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总,我们离婚吧。”
时衍将上周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面带微笑,眼眸微动,只要闫绪签下名字,他就能摆脱自己这一年来最难以忍受的“闫夫人”的身份。
想起一年前被闻展明拿外婆的重病威胁的境况,时衍仍旧觉得心口一阵恶心。
要不是闫绪从头到尾对此事毫不知情,他怎么着都得拉一条横幅到闫氏集团门口宣扬他们总裁始乱终弃,不知道把谁的肚子搞大了,只接回家个三岁的孩子,还让他当后爸!
何况!
男子汉大丈夫,天天被人闫家的佣人喊“夫人”算怎么一回事!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身着黑色西服,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衣,肩宽腰窄,十分端正,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些凌厉,让人不敢靠近。
闫绪伸手拿起协议书,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像看什么百万文件时的专注,一行一行,一页一页,逐字细读,翻纸声在寂静的空中瑟瑟作响。
闫绪越看面色越不好,甚至有些黑脸,他蹙起眉头,拿起旁边的签字笔往上面划了几痕,时衍内心万分窃喜,只能努力压下嘴角,清清嗓子,缓缓道:“谢谢闫总配合。”
语落,时衍伸手就要去接,闫绪不解,从协议书中抬头,奇道:“干吗?”
时衍一愣,连忙将手收回,在空中手忙脚乱地摆了两下,扯起嘴角笑道:“没事没事,我还以为闫总您签好了,没想到您是在看具体的内容,您继续,继续。”
闫绪却没听他这个“小妻子”的话继续看下去,大手一翻,将协议书合上,双手随意垂在一旁,伸手捏捏眉心:“你是打算净身出户吗?”
时衍才刚满法定结婚年龄一年,却已经给面前的男人做了一年名义上的妻子了,这一年里两人相处时间甚至都不如他和辅导员相处的时间长,时衍不明白闫绪这句话到底是在讽刺他在一段利益婚姻中分文不取,还是要挟他净身出户。
时衍不敢说话。
闫绪少有和人说话对方不答的情况,平日在公司哪怕别人答不上来,也会硬着头皮说点什么,面对这莫名的沉默,他有些不耐烦,道:“我问你话呢。”
时衍浑身一个激灵,将游走的灵魂拽了回来,脑海中迅速闪过闫绪下属平日说话的神态,保持面部微笑,高举‘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大旗,答道:“额……你的还是你的,我的也还是我的,和结婚之前没有变化。”
闫绪也不知听懂没听懂时衍的重点,开口道:“什么没有变化,一次婚姻经历不算改变吗?”
时衍赔笑:“您的意思是?”
闫绪闻言又伸手拿起协议书,“咔嚓”一声,协议书迅速变成两半。
时衍心都要碎了,这可是他靠自己的存了半年的私房钱找来的律师起草的,就这么轻而易举被面前这个“资本家”撕碎了!
时衍想暴揍他一顿的心瞬间按捺不住,只能强忍道:“闫总要是不满意,我回去再改一改,就是不知道闫总是对哪方面不满意,我也好对症下药。”
嗡嗡——
闫绪刚要启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时衍撇着看了一眼,“周姨”来电,闫绪已经伸手起身接上了,边说边往阳台那边走。
啪——
时衍双手拍上自己的脸,心中暗叫道可别是再喊他去哄小孩了,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小孩,虽然已经十九岁了。
但是时衍小同志始终牢记外婆教诲——
【不管多大,你在外婆眼里永远是个小孩子。】
想起外婆,时衍迅速算了一算,大概有一个月没去医院看她了,隔这么久,下次去的时候还得想方设法解释为什么闫绪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去了,时衍念此一阵心累。
突然,黑色皮鞋“踏踏”踩地的声音传来,时衍起身,闫绪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他只能微微仰头,保持和闫绪的眼神对视,使自己在这位“年长者”面前能显得不那么怯场。
“小霄那边有点事情,我得过去一下,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具体事宜我会再联系你。”
语落,闫绪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和我结婚,不会让你净身出户的,该给你的都会给,你看上哪一套房子或者车,都可以和我说。”
“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开口就好,能给你我会尽量给你的。”
等时衍回过神来,闫绪已经走到门口了,他赶紧追上去,目送闫绪上车离开,车子朝着闫家老家的方向。
时衍把门关上,去冰箱拿了瓶可乐,又从柜子里掏些零食薯片出来,一股脑堆在茶几上,将电视打开,给林一山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林一山躺在时衍家中的豪华沙发上,感叹道:“你老公真有钱啊!”
时衍还在叼着棒棒糖,闻言抓起旁边的抱枕往林一山身上砸,喊道:“怎么不说他是我老婆?!”
