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国本

    公主等人洗漱后才发现,天已全黑。饶是公主再有精力,也不能罔顾属下的体力,特别是秦良玉来找她时,脸色微微泛白,发梢滴着水。

    秦良玉手持长枪,似乎疑惑公主的目光,“殿下,我有何不妥吗?”

    公主沉默了一瞬,偏过头背着手忽然说了一句:“贞素,与我奔波,辛苦你了。”

    秦良玉笑了一笑:“殿下,贞素出生秦家,这点路程算不得奔波。”

    公主没有笑,而是认真与她对视:“我知道你一直以秦老侯爷为榜样,但你到底是秦家唯一的后人,又是社真贵人娇养这么多年的养女,我一意孤行将你拉出京城,深陷险地,希望你不要怪我。”

    秦良玉手持长枪握紧,缓缓摇头:“贞素要多谢殿下,与殿下同行,方知世道艰险得很。秦家的枪法尚有用武之地。”

    及至顾平西、李墨过来,公主没再说什么,只是招呼几人一同出门。

    “走吧。”

    泸川县不大,但地势高,城中破旧,却还算规整。可见泸川县令对本县掌控甚好。

    公主与属下一同走出去,街市上有泸川县的衙役吏胥正在点数登记。

    难民三五人聚团待着。

    公主一路转过去,一直到街市尽头一处空地,这里搭了个草棚,里头窝着几十个难民,这些人似乎有些粮食,互相报团取暖。

    这些人正在吃饭。

    其中一个小男孩因过于瘦小,握不住饼,一不小心掉了出来。圆滚滚的饼就这么滚到了公主脚边。

    公主停下,将饼捡起来,下一刻却被一把抢走,对方虎视瞪着她,飞快将饼整个塞进嘴里,生怕再晚一刻就被公主等人抢走,可那块饼分明已经因泡了水而发霉……

    公主怔愣之际,那小孩重重推了她一把,反身往回跑。

    顾平西皱眉,要拿他。

    “大胆孩童,敢对我主不敬!”

    “刘隽,快回来!”一位母亲急呼,声音中有无法忽视的担忧。

    公主止住顾平西,看向那群难民。

    只见人群中所有人,只有这个母亲站出来,拥着自己孩子,即怯懦又胆大地瞪着公主等人。

    “娘~”小男孩抱着母亲腰,缩头不敢说话。

    公主缓缓走过去,草棚中人退了几步,徒留那个母亲站在外面。

    公主摸了摸小孩的头,非常温和地问道:“敢问夫人怎么称呼?”

    那个母亲警惕地盯着她。

    “夫人别害怕。”公主掏出自己怀中的干粮,递给小孩,微笑着说,“我是随钦差大人一同来赈灾的,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夫人。这是我的干粮,给孩子吃。”

    这位母亲将信将疑,眼前女子看起来十几岁,不太像那些大官。

    孩子渴望地看着干粮,又瞧瞧母亲,公主将干粮放进小孩手心。

    “吃吧,里面放了肉糜。”公主道。

    孩子顿时口水下来了,再顾不得母亲警惕,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孩子身后那群人中传出口水吞咽声,众人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母亲大着胆子颤抖着声音问:“奴家夏氏,大人想问什么?”

    公主缓声问道:“夏夫人,敢问你们从何而来?”

    夏氏道:“我们本是蒲州百姓,受灾后被杜大人带来此地。”

    “可是杜景之杜大人?”公主问。

    夏氏点点头:“正是。”

    “蒲州来此多少百姓您知道吗?”

    夏氏迟疑,摇了摇头道:“约有许多人,断断续续来泸川,不清楚到底有多少。”

    “大家是否妥善安置?”

    夏氏点头道:“泸川县给我们发了一批粮,划了地,暂时停留。”

    公主颔首,又问道:“那夫人可曾听说之前还有一个钦差?”

    夏氏心头一跳,霍然瞪大了眼,眼中满是惊慌。

    公主依旧平静,没有任何逼迫之意,神情温和,等待着夏氏回话。

    李墨悄悄上前一步,顾平西与秦良玉各自立于公主周边。

    夏氏没注意到其他人,只是听闻此问,手捏着孩子衣袖,脸色发白。

    她回头看向身后,可身后都是一群懦夫,不敢与众人对视,小儿干粮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夏氏咬咬牙低声道:“这位大人,前头那位钦差我知道!”

    “夏氏!”人群中有人欲阻止。

    可夏氏并未回头,反而干脆道:“那位钦差曾与蒲州的大人大打出手,就在蒲州街市上,甚至打坏了蒲州府衙的大门,还曾发榜让蒲州百姓迁居,但打了一架后就不见了,迁居也不了了之。没多久洪灾就来了。”

    公主了然,看样子舅舅失踪与蒲州府尹脱不开关系。

    公主转身欲走,却被拉住衣角。

    公主低头,那个孩子拉住了她的下摆。黑白分明地双眼瞪着她:“还要饼!”

