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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被迫入职

    她回想着那天的场景。

    写下那张鬼怨卡之后,她就陷入了昏迷,之后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恢复了一点意识还有五感。

    她开始感知的到外界的温度,她能感受到微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她能听见他们在说话、在交谈,她偶尔还会感知到那些人的触碰,热烈的,笨拙的,生硬的,湿热的。但她就是醒不过来。

    她应该是真正意义上死掉了吧?可是,人死后还会听见外面的声音吗?还会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凉意吗?还会有那些酸酸涩涩的触感吗?

    “主人,她是死了吗?”它一会儿按按她的脸,一会儿碰碰她的手。

    “是死了。”

    “那她怎么还不醒?”似乎没有人发现这其中并不通畅的逻辑关系。

    “因为她阳气不足。”

    “她不久前才从许清宁的身体里彻底剥离出来,还没有完全成形。”

    “那她什么时候醒呀?”

    “不知道。”

    若斯隔三岔五就要上她这儿闹上一次,用鼻子闻一闻,再用手摸一摸。

    那个怪老头时不时也会来看看她,还会跟她说一些奇怪的话。

    “丫头,都过了这么久,你怎的还不醒?”

    “梦中的那个地方就这么美好?”

    “你就那么不愿醒过来吗?”

    “活着有什么不好的?”

    “你总说自己是一个游魂。是一缕不知出处,没有归路的魂魄。”

    “可你不曾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他跨越了漫长的时间长河,穿越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只为你而来。

    “他找了你几百年。”

    “纵使他忘却了自己的姓名,纵使那段记忆早已被岁月模糊,连记忆的碎片都已经模糊不清,纵使他面前是一团又一团的迷雾,纵使他不知你姓名,也不知你长相,对你一无所知。

    但是,那份被他埋藏在心底的情感却如同烙印一般,无法轻易抹去。

    它们逐渐,在他那如荒野一般的灵魂深处扎根,硬是在一片干涸的荒漠上凿出了生命之源。

    然后,肆意疯长,最后长成了苍天大树,融进了他的血脉。

    直到现在,他依旧在不停地寻找。

    “我也曾问过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每当那时,他就好像独自穿越到了千年之外,冲破了时空的壁垒。

    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的心告诉他,他丢失了一样特别重要的东西,一个比他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必须找到她,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月城雪也会来。

    他不像他们两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如同一抹轻柔的月光,悄然洒落。

    就好像他不曾来过一样,但她分明能感受到他那灼热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

    然后,他会握住她的手,温柔而坚定地,他试图将她从梦中那个世界拉回现实。他紧紧地攥着,攥着她的手,攥着他的心,攥着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生怕她再次消失不见。

    临走前,他会俯下身靠过来,用他那只温暖的手掌遮住她的眼,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梦。

    然后,用他那温热柔软的唇,贴上她冰凉干涩的唇。

    她本以为他浑身透着寒气,抖一抖都能落下一层寒霜,没想到竟这样温暖。像一股暖流,流进了她的心田。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等一下,她现在被人强吻了,她是不是应该大喊一声“流氓!”,然后再给他一巴掌。可是她现在无法动弹。

    又是隔天,若斯伸着懒腰走了进来。

    “这个连环任务终于完成了。”

    “要是她知道另一个许清宁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了下来,一定会很高兴吧。”

    “说不定会高兴地蹦起来。”

    然后,她就在这个时候醒了。

    “还真的醒了。”

    起初,若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半蹲着趴在床头,发现她真的睁开了眼睛。

    他大喊:“主人,许清宁醒了!”

    月城雪“咻”的一下就飞了过来。

    他坐在床头,用那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一缕青丝划过她的脖颈,麻麻的,痒痒的。

    许清宁有气无力地说:“月城雪,大人?”她腾出一只手拨开他散落的头发。

    他看着她,就像他们每次“渡真气”时那样。跟月城雪对视上的一瞬间,许清宁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尤其是当视线不自觉地扫过他的嘴唇时。

    那个罪魁祸首反倒一脸淡定。

    他想试试她额间的温度,看看她的热病退没退。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她一掌拍掉了。

    那清脆的巴掌声惊到了旁边两人,却也只当她人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许清宁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你想干什么?”