林一山眼疾手快,抓住抱枕,拍了两下,放到身侧,将时衍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轻声“啧”了一句,又将怜惜的眼神收回,一言不发。
时衍感觉男性尊严受到了侮辱,“唰”一声从一堆小霄淘汰下来的玩具中起身,快步走到林一山旁,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道:“你再说一遍!”
林一山被扼紧发声的咽喉,举手求饶辩解,“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己带入的。”
时衍气急了,这一年里他和闫绪根本没有性生活,不仅如此,简直连夫夫的日常生活都少的可怜,除了一起哄小孩,饭都很少在一起吃。
不过这些事情他一个人也没告诉,怎么偏偏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林一山趁时衍跑神,一个扼腕就制服住时衍,而后再一翻身,两人姿势完全调换,此刻是他扼住时衍的咽喉了,他抽出另外一只手亲昵抚摸时衍的脸庞,油腻地学着短视频里的模样。
“喊声哥哥来听,哥就给你放开。”
时衍胃里一阵翻滚,方才吃的都快被他恶心出来了,看准时机猛地朝他腿窝一踹,从沙发上起身,抽出纸巾擦了擦被林一山抚摸的脸侧,而后双臂环胸,淡淡道:“跟谁学的一天天,也不嫌恶心。”
“最近不是忙着追我女神吗,在网上学的啊,我女神都还没享受到这个待遇,先被你给体会了,还不晚上睡觉的时候埋在被窝里偷着乐吧。”
林一山重新躺回原位,问道:“对了,你今天把我喊过来干什么?”
时衍磕了一口瓜子,云淡风轻道:“我要离婚了。”
林一山学着时衍的云淡风轻“嗯”了一声,而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瞪大双眼,不可思议,伸手摇着时衍的肩膀,道:“什么,你要离婚?!!”
时衍被他摇的脑袋晕晕,胃口沉沉,重复道:“对啊,我要离婚。”
林一山正襟危坐,时衍被他按在了对面,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人的座位和坐姿同一个小时前他和闫绪的一模一样,简直像时空倒转,不过此刻他坐的是当时闫绪坐的位置罢了。
“为什么突然要离婚啊?”
林一山手扶下巴,沉思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满脸震惊,面带绯红,刻意压低声音。
“你老公不会那方面不行吧……”
时衍彻底忍不住了,他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有一天闫绪也会被人猜测那方面不行,他莫名有种掰回一局的得意。
林一山见他笑得猥琐又贱兮兮的,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想起这些年看的狗血电视剧,猜测道:“难不成是他出轨了?”
“也不可能啊,你老公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啊,又难不成……是你?!”
时衍赶紧伸手捂住林一山语出惊人的“雷嘴”,再任由他这么说下去,不举的就是自己了。
时衍轻咳两声,装出闫绪平日里当老板的派头,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冠冕堂皇道:“主要是夫夫感情不和,双方并无任何过错,目前仍在商讨离婚事宜。”
林一山对时衍家中情况略有耳闻,知道他自幼无父丧母,被外婆一个人带大,却刚满十八岁那一年就和他老公结婚了,但也仅限于这么多,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一山莫名失落,他道:“我之前还挺羡慕你的,一结婚就是个这么有钱的老公,长得还帅,你这要是一离,以后就是个二婚了,哎,没想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我还是老老实实追我的女神吧。”
时衍心头莫名被扎了一根刺,他举起双手,佯怒道:“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林一山见过时衍打架,这也是他和时衍做好朋友的原因,自从他见过时衍英雄救美,以一敌四,拳打隔壁体院,脚踩前门物院,他就十分崇拜时衍,平日闲着没事就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慢慢成为时衍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
林一山急忙伸手按住时衍举起的双手,笑道:“别别别,我可挨不住你真打,我打算后天跟我女神表白,你帮我练个手呗。”
时衍轻哼一声,问他打算怎么练。
林一山把自己计划一周的“表白大计”全盘托出,时衍笑得半死,问他在哪里学的这么土的话术。
“网上,”林一山面无表情解释道,“你懂什么,土到极致就是潮,赶紧的,你让我练一遍。”
时衍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半根棒棒糖,假装是游乐场里的棉花糖。
“学姐。”
时衍回头,眉目含情地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少年,伸手用衣袖替他擦汗。
“你猜猜我的心在哪边?”
“在左边啊。”
“不,在你那边。”
时衍没憋住,噗呲一声扑到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大笑,林一山恼羞成怒,紧随其后,压在时衍身上,想起时衍最害怕痒,就开始挠他胳肢窝。
时衍确实怕痒,强忍着难受找时机掰回一局面,他忽然听到了开门声。
“呜呜呜呜呜呜~”
熟悉的哭声。
时衍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脚把林一山踢到地上,迅速起身。
只见闫绪站在门口,伸手捂着怀中小霄的眼睛,小霄的嘴巴还保持着欲哭不哭的大张。
男人盯着他,目光如炬,淡淡道:“这就是你要离婚的原因吗?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