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

    药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贮藏药品的瓷罐,罐上面贴有用隽秀清雅的小楷字体写了各类药名的红纸标签。廊间飘散着一股药草的味道,后堂内时时传来一声声煎药的沸水声和研磨药材的声响。

    但药肆里冷冷清清,木门虽大大地敞开着,却没有什么患者前来看病抓药。

    闲来无事的温迎刚吃完一块烤的又香又酥的鲜花饼,起身拍了拍粘在手上的饼渣,掏出帕子擦了一下嘴角,百般无聊地在德善药肆里四处踱步游荡着。

    其实,她只是看起来悠闲自得、无是无非,内心实则焦急万分,仿若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今日已是她穿越过来的第十一日。

    十一日前的那个晚上,她熬夜看了部名叫《入骨相思》的虐恋Be电影,看完电影她洗漱一番后去睡觉,结果醒来之时,她已然穿越了进了这部电影当中。

    系统将她安排成了药肆里打杂的,整日负责处理一些琐碎的杂事儿。系统告诉她,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当中,就必须撮合男女主的感情快速发展并逆改电影的原结局。

    “那怎样才算是成功逆改电影的结局呢?”刚穿越过来的那日清晨,温迎目光略微迟疑了一瞬,十分困惑地对系统询问道。

    “男女主正式结为夫妻就算逆改成功。他们大婚当日,拜过天地之后,你就会被自动送回原本世界当中。”

    温迎听后,目光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细细回忆着电影情节,清楚地记得电影第一幕便是纨绔男主段昀承毫无顾忌地在街市上扬鞭策马,不管不顾地纵马而奔。结果途中遭人暗算,坐骑当场失控,段昀承颇为狼狈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而后他的几个随从便把他扶进了德善药肆当中。

    可温迎从穿过来到现在都过去十一日了,每日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男主登场。

    难道她已错过这一幕了?温迎心绪不宁地透过窗棂望望外面热闹非凡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迟迟不见段昀承的出现。

    她叹了口气,又抓起一块鲜花饼慢慢咀嚼着,以此来掩盖着内心的焦灼不安。

    “砰——”

    这不,正当她焦急万分之时,就听见屋外不远处传来一阵不知是什么物体间的撞击声,并伴随着一声声马匹凄惨悲烈的嘶鸣声。

    “诶,快走,去瞧瞧那里怎么一回事。”一群人蜂拥而至,围观着凑热闹。

    温迎也本想也出去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儿,但右脚刚跨出门槛之时,忽而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地人群中,不知是何人哄然道:

    “咦,这骑马之人不是段世子吗?”

    “不是说段世子的骑术数一数二吗?”

    温迎听到这段对话,心中顿时一喜,她意识到这应该是电影当中,男主登场的第一幕,于是迅速收回跨出门槛的右脚,装作没事人一样倚靠在窗边,耐心地等待着段昀承被抬进药肆里来。

    如她所想,没一会儿功夫,猫在窗旁的温迎就瞧见外面一群人拥着一个俊秀少年朝药肆这边走了过来。

    温迎即可溜到门边,只见一头戴黄金镶玉发冠,身着绯红鹤纹金丝圆领袍,腰间系着色泽尚好的翡翠绿玉佩的年轻人被人架着进了屋内。

    她的视线逐渐移上他那张生得倒是极为标志、眉目如画的脸,望着那双瞳孔深邃、眼尾上翘的丹凤眼,一眼便知他就是男主段昀承。

    再视线下移,她瞅了瞅这身分外浮夸扎眼的的穿着打扮,内心极为感慨,这穿的一身的大红大绿,却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丝的俗气,全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雍容华贵的味道。

    只是,温迎有些困惑不已,她明明清楚地记得在电影当中,段昀承是被众人抬进来的,怎么这会子,是架着进来的?难道是摔的不够严重?

    她本想问问系统,但奈何周围人多眼杂,她可不想被众人当做一个对着一片空气自言自语的怪胎。

    而刚进门的段昀承,就嗅到了一股子药味儿,自幼怕苦的他十分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双浓黑的剑眉微微一皱,清俊的面容上毫不掩饰地多了一丝丝的厌恶之色。

    一仆从在人群里冒冒失失地挤了出来,他焦急地环顾着四周,火急火燎道:“我家世子从马上摔了下来,烦请快来个大夫给我家公子瞧瞧伤势重不重。”

    方才还在后堂忙活着处理药材的坐堂大夫何轶行闻声,起身掀开竹帘匆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素衣少年,正是化名为薛廉的廉雪与。

