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

    宰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他:“贤弟!何至于此?此事寡人已知,分明是家贼难防,贤弟如何自罪起来?”

    沸听见那一句“家贼”,登时涕泪横流:“贱婢轻狂,被贼子蒙骗,好在迷途知返,不然我鲁国江山何托.......”

    宰也落了泪:“也是先王庇佑.....”

    哥俩好生执手相看泪眼了一番,又携手进了曲宫,刚进宫门,就有侍卫走过来说:“少妃寻君上,现在曲殿门口等着!”

    宰听见侍卫说雨姚在等,立刻做出恼怒模样,狠狠的踹了那侍卫一脚,骂道:“少妃身子重,怎不劝回去?若是有个闪失,寡人活剐了你!”乘风连忙也跟着骂,那侍卫唬的浑身颤抖,跪在地上低声请罪,沸见状,暗道:“那妇人可就指着肚子富贵半生了!”正是他思虑的功夫,宰已是快步往曲殿去了。

    乘风一溜烟跟着,沸连忙也跟了上去。

    不多时,就到了曲殿门前,果然看见雨姚坐在门口等着,身旁站着个玉帐。

    雨姚见了,缓缓起身走过来。

    宰用余光撇了一眼身后的沸,拔腿就跑到雨姚面前,拉起她的手:“有事命人传话,寡人自然去看你,怎的自己在风口上坐着?受了凉可如何是好?”

    乘风和沸这时候也跟了过来,乘风帮腔:“少妃如今不比旁人,千万爱惜自身才是,您肚子里可是咱们鲁国的千秋。”

    沸也连声说:“少妃听阿兄的话才好。”

    雨姚道:“今日日头还暖和,不妨事,细作之事非同小可,君上大概也有所耳闻了吧。”

    宰见她竟料到自己知晓,心中暗道:"好生通透。"嘴上却说:“千嶂特来禀告了,这事你不必劳神,寡人自有主张,必不叫你与孩儿被人谋害去。”

    雨姚点了点头,宰又道:“寡人送你回去吧。”雨姚点了点头,宰又一叠声命乘风叫辇来,不多时,辇来了,他亲扶着雨姚上辇,自己也坐了上去,杂役抬着辇起来,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扭头对公子沸说:“贤弟且等一等,为兄送了少妃就来与你说话儿。"

    公子沸点头哈腰恭送兄长。

    乘风和玉帐也跟着辇走了。

    待到走远了一些,雨姚道:“此番倒是多亏了公子身旁的那位侍妾,仿佛叫云儿,多亏她精明,出首了罪人,君上赏她点什么吧。”

    宰道:“她既然有功,寡人也封她做少娣吧。”

    雨姚斟酌了一番,说:“她多年无子,又出身寒微,只怕公子不喜,反而生出怨望,倒不如多多的赏赐财帛,替她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落个圆满。”

    宰道:“如今贤弟有大用,动他身边的人,虽说是好意,难免他多心,只赏财帛便罢了吧。”

    雨姚心知此事不可了,垂下眼帘,不再提起。

    宰见她不语,握了她的手在手心里摩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背后的人好生算计,偏动不了你,可见你是有福之人,只管保养自身,万事有寡人为你上心。”

    雨姚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到了地方,宰扶着雨姚下了辇,然后道:“你且回去歇着,寡人还有国事,晚些再来看你!”说罢,抬脚就要走。

    雨姚叫了他一声,宰心中不耐,强撑笑意停下脚步,问:“何事?”

    雨姚说:“槐既有罪,君上如何处置?”

    宰便以为她要说情,面色又冷了一分:“此人戕害内宫,死罪难免,你不必念旧。”

    雨姚低下头去:“我并不敢。”

    乘风在一旁笑对宰道:“少妃是妇道人家,难免重情,君上是伟岸丈夫,心中所念自然不同。"

    宰听了这马屁,十分舒畅,颔首对雨姚说:“虽是养娘,到底也只是奴仆贱人之类,与你无伤,莫要忧心,勤加保养。”

    宰坐着辇走了。

    乘风也走了。

    待到她二人走远,玉帐道:“少妃何苦替那老妇说情,君上不是宽厚之人。”

    雨姚道:“我若不说情,来日他又要嫌我无情了。”

    玉帐一愣,嘟哝道:“一向也没这等殷勤,当着公子沸,倒像是少妃养下的,好大孩儿,上赶着尽孝呢。”

    雨姚拍了拍她的手:“这话你自己知道便可,休要说出来。”

    玉帐道:“我也就在少妃面前才说呢。”于是搀扶着雨姚回了怜香殿去了。

    那厢,宰回了曲殿,见公子沸还垂手站在门口,他连忙下辇,公子沸迎了上来,问:“阿兄回来了。”

    宰忙道:“你这小子,怎的不知道进去避风儿?站在这儿干等什么?”

    沸心想:“雨姚都不敢进去我算个屁?”嘴上说:“国君寝殿,岂能非礼而入?”

    宰笑了笑,拉着沸进去,在厅堂坐下,又一叠声的叫乘风拿了鞋子发簪来为公子沸整理,不多时,公子沸穿着整齐,乘风就乖巧的走到一旁招呼茶水。

    一落坐,沸又请罪,宰道:“若非你那侍妾出首,爱妃危矣,竟是有功之人,何罪之有?此事寡人还要细查,贤弟莫要多心,寡人要赏!要重赏!”

