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黑云翻墨,山间风雪交加。
青瓦白墙的小院静立在大雪纷飞的夜色中,院中孑孑独立的桂树被风雪压弯,枝桠微颤,劲风略过咔嚓一声坠地。
静悄悄的正屋大门紧闭,三间正房只留最里一间亮着光,门上贴着两张对称的红喜字,屋里烛案上燃着两支小孩手腕粗的红烛,时不时曝出一声脆响。
纪茜在一阵热浪滚烫中醒来,嘤咛两声。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隐忍克制。
纪茜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迷离惝恍地问:“你是谁?”
男人墨黑的眼瞳看过来,长睫轻扫,勾唇道:“我是你夫君,洞房花烛夜你怎么睡得着的?”
纪茜听出男人的调侃,莫名其妙,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你起开!”
纪茜看清眼前男人,宽肩薄肌、俊眼修眉,一头黑长直发飘逸垂下,一时看迷了眼,竟忘了要用力将他推开。
这什么情况?
莫非她进了什么特殊会所,还点了个古装美男?再看美男一脸欲求不满,难道她还吊着人家玩了?
她瞠目结舌,瞪着一双水润晶莹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人看,半响才结巴道:“我们是在玩COSPLAY?你扮演的是我老公?我们...在洞房?”
昨晚一起玩的姐妹们可真厚道,是一点不藏私呀,居然带她来玩这个呢!她转过脑袋四处打量,不会有人拿着手机躲在暗处拍吧。
贴着她的男人,伸出两根修长略带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温声道:“你与我是夫妻无需演戏。”
纪茜眨了眨眼睛,视线聚焦在男人的鬓发处,发际线自然流畅,发丝乌黑有光泽,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头套,伸出手指卷了卷他垂在胸前的发尾,摸起来冰冰凉凉、柔软细腻,她又用力扯了扯,发尾坚韧有弹性不似假发。
“不是演戏?”
纪茜撑着手臂就想起身,但一动就发现了不对劲,被子底下俩人什么也没穿。
她尴尬地缩了缩腿,大腿上却撞到了什么东西,眼前的长发帅哥一声闷哼,手臂上青筋暴起,低吼:“别乱动!”
霎时,边聿的脑子里响起一连串的尖叫声:
“救命啊!我刚刚撞到了他的那里了吗?好硬啊。”
“我们真的不是在演戏啊,哪家演员真空上阵啊!”
“可是这人到底是谁啊,我要不要报警啊。”
他眯着一双狭长的的眼睛,目光如利刃刺向纪茜,只见她红唇轻抿,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很确认就是她在说话。
因为她还在说:纪茜啊纪茜,你这是走了什么桃花运,能睡到比筷子还直的大帅哥啊。
这屋里除了她还有谁叫纪茜?
“你先听我说!”边聿脑壳疼,一时也弄不清到底哪里出了偏差,但眼下不能让她继续在他脑子里闹了。
纪茜按在他身上的手啪的一下缩回,紧紧环抱住自己,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委屈巴巴。
边聿张了张嘴欲解释,就先听到了她的心声:你长得帅,你凶我,我不跟你计较。
边聿:“......”
“先不管其他,我们先穿上衣服行吗?”边聿指了指交叠在床尾的一堆衣物。
纪茜安静点头,缩着脖子大张着眼睛等着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边聿静默片刻,凝视着身下的小娘子,雪白的肌肤泛着粉,玲珑有致的身子微微发抖,明明一副惊恐的模样,却睁着一双水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纪茜:起来呀,让我看看,腰劲不劲,腿长不长,臀翘不翘,反正我肯定被他看光了,那我也得看回本。
边聿白玉般的脸几近发烫,手指微曲,果断地将手掌覆盖住了她的双眼,眨动的眼睫毛贴着手心很痒,他喉咙干涩地提醒她:“不许看。”
纪茜抿了抿嘴,低声反驳:“谁要看了?”
边聿一口整齐的皓齿磨了磨,用力地扯过枕边那块红纱的盖头,覆在她的眼前,然后麻利地翻身下床,扯过衣架上的长袍裹住了自己。
纪茜透过朦胧的红纱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见了,总之很劲很长很翘,她果然没吃亏。
她裹着被子,用手上下摸了摸身上,暗道:嗨,他们光着身子竟然啥也没做,这帅哥是不是不行啊?
