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

    乔琳跟拉斐尔约了个见面的时间,他们打算一起去看一处房源,然后再听听拉斐尔的demo。

    乔琳原本没太抱希望,但拉斐尔极力向她推销这处房产。他说她的预算本身并不是问题,关键是南肯辛顿缺少她想要的房产,但圣约翰伍德却有一处更合适的房子,完美适配她的需要。

    唯一的问题就是,圣约翰伍德离她父母有些距离。

    可它离摄政公园很近,就在大名鼎鼎的艾比路附近,去她常玩的苏豪区、梅费尔和卡姆登都很方便。

    雨丝裹着伦敦初冬的凉意,斜斜打在车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乔琳走下出租车,理了理滑落的围巾,踩着湿滑的石阶,站在了榆树路25号的门前。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门口白底黑字的邮编牌匾,又环顾了四周,发觉这条路上车辆不多,邻居们都被私密的树篱围了起来,彼此不太能看到前庭花园内的情况。

    拉斐尔从花园内的车库走了出来,为她打伞,又拉开了铁门,带着她走到了正门前。他一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带着柑橘香气的暖风裹着壁炉的余温涌出来,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我开始喜欢这地方了,”乔琳开玩笑说,“你提前来了这里喷了圣塔玛利亚诺维拉?皇后之水。经典。”

    拉斐尔笑着点了下头。

    乔琳跟着他的指引看了看这栋乔治亚复兴风格的建筑,两层地面小楼,5间卧室,2个接待厅,足以容纳40名客人的派对,还有带游泳池的花园、车库和可以改建的地下室。

    最让她惊喜的是,这里还有间像橘子温室那样的经典阳光房。当拉斐尔推开温室的玻璃门时,雨声更清晰了,打在玻璃顶棚上,噼啪作响。她望向窗外,雨幕里的花园朦朦胧胧,60 英尺的草坪延伸向尽头的灌木篱墙,像一块被打湿的墨绿色绒毯。

    “我喜欢它,”乔琳当机立断地决定,“我们报价吧。”

    “你确定?”拉斐尔谨慎地回答,“通常我会劝我的客户至少看三次房子,最好是一天中不同的时段去看,晚上、周末的早上和工作日还要到周围走走,好确保你确实喜欢这个区域。”

    乔琳想了想,回答说:“你是个诚恳的人,拉斐尔,我会接受你的建议。你建议我出价多少?”

    “卖家要价85万英镑,但你是场外交易,还是现金买家,我会说,73万。等你下定决心,我们的过户律师就能在十个工作日内做好一切手续,然后发送独家报价。”

    “就这么办!”

    看完房子,乔琳心情大好,她坐上拉斐尔的车,问道:“我们应该在哪里听你的demo?”

    他这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完全没有卖房子时那个专业又稳重的样子,反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我没有录音室,”他抬手挠了挠头,“你介不介意,用车载音响?”

    乔琳摇摇头,“这很方便。好了,让我听听你的录音吧。”

    拉斐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先伸手从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里翻出一盘磁带,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仿佛那不是一件还算坚韧的塑料制品。

    “音质可能不太好。”他提前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只是工作带,没做任何修饰。”

    “没关系。”乔琳靠进座椅里,语调轻松,“我不是来听成品的。”

    拉斐尔看了她一眼,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点点头,把磁带推进卡槽。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车厢里先是短暂的空白,接着传来一段并不算干净的吉他前奏,背景里还能隐约听见磁带转动时的细微沙沙声。

    这首歌的旋律很克制,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试图抓住听众的曲子,而是慢慢铺开,如同潮水上涌一般层层推进。乔琳原本随意交叠的双腿不自觉地放平了些,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却并没有真正看向外面。

    接着,是拉斐尔的声音。

    他显然没打算把这首歌唱完整,只哼了主旋律的走向,声音压得很低,更像是给未来的演唱者预留空间。

    乔琳的手指轻轻敲在膝盖上,下意识地在数拍子。

    副歌还没到,她就已经能预感到它会如何展开。那种感觉让她微微坐直了身体,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旋律并不复杂,却极其适合叠加人声,需要一个富有感情的声音将整首歌推向高潮。

    音乐停下时,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拉斐尔下意识地按停了磁带,转头看向她,神情紧张得近乎屏住呼吸:“我知道这还很粗糙——”

    “你写这首歌的时候,”乔琳忽然打断他,“脑子里有具体的声音吗?”

    他愣住了,随即苦笑了一下:“有的。这也是问题所在,它在我的生活里不存在,它也不在我的嗓子里,直到……直到我遇到你唱歌……”

    乔琳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那段旋律重新过了一遍。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再放一遍,”她说,“这次从头开始。”

    拉斐尔明显松了一口气,立刻又把磁带倒回起点。车载音响重新响起那段熟悉的前奏时,乔琳却抬手示意他不用再放下去。

    “等一下。”她说。

    拉斐尔下意识地按停,神经又绷紧了:“怎么了?”

