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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龙团胜雪

    请柬上的“三日为限”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江川心头。

    三天。白昼黑夜轮转,快得令人心慌。

    卷宗房冰冷依旧。那两页诡异的空白,如同咧开的嘴,无声嘲笑。

    淹死的书吏成了河底冤魂,死无对证。吴有禄阴阳怪气,漕运衙门上下,眼神躲闪。贺知府像惊弓之鸟,开仓放粮的数目一缩再缩,杯水车薪。

    粮价,疯了。三百文,四百文……长盛街的米铺招牌,血淋淋的数字日日刷新。

    砸铺子,抢粮担,每日上演。捕快衙役疲于奔命,棍棒砸下,哀嚎伴着米粒飞溅。城外卫所勉强压下,兵痞们眼神里的凶光未散,只等下一根稻草。

    江川的脸颊瘦削下去,眼底血丝密布。青色官袍蒙了层灰,袖口蹭了墨渍。他奔走,富户粮商的门槛踏遍,笑脸换来敷衍推诿。

    “苏大家定了价”、“库签了死契”、“东家不见客”......

    沉默的门板,一次次撞回他的焦灼。名帖成了废纸,青天的名头,在饥饿和铜臭面前,苍白如纸。

    苏念的粥棚,依旧准时飘起炊烟。粘稠的热粥,安抚着城南的绝望。“活菩萨”的呼声,一日高过一日。

    那粥香,丝丝缕缕,钻进江川的鼻尖,却像毒蛇的信子。她手中握着粮,掐着全城的喉咙。那“三日为限”,是冰冷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

    第三天,午后。日头白晃晃晒着。

    江川站在签押房窗前,看着衙门外稀疏了些、但眼神更加麻木绝望的人群。期限到了尽头。袖囊里那份雅致的请柬,沉甸甸地坠着。

    他闭上眼。运河沉船的冰冷,卷宗空白的刺目,饥民空洞的眼神,吴有禄的冷笑,王公公拂尘上银穗的寒光……无数碎片在脑中冲撞。查案?寸步难行。救民?无米下锅。清名?两袖清风换来的是袖手旁观!

    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爬上他干裂的嘴角。挺拔的脊背,终于被无形的重压,压弯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沉入泥沼般的决绝,推门而出。空气闷热粘稠,吸进肺里都是滞涩。

    城南旧巷。喧嚣被曲折的巷子滤去大半。青石板路,缝隙里钻出些青苔。

    巷子深处,一道不起眼的乌木门扉。门额上悬一块小匾,“云川茶苑”四字清瘦飘逸,毫无张扬之气。

    门无声开了。一个青衣小厮垂手侍立,眉眼低顺:“江御史,东家恭候多时。”声音不高,恰到好处。

    没有寒暄,引着他穿过一段竹影婆娑的窄廊。廊外一池小水,几尾红鲤曳尾,水面上浮着几瓣不知名的白花。静得能听见竹叶摩挲的沙沙声。衙门里的汗臭、血腥、喧嚣,被隔绝在外。

    掀开一道细竹帘,光线陡然柔和。

    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松木与陈纸的冷香,无声无息地漫过来,沁入心脾。这香气奇异,瞬间涤荡了江川满身燥热与疲惫。他下意识吸了一口,紧绷的神经竟被熨平了一丝。

    室内宽敞雅致。四壁糊着浅米色暗花宣纸,墙上悬一幅墨梅,枝干虬劲。

    窗敞着,窗外一丛修竹,筛下斑驳的,跳跃的光点,将室内映得半明半暗,仿佛笼在一层流动的水汽里。

    地上铺着细篾竹席,光洁温润。一张宽大的鸡翅木茶案居中,案上器物不多,却件件莹润生光:一套天青冰裂汝窑茶盏,一只定窑白瓷茶罐,一个乌沉沉的茶筅,一把紫砂壶,壶口袅袅逸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汽。空气沉静,只有窗外偶尔几声清越鸟鸣。

    茶案后,逆着窗外竹影筛下的柔光,立着一人。

    江川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

    苏念。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施粥时的布裙,也不是寻常富家女的艳丽。

    一袭极素雅的月白绫衫,衣料轻薄,隐隐透着光,如同拢着一层江南暮春的烟雨。衫子裁剪得极为合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下摆线条流畅地垂落。