    说话间,乘风领着侍女过来奉茶,嘴里笑道:“少妃之中,君上最看重雨姚少妃,兄弟之中,公子您可是头一份啊。”

    沸忙道:“兄长爱重,小弟心中明了。”

    宰赞许的看了乘风一眼,又亲自为公子沸端茶,沸受宠若惊,忙起身来接。

    宰坚持将茶放在公子沸面前,说:“贤弟且饮,寡人有事相求。”

    沸心里一动,忙道:“阿兄吩咐,小弟无不从命。”

    宰道:“这等阴毒之事,是冲着寡人孩儿来的,可见名不正言不顺,寡人若不早定乾坤,小人不死心!”

    沸又听见这话,忙道:“小弟这两日借冬雷之事问过豪族了,都说是阿兄家事,不必相问。明儿小弟还要去叔伯那儿问一声,想来君上一言既出,何人敢驳?”

    宰顿时眉眼舒展,说:“好!这事儿办的好!贤弟辛苦!”

    沸也笑了,又说:“不过,好几家豪族都问齐女废位之后又如何安置,我搪塞了一番,到底如何,还要君上费心!

    宰愣了一愣,随即叹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寡人岂是无情之人?她亲兄弟唯有齐公而已,齐公一死,送她回去,岂有享福的道理?多半就要受气到死,倒不如留在鲁庄,寡人时时照拂,落个圆满。”

    沸心想,你都要停妻再娶,哪里还有什么圆满?嘴上只说:“事成之后,阿凤也会时时开解,想来齐女必能明了君上良苦用心。”

    宰见他已是不称呼"夫人"了,顿时满心欢喜,道:“待到你嫂嫂坐稳琼苑,贤弟便是我鲁国相国,世袭罔替,一生荣华!”

    这话可可儿说在沸的心上,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身做礼:“小弟为图阿兄之志,不敢求官!”

    宰忙扶他:"寡人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自幼耳鬓厮磨,自然与旁人不同,纵然没有此事,寡人也属意你为肱骨,奈何触藩贼子倚老卖老,为兄只好忍气吞声,如今家贼既除,合该贤弟上位!"

    沸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说:“小弟必为阿兄达成心愿!”

    宰又与他说了些场面话儿,沸便要告辞了,宰忙命乘风拿来一尊玉雕,那玉雕是一整块美玉雕琢,青翠之处雕为山,能见芝兰桂树,山下白玉琢为水,绕山蜿蜒波浪,水边有一户人家,老翁坐高堂,房舍旁豚羊成群,房舍内外百子千孙,端的是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宰说:“你那侍妾有功,这个便赏与她。”

    沸一见就知道这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忙道:“贵重了,阿兄不拘什么用不着的尺头碎布,赏她便是。”

    宰道:“你若不接,便是嫌少。”

    沸连声说不敢,哥俩一番推让,又拉扯了一柱香的功夫。

    最后沸满脸愧色的收下,宰笑眯眯的送他出了门,然后回到曲殿,打发乘风出去,独自一人想着后事。

    过了一会儿,乘风又走了过来,说:“千嶂来了。”

    宰振奋了精神,忙让人进来。

    千嶂先前吃了宰一顿臭骂,这会子十分殷勤,进来就连声说:“君上,我已是拷问出来了!”

    宰立刻道:“主使者谁?”

    千嶂说:“薛城陆离!”

    宰听说是他,顿时怒从心头起,骂道:“贼子可恼!寡人看在宗亲份上,留他在封地苟活,他竟敢算计起寡人来了!既然能给少妃下毒,未必不敢弑君!寡人必不能相容!”骂完又问:“可有帮凶?”

    千嶂道:“帮凶者,目夷氏也!城外还有他家的同伙,也一并捉着了,都收拢在牢里。”

    宰一怔,随即想起先前自己夺了目夷氏的税敛,便立刻通透了,骂道:“小人!寡人已是放他家一马,竟敢助纣为虐!”

    千嶂道:“据槐说,先前罪人陇行刺,他家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罪人之母便自尽了,后来君上威严降下,他家家主怒骂君上三天三夜,便带着槐微服前往薛城,摇唇鼓舌,要以槐入内宫,伺机毒害君上......"

    宰大骂了一句“可恼!”

    千嶂忙道:“还有更可恼的,那槐说起陆离身旁有一谋士,竟是罪人白鹭,目夷氏游说之时,白鹭也在场,听了目夷氏的主意,便说:‘君上死了,恰好给公子沸腾地方,岂不是为人做嫁,倒不如坐山观虎,叫他们兄弟自杀自灭起来,则鲁国国都可定于薛城也!'陆离被他说动,命槐借着公子身旁人的手害了少妃,挑拨兄弟失和,好捡便宜呢!”

    宰的脸色越发阴沉,沉默了半晌,便问:“这样的机密,那槐如何得知?”

    千嶂说:“臣也疑惑,于是仔细拷问,原来槐被目夷氏灌了毒药,若是不得解药,便要肠穿肚烂而亡,那槐因此死心塌地,逆贼商量事儿的时候,也不避讳她。”

    宰冷笑:“倒是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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