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方向三里处?”
冯大宝震惊,“那……那不是村西头的公墓林吗?”
罗皎月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公墓林是村里几代人埋骨的地方,阴气很重,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里。
“不可能!”老族长第一个不信,拐杖重重杵地,“大宝他爹昨天才过世,棺材还在这儿呢,怎么可能自个儿跑到公墓林去?就算被人偷了,谁会偷了尸体往坟堆里藏?这丫头片子肯定在胡说八道!”
“族长,罗姑娘上午帮忙定住我爹的尸体,大家伙都看见了。”冯大宝亲眼目睹过罗皎月动手。
“看见什么?谁知道是不是凑巧!”老族长固执己见,“传家马上就回来了,让他看看这都什么事儿!警察同志,你们说呢?总不能听这小姑娘一句话就立马往坟地里钻吧?”
被点名的魏柯和他同事周警官互看了一眼。周警官嗤笑一声:“老族长说得对,封建迷信要不得。我们警察办案讲证据。”说着,他瞥了一眼魏柯,“魏柯,你说呢?”
魏柯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刚才那个姑娘施法时,他没进去,不大好说。但他更在意的是,他的直觉一直在疯狂叫嚣,冯老爷子尸体的失踪,绝非偶然!
劫运钞车的黑袍人、偷尸贼的黑袍、公墓林……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
这么想着,魏柯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公墓林距离这里,不过三里左右!现在不是纠结罗姑娘是否迷信的时候。既然罗姑娘上午能制止冯老爷子,不管怎样,公墓林是一个值得立刻排查的地点!”
周警官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嘟囔道:“你真是魔怔了……”
但也没再强烈反对。
“警察同志,俺……俺信罗姑娘!”冯大宝一咬牙,“俺相信俺爹就在公墓林!俺去找!”他转向老族长,“族长,您年纪大,就别去了,在家等消息。俺们去!”
“不行!我得去看着!”老族长被魏柯和冯大宝的态度激起了火气,“我倒要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名堂!传家来了正好一起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一个穿着皮衣,梳着油头,脸上一道疤带着几分酒气和烦躁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正是老族长的儿子冯传家。
“爸!怎么回事?电话里急吼吼的!”
冯传家喘着气,扫了一眼堂屋里的人,看到警察和陌生的罗皎月、程既白等人,眉头皱得更紧,整个人更烦躁了。
老族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尸体被偷巴拉巴拉,最后还不忘着重强调一遍罗皎月的年龄。
冯传家听完,看向罗皎月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不屑:“哼,装神弄鬼。爸,您在家歇着,我跟大宝去公墓林看看。要真是这丫头信口开河……”
这句话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一起去。”程既白的声音清冷地响起,不容置疑。他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影无形中带来一种压迫感。
程应灼也立刻挺直腰板:“对!罗大师说在哪儿就在哪儿!我们当然要去!”撑面子谁不会!装什么装!
刘神婆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布包,也站到了罗皎月身后,表明了自己态度。
人家罗皎月可是为了帮她才站出来的。
魏柯当机立断:“周哥,你留下等所里的支援,万一有情况及时联系。我自己跟这些人一起过去看看!”他指了指冯大宝和另外两个愿意去的村民。
忙活了大半天,现在天色已晚,到了黄昏,这个点也被称作逢魔时刻。
很快就要天黑,一行人拿着手电筒,浩浩荡荡的向村西头的公墓林出发。
气氛诡异,脚下是崎岖的土路,两旁是影影绰绰的树影。
晚风吹过,远处树林传来呜咽声。
混杂着泥土和野草野花的清香。
冯传家走在前面,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晦气。冯大宝紧抿着嘴,脸上是焦急和恐惧。
魏柯则绷紧了神经,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抢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程既白跟在罗皎月身侧,程应灼和刘神婆跟在后面,一个紧张地东张西望,一个则捻着腕上的珠子,口中念念有词。
三里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老大半天才走到一片高低起伏、密密麻麻矗立着墓碑和坟茔的林地。
月光被薄云遮掩,公墓林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之中,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更添几分阴森。
“到了……”冯大宝的声音有些发颤。
“分头找?还是一起?”魏柯看向罗皎月。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硌脚的碎石,四周是冰冷的石碑和荒草萋萋的坟包。
“一起。”罗皎月神色淡定,丝毫不担心一会儿找不到该怎么收场。
她走得很快,绕过几座老坟,穿过一片稀疏的杨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有几个明显是新堆不久的坟头。
罗皎月在一个最新、土色最鲜的坟包前停下了脚步。这个坟包很奇怪,旁边没有立碑,土堆得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堆砌的。
“挖!”