    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略深些的软烟罗长褙子,褙子领口和前襟,用近乎透明的银线绣着细密连绵的缠枝莲纹,行走间,莲纹便如水波般流淌,泛着幽微的、月华般的光泽。

    一头乌发并未繁复堆砌,只用一支通体无瑕的白玉扁簪松松挽了个髻,余下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更衬得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她闻声转身。

    窗外竹影在她身上掠过,光斑跳跃。

    逆光中,她的轮廓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轻轻包裹。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秀,唇色是极淡的樱粉。脸上未施脂粉,唯有眉心一点天生的、极淡的朱砂小痣,点在瓷白的肌肤上,如同雪地里落下的一粒红梅,惊心动魄的清艳。

    最是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江川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瞳仁颜色很深,像两丸浸在深潭里的墨玉,沉静,幽邃,没有波澜,却仿佛能吸尽世间一切光彩。

    那眼神既不热切,也不疏离,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后的倦怠与难以言喻的凉意。

    然而,这份凉意被那身月白烟罗和窗外柔光柔化,竟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之美。

    疲惫与焦灼在瞬间被这清冷的美摄住,江川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呼吸停滞了一瞬。连日奔波的尘土气,在这片清光面前,显得格外狼狈。

    “江大人。”苏念开口了。声音不高,如同冰玉相击,清泠泠的,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沙哑尾韵,像羽毛扫过心尖,挠得人微痒。

    “一路辛苦。”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目光落在江川洗得发白、沾着尘土的青色官袍下摆,又缓缓抬起,对上他布满血丝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没有半分轻视或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

    江川猛地回神,一股难堪的燥热瞬间从耳根漫开。他竟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被对方容光所慑!

    他挺直背脊,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拱手,声音因疲惫而微哑:“苏大家相邀,江某不敢不来。实因公务缠身,姗姗来迟,望乞海涵。”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苏念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点弧度淡得几乎不存在。

    “大人心系黎民,废寝忘食,念岂敢见怪。”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宽大的褙子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纤细手腕。腕骨玲珑,肌肤细腻,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江川视线触及那片突兀的白腻,心头一跳,几乎是仓促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强迫自己盯着前方一处竹帘的纹路,迈步走进茶室。

    脚下竹席微凉。他依着指引,在茶案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姿态有些僵硬,与这方雅致天地格格不入。

    苏念已悄然落座主位,姿态娴静,仿佛与这茶案、这茶器已融为一体。

    “大人眉间郁色凝结,想是这几日,为百姓粮困,心力交瘁。”她开门见山,并无寒暄,“念一介商贾,无力涉政,唯手中尚有些许米粮,或可解大人燃眉之急。”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素手,提起案上那只紫砂小壶。

    那只手,指如削葱根,指尖粉润。

    她执壶的姿势极其优美,手腕悬空,稳定如磐石。滚烫的水流从壶嘴倾泻而下,注入汝窑天青盏中,精准而无声。水汽蒸腾起来,氤氲了她的眉眼,添了几分朦胧。

    江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动作。他看着她放下壶,取过那只定窑白瓷茶罐。盖子揭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雅冷香骤然弥漫开来,比之前的松木陈纸香更清冽数倍,直透肺腑。是茶香。顶级茶香。

    “前日信中提及,新得建溪‘龙团胜雪’。”苏念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此茶难得,不敢独享,今日特为大人点一盏,略洗尘虑。”

    她用小银勺舀起茶末。那茶末细如粉尘,白如初雪,正是宋代贡茶之首的龙团胜雪,碾磨到极致的茶粉。

    江川心头一震。他不是不知此茶珍贵,更知点茶技艺乃前朝遗韵,近乎绝响。

    她竟要......点给他看?

    只见苏念将雪白茶粉轻轻拨入已注了少许热水的茶盏中。她一手稳稳执盏,一手拿起那支乌沉沉的茶筅。那茶筅以老竹根制成,色泽深沉,油润光亮。

    “此为击拂。”她语声轻柔,动作却骤然加速!