    她只用一支玉簪高束着墨黑乌发,身着这一件款式极为朴素简单的石绿圆领袍,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文人的风范,与她面前穿着奢华的段昀承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二人行至段昀承面前,在廉雪与的视线对上段昀承那张极为漂亮的面容时,她的眸色里闪过一丝的诧异。

    她初来京城,却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又很快面色恢复如常,料想自己之前久居钱塘不可能认识京城的人,便平静地立在何轶行身后,无声无息地打量着这个被人架着、逆光而立的少年郎。

    而与此同时,段昀承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脸上的厌恶之色亦被惊愕骇然取而代之。

    他定定地凝视着廉雪与眉心间的那颗不大不小、似曾相识的朱砂痣,他愕然地张了张口,视线下移的瞬间,却瞥见了她脖颈中间那处十分明显的喉结。段昀承疑心自己眼花看错了,顾不上疼痛得向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哐当”一声,段昀承就出乎众人意外地跌在了大家的面前。

    “啊——”段昀承呲牙咧嘴地趴在地面上,吃痛地低声发出一声惨叫。

    “患者不必行如此大礼。”

    “世子——”一站在身侧的仆从惊呼了一声,走上前去正要扶他起来,但奈何这一摔加重了他的伤势,眉头紧锁的段昀承忍耐着腿部传来的阵阵痛楚,即使在仆从的搀扶下他也依旧无法站立起来。

    何轶行被他那一声“世子”惊得色若死灰,他清楚地知晓居于京城的世子只有一个,那么眼前这位便是那个身份显赫、谁也招惹不起的恒安侯世子段昀承。

    面目蜡白的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对段昀承身旁的仆从们战战兢兢地指挥着道:“快将你们家世子抬到那张屏风后面的病榻上去。”

    几个仆从得了吩咐这才措手不迭地将段昀承抬起,小心翼翼地将他移到了那张病榻上。

    药肆的大门外围观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看客,他们窃窃私语地嘀嘀咕咕着。何轶行略微烦躁地朝门口那片吵吵嚷嚷的声音喊道:

    “闲杂人等都离开,莫要在此惊扰世子疗伤。”

    人群渐渐散了,但仍有几个依旧不依不饶地赖在门口探着脑袋满是好奇地往里边观望着。

    “还不快走!”何轶行厉声呵斥道。

    围在屏风那端的仆从们听得此话,以为再说他们,面面相觑了一瞬后,一个接一个地也退离在了外侧。

    “世子殿下,您哪摔着了?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他这药肆规模甚小,平日里也没几个患者前来医治或是买药,而今却来了这位门庭显赫尊荣的恒安侯世子,他可得谨小慎微地照料着,否则……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趴在榻上的段昀承忍受着膝盖传来的痛楚,一一回答道:“后背,右臂,腿部。除了疼以外,再无其他不适。”

    何轶行听完此话,习惯性地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望世子见谅,鄙人需掀起世子衣物查探伤势。”

    段昀承闻言,他抬头看了看四处只有围着的屏风和毕恭毕敬立在榻旁的何轶行,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道:“请便。”

    何轶行轻轻掀开他的衣袍,望着那处肿胀发紫的淤血之处,问道:“方才鄙人听闻,世子是骑马之时,从马上坠落?”

    “正是。”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何轶行又道:“请世子见谅,鄙人需近一步查探伤势。”

    “请便请便。”说罢,何轶行伸手恂恂触摸着段昀承的伤处,细致地辨认着各处骨骼的伤势状况。

    随后何轶行朝屏风外唤道:“小薛,取麻沸散、黑龙散以及绢布过来。”

    小薛?听到此称呼,原本趴在榻上,正闭目养神的段昀承瞬间睁开眼眸,此名唤起他记忆深处的一个称呼——小雪。他目怔口呆地大量着端着药盘走来的廉雪与,揣摩了片刻后,试探道:

    “这位大夫看着分外眼熟,不知怎么称呼?”

    听到此话,廉雪与心口一滞,她十分敏锐地警觉到了其中充满了试探的意味。她端着药盘的手不由得一紧,面色却如平常一般地淡淡道:

    “回世子,在下姓薛,单名一个廉字。”

    薛廉?段昀承内心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继续试问道:“我猜,薛大夫一定不是京城人士吧?”