罗皎月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这里?这看着像是刚埋下去的啊?”冯大宝疑惑道,他记得公墓林最近没听说谁家新葬人。
魏柯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坟包周围的泥土,脸色一变:“土很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是,从里面翻出来的!”他看到了几道不寻常的、从坟包内部向外扒拉的指爪痕迹!
冯传家也凑近一看,头皮瞬间发麻:“我的娘这这这……”
“挖开!”罗皎月言简意赅。
“什么?挖坟?!”冯传家惊叫起来,“这太晦气了!不行!”
“冯老爷子就在里面。”罗皎月声音不大,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冯大宝一想到自己爹的尸体可能被人活埋在这冰冷的土里,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红着眼吼道:“挖!快挖!把俺爹挖出来!”
几个同来的村民虽然害怕,但看着冯大宝的样子,也鼓起勇气,开始奋力挖掘。
松软的泥土很快被扒开。
随着坑越挖越深,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尸体特有腐败味道的恶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呕……”一个村民忍不住干呕起来。
冯传家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突然,一个村民的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了!有东西!”
众人心头一紧。几束手电光齐齐聚焦在坑底。
只见在翻开的泥土下,赫然露出一角深红色的布料,正是冯老爷子身上穿的那件深红色寿衣!
“爹啊!”冯大宝悲呼一声,就要跳下去。
“等等!”魏柯眼疾手快拉住他,同时厉声喝道,“小心!别碰!”
坑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冯老爷子的尸体果然在里面,深红色的寿衣沾满了污泥,衬得那张灰败僵硬的死人脸狰狞可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尸体旁边,散落着几片黑色的、像是某种特殊布料燃烧后留下的焦黑碎片。
罗皎月的脸色异常凝重,她看着坑里的尸体,果真有人在此炼尸养尸。
罗皎月和刘神婆对视一眼,两个人借助手中符纸,压制住老爷子身体上被邪修凝聚出的凶性。
凶手把冯老爷子放在坟包里,一来是为了聚集阴气,二来是为了避人耳目。
搞定后,刘神婆嘱咐冯大宝,“大宝,你爹这情况不能再等了。他被人盯上了,今晚你就要把你爹火化,不然指不定再出什么乱子!”
“这可不行!”冯大宝还没开口,冯传家就立马跳了出来,他脸色极为阴沉,话语中夹杂着一股邪火,“停灵三天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谁敢不遵守谁就是不孝!”
“对对对!再等两天把尸体弄丢了就不是不孝了。”程应灼看不下去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大清都亡了,竟然还在遵守什么所谓的老祖宗传来的规矩。
“刘婶你放心,回去我就拉着俺爹去火葬场。”冯大宝为难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尽早火化。
“弟……”
冯传家还想什么,被冯大宝制止了,他满脸疲惫,“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俺都想明白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没有爹的尸身重要。这次能找回来,下次就说不准了。”
“你好自为之吧!反正我也不想管你家的事!”
闻言,冯传家放下狠话就离开了。
要去火化,现在首当其冲面临的难题是,如何把冯老爷子的尸体抬回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两位警官身上。
周警官:“……”
魏柯:“……”
不是说,再穷凶极恶的凶手他都不怕,但这发烂发臭还有可能异变的尸体,他还真有点发怵。
看着尸体上随风飘动的黄色符纸,两位警官咽了咽口水。
“放心。定身符很牢固,不会被风吹下来。”
两人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把冯老爷子搬了起来。
冯大宝在一旁帮忙托着。
放到村民刚开来的电动三轮上,拉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