    夏氏惊慌失措,赶忙拉扯他的手,“松开!快给我松开!”

    手上的黑泥瞬间染黑了公主的衣袍。顾平西忍不住想敲那个孩子,再次被公主止住,伸手向李墨讨来剩余的干粮,递给他。

    孩子立即抢了干粮跑进人群中。

    夏氏想道歉,可公主等人已经走了。

    顾平西抿了抿唇,罕见向公主建言:“殿下,我们带的干粮于难民来说,杯水车薪。殿下该先顾自身,不应与难民太过亲近。殿下威仪,也不应被难民冒犯。”

    李墨赞同此话,微微点头。民众愚昧,过于亲近不是好事;皇家天威,不可冒犯。

    公主领着众人来到一处高地,俯视看去,难民比比皆是,公主轻声道:“我的威严不在一宫一殿,而在于河山万里。孩子不能果腹时要求他会行礼懂感恩,岂不是笑话?”

    “你瞧这些难民,他们都是我大楚百姓。”公主道,“李墨曾与我说,世家奴婢为奴为婢之前,都是我大楚良民。而眼下这些百姓,又有多少会成为世家奴婢?”

    泸川县的官吏还在排查难民,火把在夜间格外显眼。

    恍惚间,公主似乎瞧见了自家表姐的身影,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像,大约是瞧错了。

    “走吧,先回县衙驿馆。”

    回到县衙驿馆,杜大人竟然还未回来。夏继承与众侍卫也不见了,原本应在此登记粮草数量的各县参军也一同没了踪影。

    李墨等人意外,“出了何事?”

    李四李五正在驿馆等着公主,见公主回来连忙道:“殿下,杜大人押走了所有参军,似乎要去查粮仓!”

    “查粮仓?为何这般仓促?”李墨惊讶。

    李四道:“我听夏继承说,西京蒲州,除了泸川县,其余所有县粮仓都是空的。”

    “什么?!”

    “你的意思是各县的赈灾粮仓都是摆设?”李墨倒吸一口凉气。

    众人惊呆了,这可不是小事。自京都过来,所有人都以为西京暂时有粮可顶——没有粮赈灾,弄不好会引发百姓暴乱。

    承平一年陛下亲政,各地设赈灾粮仓,战时资国,灾时资民,可这一良政竟成了地方官掴财的路径!众人纷纷看向公主,公主果然面色漆黑。

    “竟敢动摇国本。”公主气急拍案,“好一个西京,好一个蒲州,这群硕鼠!”

    “立即备马,随我去粮仓!”公主怒气勃发,若钱代玉在此,难保不会被公主一剑杀了。

    李四李五应诺。

    李墨看看天色,此时已经入夜,公主长途奔袭至此,一直没合眼,可现下全不是劝她的时候。

    正在此时,泸川县县令匆匆过来,甚至来不及跟公主打招呼,直接往杜大人厢房去,可他扑了个空!

    牧大人又匆忙跑出来,似乎在找人。

    顾平西拦住他:“牧大人,您找谁?”

    牧大人这才过来匆忙作揖道:“小顾将军,敢问杜大人去了何处?”

    公主问:“发生了什么事?”

    牧大人迟疑了一瞬,然后道:“回殿下,今日杜大人自县衙大牢见过杜景之参军之后,杜参军就中毒了!”

    栽赃?公主心头陡然划过一个词汇,紧接着便问:“此人现在如何?”

    “正在县衙救治,昏迷不醒啊。”

    李四李五迁马过来,“殿下?”

    公主心头微跳,时机太巧合了。这个杜景之绝不能死,否则杜大人的钦差之行也许会出师未捷身,半路夭折,况且这么急着杀杜景之,难道他知道什么?

    也对,杜大人见过杜景之后,便去查了粮仓,也许真是杜景之告的密。

    这么说来,他更不能死。

    这该如何是好?

    事有轻重缓急,粮仓空空,城门失火,清查粮仓有杜大人,后院则正该他们守着。

    公主眨眼间决定去向:“牧大人,我带了解毒丸,可解杜大人之毒。我麾下护卫枪法出神入化,可代为护卫杜参军,待杜钦差回来再做打算。”

    牧大人心头松了口气,深深作揖道:“多谢殿下。殿下快随我来。”

    公主吩咐李四李五:“你二人前去支援杜大人。”

    李四收到了公主的视线,明了公主意思,立即抱拳应下。

    李墨飞快讨来包袱,里面放着许多出京时携带的药材,其中一个瓷瓶中是贾太医特制的解毒丸,虽不能解所有毒,但延缓发作三五个时辰绝无问题。

    有人要杀杜景之,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公主垂下眼眸,敛去满目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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