    廉雪与的身体顿时变得紧绷起来,她一边将药品逐各放置在了桌案上,一边回答道:“世子聪慧,您猜的一点儿也没错,在下祖籍岭南,今年年初才来到京城。”

    “噢?是岭南人呐。薛大夫,你与我一位故人长相颇为相似,不过……”

    段昀承说着说着,突然微微顿了一顿,廉雪与的眼皮忽而一跳,她屏住呼吸,静静等候着他的下文。

    “我那位故人,她是钱塘人士。”他懒散的语调慢悠悠地道。

    听到“钱塘”二字,已是惊弓之鸟的廉雪与的心砰砰乱跳,难道是自己被认出来了?

    廉雪与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努力用平静的语调向段昀承解释道:“世上有很多长得比较相似的人,世子殿下,这不足为奇。”

    语罢,她脑海里迅速回忆了一遍方才的情景,思考着自己与这位段世子曾经并无任何的交集,怎会被他给认了出来?难道他们曾经真的见过?她无法肯定自己这个猜测。况且她现在是身着男装,之前远在钱塘之时,自己整日是身着女装的。思及此处,廉雪与迅速克制住了自己抬手摸摸自己弄得假喉结的冲动,紧接着又听到他慵懒的声音缓缓道:

    “薛大夫说得言之有理。不过,我那位故人……她是位女子。”

    说罢,段昀承再次瞥了一眼她的脖子中间,再看看她神色自若,一副对此漠不关心、没什么太大反应的模样,恍惚间,他有点确信自己认错了人。

    而另一侧的廉雪与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她抿着下唇,脑海里飞速琢磨着怎么应对他这句话。

    “世子,治伤要紧,还望莫要寒暄了。”

    一旁的何轶行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还要再继续试探下去的段昀承,他虽畏惧这位世子爷的权贵,但也不能眼睁睁地任由着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师兄的女儿。

    “也是也是。那就劳烦二位了。”

    心里一直默念着要遵循医者仁心的廉雪与端来一只药碗,蹲在他身旁,舀了一药匙送到段昀承面前。

    段昀承嗅了嗅面前的液体,询问道:“薛大夫,这是何物?味道闻着怎么怪怪的。”

    “回世子,此为麻药,鄙人一会儿要给你正骨,世子若是不饮用的话,恐怕会很痛的。”一旁的何轶行解释道。

    听完这段话的段昀承仍然摇头拒绝服用此物,嘴硬道:“本世子最不怕疼了,还请大夫直接疗伤即可。”

    言罢,何轶行先利落地给段昀承清洗了伤口,在处理伤口之时,明显地察觉到了他浑身一颤。

    “嘶——”原本紧紧咬着下唇的段昀承终于忍受不住了,他低喘了一声,他的面容已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得像个包子,额前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面色煞白,如同尚好的宣纸一般。

    “本世子……才没有疼呢……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段昀承一边低低喘着气一边声音发颤着道。

    “世子不疼就好,在下要给您上药包扎了。”言罢,廉雪与手上没有轻重的将黑龙散倒出抹在了他那片红肿的伤处,并用绢布包裹起来,系绳时重重地勒了他一下。

    “啊——”原本要紧牙关的段昀承快觉得自己马上要疼昏过去了,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

    “还请世子再坚持片刻。”

    “本世子根本就不疼的好吧?”他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本想努力作出一副轻松自得的模样,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廉雪与将段昀承的这幅凄惨的模样全然收进了眼底,她莫名觉得有种出了口恶气的快感,心底方才的那抹慌乱紧张立即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知不觉在心底油然而生的欢悦。

    已经疼得有些发昏了的段昀承双眼微眯,恍惚间,好像瞥见了廉雪与勾起的唇角。

    “薛大夫,你莫不是在睚眦必报,对本世子下此毒手?”

    “世子,在下虽手艺不精,但确确实实地是在精心精力为您上药包扎。”但自己是否是在睚眦必报,廉雪与并未提及到这一点。

    此话讲的十分诚恳,言语里亦充满了歉意,段昀承补充道:“可本世子方才分明瞧见你笑了。”

    “世子莫不是疼的发昏,看错了?”

    “世子您还真有可能是看错了,小薛他这人平生最不爱笑了,更不可能在刚才笑您的。”一旁的何轶行补充着,反正廉雪与不爱笑是事实,处理着另一处伤口的他并未注意到廉雪与是否真的笑了。

    段昀承凭借着耐力,极力睁大了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在视线划过廉雪与那张清冷的面孔时,墨黑的眸色里闪过了一丝丝的错愕。

    “或许是本世子错怪了你,还望薛大夫您莫要与本世子计较。”言罢,气息虚弱的段昀承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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