    手腕悬空,悬腕运力!那支茶筅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虚影,在茶盏中急速旋转、击打!不是搅动,是击拂!动作快如疾风骤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唰——唰——唰——”

    清越、细密、连绵不绝的击打声在寂静的茶室中响起,如同骤雨敲打新荷,又似玉珠滚落银盘。

    这是真正的古法点茶之音,金玉相振之声!伴随着这密集的声响,盏中的茶汤开始剧烈翻涌,雪白的泡沫迅速生成、凝聚。

    江川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目光完全被那高速运转的茶筅和盏中翻腾的雪浪吸引。

    苏念的神情专注至极,眉宇间那点惯常的倦怠凉意似乎被驱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手腕的每一次细微抖动,都精准地控制着茶筅的角度和力度。

    汗水浸湿了她鬓角几缕碎发,贴在瓷白的脸颊,她却恍若未觉。

    时间仿佛在密集的击拂声中凝滞。茶盏中的泡沫越来越稠密,颜色愈发洁白,如同打发的鲜奶,层层堆叠。

    终于,在她一个极其利落的收势下,茶筅倏然停止。

    万籁俱寂。

    盏中,一座小小的、洁白无瑕的雪峰,巍然矗立在清澈的茶汤之上。

    山峰圆润饱满,细腻如脂膏,纹丝不动。泡沫堆积得如此紧实,竟能聚而不散!淡淡的乳白色雾气,从雪峰顶端袅袅升起,带着龙团胜雪特有的冷冽清香,扑面而来。

    江川看得呆了。

    那茶汤上堆砌的雪白山峰,是技艺的奇迹,也是视觉的盛宴。连日奔波的焦躁,查案无门的愤懑,竟在这一刻奇异地被这盏茶中的“雪峰”暂时冻结。

    苏念轻轻放下茶筅,气息微有不稳,脸颊也因用力而泛起一层极淡的、桃花般的粉晕,转瞬即逝。她指尖拈起一只细颈小铜瓶,瓶口倾斜,一滴冰凉的清水精准滴落在雪峰之巅。

    水滴落下,无声地融入那洁白的泡沫。

    只见那稳固的雪峰顶端,缓缓地向下凹陷,如同冰雪消融,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雪白的泡沫向中心流去,一点点消融在茶汤中,留下几缕不甘的乳白痕迹,在清澈的茶汤边缘漂浮。

    整个消融过程缓慢、优雅,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再坚固的堡垒,也终将归于无形。

    “宋人点茶,称此为‘咬盏’,茶沫聚而不散,方为上品。”苏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将那盏点好的茶,双手捧起,轻轻推向江川面前的茶席,“大人,请用。”

    茶盏温润。盏中的茶汤,上层是几丝尚未完全消融的乳白沫饽,下面是清澈的淡金色茶汤。香气清冷幽远。

    江川看着这盏耗费心力点出的茶,却没有半分品茗的闲情。

    那茶盏里消融的雪峰,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和心境——再刚正不阿,再清名卓著,也在这无形的泥潭中一点点下沉、消解。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苏念那双深潭般的眸子。

    “苏大家茶艺通神,江某叹服。”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焦灼,“然江某此来,非为风雅。三日之期已到,扬州城内外,粮尽价飞,民怨沸腾,官仓空虚,卫所不稳!朝廷催逼甚急,沉船案毫无头绪!江某已无计可施!”

    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苏念,一字一句,清晰如裂帛:“请柬之上,苏大家言及有粮,可为江某‘分忧’。敢问,粮在何处?如何分忧?此忧,又需江某以何物来解?!”

    最后一句,几乎是逼问。清亮眼眸里布满血丝,是困兽的疲惫,也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孤注一掷。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狼狈与困境,将所有的筹码和压力,赤裸裸地抛向眼前这个掌控着命脉的女人。

    茶香依旧清冷。室内光线流转,竹影在她沉静的脸上摇曳。

    苏念迎着他近乎燃烧的目光,脸上那点因点茶而起的浅淡红晕已褪尽,只剩下一片冷玉般的白。她并未因这直白的逼问而现出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地、极轻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盏未点的清水。

    指尖莹白,与素胎瓷盏几乎同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江川的问题,只是微微垂眸,看着盏中澄澈的水面,那水面倒映着她模糊的眉眼和窗外竹叶的碎影。

    半晌,才抬起眼睫,深潭似的眸子望向江川,里面清晰地映着他因激动而略显紧绷的脸庞。

    “大人心焦如焚,念岂能不知?”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那种奇特的,能抚平躁动的清冷,“粮,自然有。”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逾千钧,让江川紧绷的脊背下意识地松弛了一分。

    她放下水盏,素手再次伸向那只定窑白瓷茶罐,却不是取茶,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轻柔地,摩挲着罐身光滑冰凉的釉面。