    乔琳并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方向盘上方那条被阳光照亮的仪表台,语气出奇地冷静:“我有个主意。”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它需要一个更明确的节奏骨架,”她继续道,“不是为了抢戏,而是为了托住情绪。现在吉他留白太多,听起来很漂亮,但会让人声在副歌前有点悬。”

    拉斐尔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反驳:“我担心鼓一进来会把空间压死。”

    “有这个可能,”乔琳点头,胸有成竹地说,“但不是所有鼓都要铺满。”

    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敲了两下,动作很小,却极其准确:“主歌只需要脚踩和极轻的军鼓边击,甚至可以只保留律动感。真正的进入点放在副歌前半拍,让鼓的感觉突出。”

    拉斐尔的表情慢慢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乔琳,像是在重新审视她。

    “你是鼓手。”他低声说,语气更像确认而不是提问。

    “曾经是,”乔琳纠正道,“现在没那么勤快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拉斐尔开口,又停住,像是怕越界,“如果你愿意试着把这首歌唱出来……”

    乔琳转过头看他,眼神清亮,没有犹豫。

    “我可以来唱歌,”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的决定,“前提是,我们把它变得更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锋利:“不是说你的小样不好,只是,如果我要做,我得让它更讨我喜欢。”

    拉斐尔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近乎不可置信的笑。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说。

    乔琳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清晰而笃定。

    “就这么办。”

    决定要做这首歌之后,事情被推进得异常迅速。拉斐尔几乎像是怕乔琳反悔,没过多久就告诉她他找到了合适的排练室。

    在录音之前,他们决定正式排练几遍。排练地点在一处旧仓库,门口的牌子掉了一角,走廊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与咖啡渣的味道。隔音谈不上好,偶尔还能听见隔壁房间的贝斯低频透过墙体震动,但租金便宜,时间灵活,也没人对她的身份指指点点。

    排练的时候两个人几乎从不闲聊。拉斐尔知道乔琳的时间很紧张,他自己又还有白天的工作要做,两个人用一种极为专业的态度排练。

    等排练好了,他又找了一处合适的录音室,租了个会打折的时间。

    等到了录音室,拉斐尔又负责一切技术层面的事,他调话筒、摆设备、记参数,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业余爱好者。

    等乔琳走进录音间时,她注意到他在玻璃外戴着耳机,看起来稳重又自信,像是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很多年。

    第一遍人声录得很顺。

    太顺了。

    她唱得稳,音准干净,情绪被控制得恰到好处。拉斐尔却在对讲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能不能……别那么正确?”

    乔琳愣了一下。

    “不是技巧的问题,”他迅速补充道,“是感觉。你可以让它有一点……不那么正确的地方。”

    她明白了。

    第二遍录制的时候,她摘掉了半边的耳机,让声音自然地进入她的耳朵。她的情绪更放松,甚至有的转音稍微滑过了头。

    “更好了,”拉斐尔反而在玻璃外笑了起来,“再来一遍?”

    乔琳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第三遍结束的时候,拉斐尔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举起了双手。

    乔琳在玻璃内笑了。

    鼓的部分是她自己录的,她坚持要自己来。没有铺陈,没有炫技,却稳定、坚实,足够托举起所有旋律和声音。

    也是录音期间,乔琳和拉斐尔才算真正地认识彼此。他们会一边喝咖啡,一边坐在录音室内聊天。她这才知道他确实是美国人,出生在费城,年轻时就喜欢乐队,结果乐队解散了,他追着一个女孩来了伦敦。对方后来回了老家,他却爱上了伦敦,留了下来。

    “等一下,”乔琳惊讶地问,“你多大了?”

    拉斐尔大笑着回答:“28岁。”

    “老兄,”乔琳瞪大了眼睛,“你都做什么保养?”

    “得了吧!”拉斐尔抱怨起来,“28岁很年轻的!”

    乔琳耸了耸肩。在音乐界,这年龄绝对跟年轻挂不上钩。

    总之,拉斐尔在伦敦留了下来。为了生活,他找到了门槛很低的中介工作,原本只打算当个过渡,却意外地做得不错,都混到高端物业了。他擅长记路线、记价格、记人们的表情,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白天的他可靠而专业,到了晚上,却仍然回到音乐里,帮人混音、修demo,写那些始终没人签的歌。

    “我其实卖过几首歌,但他们不愿意签我。”拉斐尔耸耸肩。

    乔琳皱眉问:“为什么?你不丑。”

    拉斐尔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我以为我挺帅的呢!”

    乔琳笑着翻了个白眼。

    “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我的定位太模糊了,现在音乐界不流行我写的这种歌。我得是个女孩,或者组个乐队什么的。”

    “那你为什么不组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坏运气,一直没碰到合适的,”拉斐尔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但你瞧,我遇到你了。”

    乔琳笑了,“我知道,你真的运气很不错。”

    这次轮到拉斐尔翻白眼了。

    录制结束那天已经很晚了,他们俩坐在录音室里,安静地把最后一版从头听到尾。等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拉斐尔扭头看向乔琳,却发现她的眼睛里都是泪水。

    “乔?”

    “我只是觉得,”乔琳眼含泪水地笑了,“它很美。”

    拉斐尔也笑了,“它确实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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