在脑海里搜寻什么一般…… 记得当年和三娘通书信的时候,三娘十分高兴的在书信里写到自己从恶人手中救了一个小姑娘,决定将她收做自己的徒弟,难道三娘之前说的小徒弟就是眼前这个少女?算算年纪与三娘之前在信里说的也吻合。
“你的师傅可是柳三娘?”提到柳三娘的名字齐晃原本那暗淡无光的眸子瞬间多了一丝光亮。
谢蕴看这齐晃眼里陡然升起的那份光亮,心下不免有了疑虑,难道他还不知道师父的死讯?可是这傀儡术却是南□□有的……
齐晃看这谢蕴没有答话,紧追着问道:“你师父近些年可还好?”
谢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些颤抖,谢蕴轻轻蹙了下枚,眼里多了些淡漠,用最平静的话语将已有的事实说出,“我师父她早死了。”
死……了……
听到这两个字齐晃再也无法镇定的坐在凳子上,一旁的雷凡听到这消息也是震惊了一瞬,齐晃晃晃悠悠的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谢蕴跟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死!”
“看来南疆王这消息委实的不灵通。”谢蕴的语气中带了些嘲讽。
齐晃抬起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眼里不再似刚刚从容,而是多了些红血丝,“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到事?”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成交。”谢蕴听着这答案满意的颔首。
“三年前。”
齐晃听到答案后满脸的不可置信,怀疑,“怎么可能?她明明……”
谢蕴一回想起柳三娘的惨死她的声音中就含着些愠气,“明明什么??我亲自为师父收的尸怎会错!她明明那么爱美,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被那些所谓的傀儡……”
傀儡……
听到这齐晃更忍不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最终跌坐在地,丝毫没有了南疆王的威严。
谢蕴只是听到他喃喃的道:“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许是无法接受真相情绪太过激动,齐晃的眼神涣散,吐出一口心头血,昏倒在地。
一旁的雷凡连滚带爬的起身扶起齐晃,从他的腰间掏出一枚小小的哨子吹响,一早在客栈外等候的影卫立马出现。
影七看到昏迷不省人事的齐晃,掏出腰间的配剑直指一旁的谢蕴,雷凡看到后立马制止了他,“别跟她打了,你也不一定能打过她,最要紧的是快给主上找大夫!”
随后雷凡又吩咐影三去给齐晃找大夫。
谢蕴看着影七指过来的剑摊了摊手,谢蕴看的分明他握剑的手青筋凸起,似是用了极大力气隐忍着。
谢蕴可不想齐晃真的死了,她还有东西没问,世上可没有这样的买卖,她从怀里不缓不急的掏出了一个小青瓶,倒出一粒褐色的丸药,“把这个给他喂下可以抱住他的心脉不受损。”
雷凡闻着药香,一眼便看出了这是什么,他接过药丸,却被影七制止,“你就这么信她?”
雷凡无奈,这影七哪都好就是脑子不怎么活,“放心这是回魂丹,千金难求。”
谢蕴听着雷凡和影七的对话,给自己又斟了壶茶,这雷凡还挺识货的,拿出这么一颗自己还是有些肉疼,等齐晃醒了自己得想办法敲他一笔才是。
雷凡将药丸给人服下,过了半刻钟大夫才到,大夫细细胗起脉道:“病人这气血现如今都已经平稳,已无大碍,但听刚刚来找我的那小伙子说的来看不应该这么快平稳,可是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回魂丹。”谢蕴冷冷出口。
大夫摸了一把胡子,“难怪,但还是有些暴殄天物啊。”
说完拿出纸笔开了个药方交给影三,“按这个药方吃上三幅就可万无一失了。”收拾完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蕴看着双眼紧闭,面色惨白的齐晃,也不知道这南疆王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