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自家女儿挽着的何忧,二人皆是点头致意,待把何忧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后,羊青萝微微一笑:“之前就曾听说过,故城出美人,今日一看,名不虚传,不过离家这么久,不知长安是否还习惯?”
乍一听到长安这个名号,何忧难得恍惚了一下,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故城皇帝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什么想定的名字和封号时,自己起的封号。
无忧无忧,岁岁无忧;长安长安,一生平安。
思及往事,何忧心口没来由得起了一股温热,但她很快压下,面不改色的微微欠身行礼,开口回话:“一切都好。”
“那便好。”燕唯将话接过,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不失威严,就像他给人带去的威压一般无二。
可这威压,却随着他把目光从何忧身上慢慢放到了走近的燕尘身上,散了些许。
不知是不是错觉,何忧总感觉燕尘进来后脸色比在外面还要冷上几分,他负手而立站得笔直,冷着脸与燕唯对视没有说话,气焰上分毫不让。
燕唯对此好像习以为常,他没有斥责,也没说什么话,依旧坐在那里,静静的回望过去,原本那专属于帝王的威压好似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何忧目光在这二人之间打了个转,余光望向燕蝶。
燕蝶与何忧对视一眼,勉强笑笑,下一刻直接把头伸到何忧身后,拼了命的像燕尘使眼色,奈何后者全当看不见,始终冷着脸与燕唯对视。
身后的炭火时不时发出噼啪声,灼热的温度将后背烤的暖烘烘的。何忧望着台上二人,手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燕尘将他拉近,一手按着他的后背,一手覆在心口微微欠身,行了个燕南的拜君礼。
猛地被人一拉,燕尘尚未站稳,就又被何忧强按着欠了身,他微一怔楞,没好气的侧头瞪向何忧,沉声开口:“要行礼你自己行便是,拉我作甚。”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能准确地传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般说辞,台上二人神色各异,燕蝶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自她记事起,自家这位同父异母的阿哥就像是自家父亲有仇一样。自小到大,不管阿爹对他如何纵容偏爱,他从来不会给阿爹好脸色瞧。
儿时燕潼一心全扑在骑射上没空陪她,她就去缠着燕尘叫他陪。
好在这位阿哥虽然总是冷着脸,偶尔说的话也会把她气哭。但终归是会护着她也没拒绝让她缠着。
时间一久,对于燕尘这位阿哥,她自觉亲近的很。但阿哥和阿爹关系很差,阿哥说得话也总伤阿爹的心,燕蝶觉得阿爹可怜,就试图从中作梗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
可幼时的想法总是天真的很,燕尘甚至没费多少功夫就察觉了,察觉后他差点没气得直接将自己丢水里,后续更是连着一星期没有理自己。
好在在一阵软磨硬泡后,燕尘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依旧冷着脸默许她跟着玩。
可自那以后,直至燕尘长大后开府另居,将近两三年都没有再回过王城,燕蝶都没再敢说过一句,直至何忧嫁过来,她才试探性的按着传统提了一嘴狩猎,不料这次燕尘倒应得干脆,甚至连她后面提出带何忧来见见阿爹他都没有太大反应。
当时瞧见她还欢喜,寻思着应当是燕尘长大后对阿爹地态度也转化了,可刚刚见他与儿时看阿爹一般无二的眼神,燕蝶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本还想着这怎么缓解一下气氛,就见何忧如常,侧头看去面色如常:“可规矩不是要你我一同行礼问安吗?”
“……”燕尘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
“嘶……”燕蝶见着,心下顿时一凉,她感觉燕尘接下来指定憋不出什么好话,为了避免事情变得不好控制,她当即伸手把何忧拉到自己身后和燕尘拉开距离,扯了扯嘴角嘿嘿一笑开口:“阿哥你热不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望向何忧的视线被挡住,燕尘望着燕蝶一挑眉,嗤笑一声,将她推到了一旁,伸手拉过何忧望向始终坐在主位不动声色的燕唯与羊青萝:“见也见了,没别的事我先带她回去了。”
“这……”听了燕尘的话,羊青萝表情有些为难,她侧头看向燕唯。
燕唯轻叹口气,他望着燕尘的目光参杂了太多思绪,何忧有些看不懂,燕尘则是越发不耐。他啧了一声,下意识瞥了一眼何忧:“怎么,你们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燕唯闻言沉默片刻,望着何忧开口:“好孩子,尘儿日后就麻烦你多照应了。”
“?哈。”燕尘闻言微一怔楞,随即直接笑出声,笑了有点讥讽又很快收住,他冷冷抬眸瞧了一眼燕唯,转身就拉着何忧朝帐帘走去:“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不需要。”
“哎呀,阿哥!”
“闭嘴。”
燕蝶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又被燕尘一声冷喝堵了回去。
一路被燕尘拉出离开王帐几里路,清凉的风缓缓袭来,吹凉了在里面热出的一层薄汗。燕尘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暖阳,又侧头看向何忧,他松开握着何忧手腕的手,冷声开口:“在里面听得看得,都给我忘了。我不会管你,你也别招惹我。”
他口中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望着燕尘渐行渐远的背影,何忧转动了一下被这人握得隐隐发痛的手腕,提步准备回宴席场地,不料刚迈出两步,就见那人又阴沉着脸折返回来站到了自己面前,二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变得微妙。
何忧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哟,原来长嫂在这啊,我还以为阿哥连个姑娘都看不住,把长嫂给丢了呢。”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当真耳熟的很,何忧微微侧头,望向燕尘身后带着笑意缓缓走来的燕潼。
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但何忧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燕尘转了个身,将何忧挡在身后,看向燕潼:“滚。”
燕潼闻言一挑眉,没来由得低低笑了两声,阴阳怪气得开口:“那烦请阿哥让让,你挡着我去给阿爹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