听见这话,边聿系腰带的手差点将自己勒死,他这位新婚妻子可真有意思,刚刚还害怕的尖叫,这会就敢怀疑他行不行了。
“给你一刻钟收拾好,我先去净房。”
纪茜在心底嚣张道:啧啧啧,一刻钟够你弄出来吗?可别偷偷洗冷水澡哦。
边聿点亮一盏油灯转身就走,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扑过去把她给办了,让她见识见识一刻钟够不够。
但理智终究战胜了欲·火,今晚的事情太过蹊跷,他做不到稀里糊涂洞房。
纪茜看着帅哥落荒而逃,笑得捂不住嘴,但转眼就笑不出来了。
她发现身上盖着的是手缝的棉被,身下躺着的实木架子床,还有屋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皆是古色古香,房顶也没有现代吊顶,而是卯榫结构的房梁,梁上更没有电线电灯,屋里唯一的光亮来自那两盏红烛。
再侧耳细听,屋外风声呼啸,根本不是入睡前的那个酷热夏天,相反这里冷的像个冰窟。
她不由打了个哆嗦,从被子里缩到床尾去拿衣服,衣服是棉质的宽大袍衫,直筒的长裤,和她曾在剧组见过的古代平民服饰很像,她摸索着穿好衣裤,却没有找到袜子,她只能抱着腿又缩进被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她入睡前,是刚结束完一个短剧的拍摄,拎着行礼去了与好姐妹约好的度假酒店,在酒店也只喝了几杯果啤,怎么一觉醒就到这里了?
门外隐隐传来水声,倒没有夹杂其他的声音,屋里唯一的一个像窗户的地方,被木板挡的严严实实,连缝隙都给糊上了,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她掀开被子,决定还是出去看看,光着脚踩进冰冷的布鞋里,她趿上鞋缩着脖子往门外走,出了木门,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隔着不远、传来水声的那处有点光亮,其他地方黑森森的看不清楚。
纪茜跺了跺脚壮胆,借着微弱的一点余光,继续往前走,她摸索着走到了一扇更大的木门前,用力推了推,推不开。
刚想后退一步再使力,脚后跟却碰到了什么东西,惊得她立马跳了起来,可惜人还没蹦高,就被一只带着水汽的大手从腰后拢住了。
“黑漆漆的瞎跑什么,外面在下雪,门窗我都关严实了。”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纪茜跳起的心高高落下,扑通扑通,她嗔道:“你怎么不声不响地站我身后,会吓到我的。”
“抱歉,我以为你听得到。”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走开又回来,带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进屋吧,站这里得受凉。”
纪茜搓了搓手,踩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又回了屋,这一圈走下来,她算是知道了,她现在根本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甚至可能不在原来的世界。
关上门,纪茜再次看清屋里的摆设,架子床对面的青砖墙下堆着五个高低不一的红木柜子,柜子上贴着红喜字,另一面摆着一张长案,上面点燃一对红烛,摆着三盘红枣、桂圆、花生等吉祥果,显然这里的确是一间比短剧布景还简陋的婚房。
长发帅哥吹灭了油灯,转身看向她,目光有如实质般将她上下打量,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跺上。
“你去床上盖着被子,住在山里要是惹了风寒会很麻烦。”
纪茜从善如流,当即脱了鞋子爬上床盖好被子,冰冷的身体全部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像只躲在洞里冬眠的狐狸。
“你说这儿是山里,那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纪茜忙不迭抓住他适才话里露出的信息。
“你是我亲自从山下纪家村接回来的,你又是为何不识得我了?”
边聿在床边的方凳上弯腰坐下,青色的长袍用一根绣着竹叶的同色腰带系着,肩宽腰窄,别具风流。
纪茜没想到他这般敏锐,她问一个问题,他立马会给她也提个问题。
她默不作声,心里却拉起了大戏。
一个纪茜在说:死脑别犯花痴了,深山老宅,孤男寡女,很危险啊。
一个纪茜在说:干柴烈火,冰天雪地,天雷地火,哇哦刺激。
一个纪茜在说:是相公哦,相公就是老公,老公就是自己人哦,放心大胆睡。
......
屋里静悄悄,只有红烛燃烧空气的声音,边聿的耳边却像有一池青蛙在叫,他脑壳疼,却啥也不能说,因为始作俑者正一脸恬静地看着他。
“说吧,为何不识得我?”
纪茜抿了抿唇,柔柔回道:“我一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呀,你问我为何,我也是不知道哎。”
纪茜暗爽:穿越文里主角都是说的呢,现在轮到我来当主角了耶!
边聿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事情越发古怪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事情吗?”
纪茜熟练摇头,心中默念:奇怪,别的主角一般都会有原身记忆的,我怎么一点都没,莫非我是传说中的身穿了?好想爬起来看看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可是屋里好像没瞧见有镜子吧。
“那你记好,我叫边聿,是你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