    月城雪:“我只是想试试你的体温。”

    “我,我没事。你往后退一点。”

    在若斯诧异的眼神下,月城雪缓缓起身,然后抖了抖衣服上的褶子,站到了一旁。

    她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在吸食他的阳气。采阳补阴,采阳补阴。

    再说了,月城雪都不心虚,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顾不得整理现在的状况,她用胳膊强撑着支起自己的上半身,然后,看着他们说:“我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然后他们带她去了许清宁的新家,还见到了她的养父母。

    月城雪:“他们本来有一个跟许清宁一样大的女儿,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司机醉酒驾驶,他找关系买通了警察,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这十年来,他们夫妻俩不停地上诉,县里不行就去市里,市里不行就到省里。他们的故事闹上了新闻,那场事故被重新调查,还找到了新的证人,他们女儿的案件最终沉冤得雪。

    也是在那一天,他们遇见了许清宁。”

    她的新家很简朴,却也很温馨。

    那天是县里高三年级开学的日子,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校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柜上。

    粉红色的窗帘上面还绣着形态各异的花朵,还有满满一抽屉漂亮的头花,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公主房”。

    吃完早饭,养父骑着小电驴送她去学校,养母给她戴上头盔,送他们出门。她的头盔上还有一个黄色的小风车,风一吹,风车就吱呀吱悠悠地转,像是机器猫头上的竹蜻蜓。

    他们彼此约定着“好好上学”还有“好好上班”。

    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不需要多大,却充满了爱的地方。

    来送孩子的家长很多,学生也很多,他们就在校门口远远的看着,目送着许清宁踏进了学校的大门,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回过头跟养父招手,而许清宁恰好就站在那个方向,看起来就好像是,她在向她挥手,在跟她说再见。

    她们之间明明隔了很多人,她也分明不该看见她,但,她总觉得,那一刹那,她们的视线是交错的。

    但她还是问出了口:“她应该是看不见我的吧?”

    若斯:“当然看不见了。她一个凡人,要是能看见鬼魂,那三界不乱套了。”

    许清宁:“我陪了她整整十三年,我们像一对连体婴儿一样。我走过她走过的路,我几乎亲历了她的那段人生,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她为数不多的快乐。

    太久了,久到我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久到,我以为我就是许清宁。”

    “但我不是她,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听到“许清宁”三个字的时候,月城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想保护那个女孩儿,她想成为她的盾牌,她想做她的盔甲,可是,她却亲手“杀”了她,杀了她却也护了她。

    “你们说,她还会记得我吗?”

    月城雪看着她:“你是想让她记得?还是想让她忘记。”

    “我?”

    她停顿了一下说:“我想让她忘掉我,忘掉所有的一切,然后重新开始。”

    月城雪:“她会的,时间终将抹掉一切。她不仅会忘了你,还会忘了许家,甚至是孟小秋,她也会放下。”

    许清宁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人家正主都happy ending,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那个怪老头儿突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们旁边,依旧是一副不符合身份的打扮。

    若斯他们恭敬地叫了一声:“神君。”

    许清宁悠悠地开口道:“我原本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哪里需要做什么打算。飘到哪里算哪里。”

    然后,等着,灰飞烟灭,隐入烟尘。

    若斯:“你要离开?”

    “不然呢,等着被你一巴掌拍死,还是等着被你一口吞掉?”

    若斯小声嘀咕:“你要是不招惹我,我平白无故,干嘛欺负你呀。”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她转身就想离开。

    月城雪突然挺身挡在她面前,许清宁看着他,不明所以。他难道没有听过‘好狗不挡道吗?’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老头却先他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丫头,你还不能走,你得跟我去个地方。”

    然后,“嗖”的一下,他们“师徒”四人就来到了一片墓碑林立的墓地的一块墓碑旁。风景秀丽、青山环绕、绿水相依。

    她还看见了那只乌鸦,原来,这段时间,它一直守在墓地旁,守着它的主人。

    老头儿转着圈对那块墓碑施法,原本用来陪葬的首饰就从棺材里面飞了出来。

    然后“咻”的一下,那枚戒指就稳稳地套到了她的手指上。

    而且,无论她怎么使劲儿,指头都快被她掰断了,那枚戒指也摘不下来。不仅摘不下来,圈口还越来越小,就像是孙悟空头上那顶取不下的紧箍咒。

    老头儿看着她,笑得慈眉善目:“小宁宁,不要去流浪了,跟我们一起回天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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