    “云川商号,立足江南,略通粮米。存粮数目,虽不敢说解全城之困,但解大人眼前之急,平抑市面恐慌,保城外卫所旬日之需,尚可勉力支撑。”她的指尖停在罐盖边缘,不再动作。

    江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但是”要来了。

    果然,苏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摇曳的翠竹,声音飘渺了几分:“然,商人本微利,周转亦不易。念虽有心助大人分忧,却也需......有所倚仗,方能维系这粮道畅通,不致令更多百姓陷入绝境。”她说得极其委婉,每一个字都像裹着丝绒的刀锋。

    “倚仗?”江川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刚松弛一丝的神经再次绷紧,“苏大家要何倚仗?是金银?还是......官府的‘便利’?”

    他刻意加重了“便利”二字。

    苏念轻轻摇头,唇角又现出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谁。

    “大人清廉如水,念岂敢以阿堵物相污?所谓倚仗......”她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江川,那深潭般的眼底仿佛有微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不过是想借大人清名,求一分‘安稳’罢了。”

    她微微倾身,靠近茶案,月白色的软烟罗衣袖滑落,再次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江川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被那片雪白吸引,心尖一颤,立刻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盯住她案上那只汝窑茶盏冰裂的纹路。

    苏念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大人也知,粮道运输,关卡重重,损耗巨大。尤其是这漕运水路,更需得力人手,方能将粮食安全、及时送达需要之处。念手下虽有些粗笨人手,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恐途中横生枝节,延误大事。”

    她顿了顿,看着江川骤然警惕起来的眼神,继续道:“念所求不多。只需大人......于漕运衙门稍加通融,允念手下熟悉水性的几个‘伙计’,挂个临时的‘漕丁协理’名号,权作押运之责。”

    “他们只负责从南仓到北仓这最易生事端的河段,确保大人急需的粮食颗粒无损,准时运抵官仓。大人只需给个方便的门路,签一道无关痛痒的手令。其余一切,念自会约束手下,绝不令大人为难。大人清名,念视若珍宝,定竭力维护。”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江川,等待着他的反应。

    茶室里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她身上那清冷幽微的香气。

    挂名?协理?通融?江川脑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染指漕运!

    看似只是押运一段水路,但“漕丁”身份一旦披上,便是开了官商勾结的口子!那些“伙计”是谁?漕帮悍匪?盐枭爪牙?她的手,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伸进朝廷漕运的命脉?

    他想厉声拒绝。可话堵在喉咙口,眼前闪过城外卫所兵痞凶戾的眼神,衙门外汇聚的饥民绝望麻木的脸,还有王公公拂尘银穗闪烁的寒光——“误了军国大事......杂家也保不住谁!”

    冷汗,无声地渗出鬓角。那份请柬,袖中的“三日为限”,此刻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苏念。

    她依旧端坐着,月白衫子衬得她如同不染尘埃的姑射仙子。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提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合情合理的请求。那份从容,那份笃定,让江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早算准了!算准了他别无选择!

    “苏大家......”江川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漕运,乃国朝命脉,自有规制......岂可......”

    “大人。”苏念轻声打断了他,那声音像冰凉的泉水滑过心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念所求,不过是为大人分忧之路上,扫清些许障碍,让这救命的粮,能安然送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扬州城,乃至这大运河上,又有多少事,是真正按那纸面规矩来的呢?”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川袖口——那里,还残留着查案无门、奔走无果的尘土印记。

    她不再多说,只是再次捧起那盏已经微凉的龙团胜雪,轻轻推向江川面前:“茶快凉了。大人何不先润润喉?此事……大人可细细斟酌。念,静候佳音。”

    她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所有的算计与冰冷,只留下一张完美无瑕、写满“诚意为君解忧”的侧脸。

    江川看着那盏茶。茶汤表面,最后一丝乳白的沫饽也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澄澈的淡金色液体,倒映着他此刻苍白而挣扎的脸。

    茶香依旧,却再无半分清雅,只余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枷锁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温润的瓷壁,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那“斟酌”二字,像沉甸甸的巨石,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室内投下最后一道长长的,赤金色的光带,将苏念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华美的光晕之中。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静地匍匐在光洁的竹席上。

    就在这时,茶室外极远处,似乎隐隐传来几声模糊的喝骂和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隔着重重院落,闷闷地传来。像是巷子口,又像是更远的街市。

    江川端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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