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宁走到月城雪身后,“给我吧。”
男人便不再挣扎。那宛如黑色瀑布一样的头发,全都散落到她的手中。
早间的阳光穿过发丝间的缝隙,为这绸缎一样的墨色镀上了一层金辉。
许清宁感觉自己像个伺候大少爷的小丫鬟。
她伸手将那阳光打散,将头发梳通,接着用虎口捏紧,顺时针方向扭转,然后,将头发盘成一个圈。
她取下手腕上的另一根皮筋,在上面绑了两圈。然后将那根簪子从侧边插了进去。
她将悬在簪子尾端的那一对挂饰贴在自己指腹上,她细细地摸了摸上面的雕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它们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
若斯在沙发上蹦跶,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电视里正在播放江市早间新闻。
屏幕底下有一个醒目的标题——“绑蝴蝶结的女人”。
昨日凌晨,一名红衣女子在我市安心医院天台,跳楼身亡。
事故现场和医院天台现在已被封锁。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
据报案人称,大约凌晨四点左右,他跟朋友从附近的酒吧出来,站在路边打车。
那天的夜空,也异常诡异。黑云压城,倾泻而下。层层叠叠,遮天蔽月,密密麻麻,笼罩大地。稀薄的月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他看见天上下起了红色的雨,而且越看越像毛爷爷,他跟朋友说:“天上掉钱了。”
朋友还说我喝大了,眼睛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说:“不信,你抬头看,那分明是百元大钞。”
他笃定道:“我就算把我妈认错,我都不会认错‘毛爷爷’。”
直到,那些钱落到了他们脚下,他们捡起一看,竟真是人民币。
那些纸币透着一股子焦味,本以为是演戏用的□□,试探性的,他们摸了摸毛爷爷的衣领,没想到竟然是真钞。
起初,他们以为是哪里着了火,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哪里冒火苗,连火星子都没有,更没有听见有人在求救。
然后,他们就跟着地上那些被烧焦的人民币往前走,结果,就把他们引到了医院的后门。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这深更半夜的,周围连一盏路灯都没有,他们也不敢随意靠近。
他们喊了半天,也没有人应。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红裙子,上面的红色和地上的血迹融为了一体。最终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那些血向低洼处流,一直流到了他们脚边,他们蹲下用手指蹭了蹭,又腥又粘。
“是血!”朋友大叫。
吓得他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雪兔,音量调大点。”
许清宁端着饭碗,坐到了沙发上,她还把桌上那些菜也端了过来,月城雪也被迫跟了过来。
电视里那个男人正举着自己的胳膊给记者看。
“不瞒你说,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自己不小心闯进了法制节目的现场。”
“你,你打110,我,我打119。”朋友掏出手机,按着号码,手还在发抖。
我说:“打什么119呀,这里就是医院。”
朋友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里是安心医院的后门。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人啊!”
然后他拔腿就往医院里面跑。
报完警,我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
我弯下腰,又叫了几声,那人还是没有反应。
我不敢凑近看,也不敢开手机灯。我就拿手指在她鼻息探了探,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时候,天上那些黑沉沉的乌云突然散开,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她的样子,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脸色苍白如同一张白纸,她嘴角溢血,眼角挂着血泪,眼睛半睁半闭,特别渗人。
而且,她只有半张脸。
而她另外那半边脸,早已血肉模糊,连皮肉都绽开,早已分不清鼻子在哪,眼睛在哪,嘴巴又在哪。
男人吓得差点叫出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底的恐惧与不安还是从指缝间流出。
她的四周铺满了红色的钞票,纸币大多是缺口状态,呈焦黑状,系被火所烧。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大把钱,她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形。
她的四肢以一种极度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她的衣服被撕裂,断裂的白骨,刺破皮肤,暴露在外面。那些骨头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还有那些没有彻底分开的骨与肉。
她的身上满是血,那些血还在向四面八方流。
她的脑袋,像一个烂掉的西瓜。
她,怪异而扭曲地躺在小山一样的人民币上面。
像一株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凄美。
像一棵枯死的生命之树,凋零,枯折。
没一会儿,医护人员就来了,他们用那些急救仪器,给她做了检查,然后当场宣布她已经死亡。
随后,他们便把人抬进了医院。
据悉,死者身前穿着一件性感暴露的红色礼服,腰身处扎着一个红色蝴蝶结。
据相关人士透露,该礼服系国际知名大牌旗下的高端系列,传奇设计师马丁的最新作品——《蝴蝶飞飞》系列中的一件,而且是唯一的一件红色。
蝴蝶飞飞系列共有十二件高定礼服,灵感源自于自然界中那些轻盈、灵动的蝴蝶。
每一件礼服都用蝴蝶作装饰,它们形态各异,而且颜色也各不相同。
那一件件礼服穿在身上,如同云朵般轻盈,乘着夜风,又宛如蝴蝶般灵动。
从淡雅的蓝到深邃的紫,从神秘的黑再到毒药一般的红色。梦幻与现实交织,每一抹颜色都是一个关于自由与蜕变的故事。
每一个细节都是纯手工打造,而且全球仅此一件。从面料到剪裁,到设计,再到衣服上面那一颗颗的真钻。每一颗都是设计师精挑细选,而且亲自镶到链条上面的。
其价值已经不能单单用金钱来衡量,还有它背后的品牌价值,和其他附加价值。并且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有名气也不一定能借的到。
前段时间,于姓女明星出席活动时,想借穿一下,都没有借到。
而她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职员,没有实力,没有背景,还欠着外债,竟然将真品穿到了身上。说她背后没有金主,都没有人信。
包括她身上披的那件男士西装外套,也是某顶奢品牌的高级定制款。其价值几乎可以跟地上那一袋子钱划上等号。
除了那半袋子还没来得及烧透的纸钞,还有那些被随意扔在地上的首饰。
只不过,钻石项链上面挂的却并非钻石,而是玻璃,那耳坠上镶嵌的也并非彩钻,而是水晶。
而那双公主的水晶鞋,也不过是一双盗版的莆田鞋。
昂贵的礼服,廉价的首饰,被烧焦的人民币,被拖欠的缴费单,华丽的公主裙,不合脚的水晶鞋,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禁让人想入非非。
许清宁专心致志地听着,连饭都忘了嚼。
若斯突然恢复了正常:“你成天看这些社会新闻干什么?不是投河就是跳楼的。”
许清宁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你懂什么。这些死者很有可能就是我们下一个任务。不然老头......”
她停顿了一下改口道:“神君,为什么偏偏把我们安排在这里。”
她回想着老头儿临走前跟她说的话。
老头儿把他们几个带到一个老旧小区,俗称“老破小”,请注意,这可是在一线城市,三环内,能找到这么一个统共5层楼高的“老破小”还真是不容易。
神君美其名曰:为了低调行事,掩人耳目。
其实,就是经费不足。
他们租住的那套房子在顶层,虽然外观略显陈旧,但屋内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大阳台,客厅宽敞有余,厨房里面也一应俱全。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实用又不失美感,好似刻意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生活氛围。
神君把他们领进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许清宁一把拽住他:“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神君佯装抽泣:“小宁宁,没想到,这才入职一周,你就已经对天宫产生了如此深厚的感情。我很是欣慰呀。”
想多了吧,我只是想回去调查自己的身世而已。
“等你们下次执行完任务的时候。”
“什么任务?什么时候?”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了又好像没说。他们这些当“神仙”的,讲话都这么云里雾里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