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清舟给她的身份玉牌。
想来,是她当时晕得突然,许清舟关心则乱,遗落在那里了。
接过玉牌佩戴好,喻绾绾也没推辞。
“那往后,便还是要劳烦楚师妹了。”
楚雁声又和她说了会儿话,才告辞离开。
等她的身影消失后,喻绾绾才走到院落中,手指拂过开得正盛的花。
“这些天,楚雁声身上可是发生了什么?”
一阵风吹过,院落里的花朵草木沙沙作响,好似在回应着她。
——我知道我知道!
——我听它们说,前不久,这位楚师妹突然被噩梦惊醒,在房间里哭了一个晚上!
——有草说,曾经听到楚师妹喃喃自语。
——她说,她一定会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他失去一切,报仇雪恨!
——这一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花花草草七嘴八舌的说着,吵得她头疼。
但也不妨碍她捕捉整理出有用的信息。
喻绾绾摸索着手腕上的手环,若有所思。
这一世……重生?
不太对。
所谓重生,说到底,其实也就是未来的灵魂,穿越回到了过去的自己身上。
要么,吞噬那个过去的灵魂,夺舍自己。
要么,未来与过去相互融合,合二为一。
但无论是夺舍还是融合,灵魂的厚度都会有所不同。
即便这是虚拟世界,没有真正的灵魂,也无法脱离这一条规则。
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而已。
可楚雁声身上,没有重生者该有的气息。
那她所谓的重生又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上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喻绾绾皱了下眉。
难道又是万物生搞的鬼?
别说,还真有可能。
以超凡手段蛊惑土著搞破坏,不正是万物生的惯用手段么。
喻绾绾突然有点烦。
她这个世界就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废物病美人,混吃等死而已。
为什么又要遇到这种破事儿啊!
【这还不是你的杰作!】
道果语调幽幽,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一开始就提醒你了,不要瞎搞,你偏不听!】
报应来了吧!
喻绾绾抱着腿,郁闷的蹲在地上揪草。
惹得一院子的小草嗷嗷叫。
“我怎么瞎搞了?我已经很收敛了!”
【你?收敛?】
她要不要好好听听她在说什么屁话?
喻绾绾理直气壮。
“当然了!你看那些世界,哪个不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她是真的没有搞破坏啊!
非但没有搞破坏,还帮它们成长发展了呢!
道果还没说话,喻绾绾自己先停了下来,面色不断变换。
【反应过来了?】
喻绾绾确实反应过来了。
她去过的那些世界,在她的影响下,发展比原定的都要迅速。
包括那个她被天道给踢出来的世界,也是如此。
可恰恰就是因为这样。
世界发展太快,本源越来越强,提前将坐标暴露在了外界。
“……”
喻绾绾憋了憋,才深沉而又沧桑的吐出一个字。
“草!”
“嗯?什么草?”
熟悉的声音响起,喻绾绾迅速整理表情,抬头看过去。
“哥。”
江晚珩先仔细探查了一下她的气息。
虽然依旧虚弱,但好歹没有恶化。
他眉眼舒展开,弯腰将她拉起来。
“怎么蹲在这里?”
喻绾绾沉默几秒。
“拔草……”
“……”
江晚珩古怪的看了她几眼。
这次回来,妹妹好像……嗯,活泼了不少。
“无垢峰灵气浓郁,一草一木都被灵气蕴养着,早已不是凡木,不用像家里的花园那样除草的。”
喻绾绾当然知道。
“无聊嘛!”
江晚珩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摸了摸她的脑袋。
“今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对不起,是哥哥粗心了,没有安排好。”
“不怪你。”
喻绾绾不想看他那副愧疚自责的样子,索性转移了话题。
“哥,跟我说说你这次下山都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呗?”
江晚珩心底软成一片。
“好,哥哥给你讲讲。”
大概是带孩子带出了经验,江晚珩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古板无趣。
相反,他挑着那些有趣的坊市见闻、新奇法宝,讲得绘声绘色,一点儿也不枯燥。
哪怕只是一件很微小的小事儿,在他口中,都能变得格外生动有趣。
甚至,就连一些修士之间无伤大雅的纠缠八卦,都能说道说道。
本来只是想转移下话题,可听着听着,喻绾绾还真听进去了。
这个便宜哥哥,还挺有当幼师的天赋。
江晚珩耐心的讲了许久,直到喻绾绾露出疲态,才停了下来,将她送回屋子里,转身离开客院。
退出客院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
太一峰主殿。
宗主和宗门各大长老已经等候多时。
就连平日里鲜少露面的许清舟,也坐在上首。
江晚珩恭恭敬敬的行礼。
宗主摆摆手,语气有些急。
“免,湛兮,你传回任务堂的消息,可属实?”
江晚珩再次拱手。
“禀宗主,各位师叔伯,师尊,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他深吸了口气,眉眼间压着凝重。
“弟子此次奉命调查澜州、云梦泽一带天灾频发的异样,发现那并不只是简单的天灾。”
众长老峰主对视一眼,神色认真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宗主叫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没人催促,江晚珩就继续往下。
“澜州、云梦泽一带的灵气,正在大量流失,周边秘境尽数显现,不出七日便因灵气流失而崩塌,甚至湮灭!”
“什么?秘境崩塌?”
此言一出,殿内的各大长老峰主终于坐不住了。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装高冷的许清舟,都倏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是眼藏不住的讶异。
秘境乃是独立于主世界的小空间,由无数大能亲手打造。
那些小空间里,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运行规则,寻常天灾绝对无法撼动秘境根本!
宗主身体前倾,眉头紧锁,语气加重了不少,甚至还带上了他大乘初期的威压。
“湛兮,你可确定是崩塌湮灭,而非入口不稳定?”
“弟子确定!”
盯着那沉重的威压,江晚珩语气肯定。
“弟子曾冒险靠近一处正在崩塌的秘境,试图以神识一探究竟,可神识竟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挡了回来!”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江晚珩乃是玄同剑宗年轻一代的翘楚,修为已至元婴,又是济之剑尊的弟子。
没人会怀疑他说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上首的宗主,和一直沉默着的许清舟身上。
宗主面色无比凝重,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
“天灾频发,灵气溃散,秘境崩塌,不知名力量……这是大劫将至的迹象啊……”
他突然看向许清舟。
“师弟,你怎么看?”
许清舟眸光微敛,声音如冰玉相击。
“不确定,我要亲自走一趟。”
宗主愣了下,有些迟疑。
“可……”
许清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此事诡异,不容小觑。”
宗主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应下了。
既然要走,许清舟也没再多留,扔下还在仔细询问江晚珩,商议该如何应对的众人,离开了大殿。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去了一趟无垢峰客院。
喻绾绾已经睡下了。
望着她苍白的脸,许清舟到底没有打扰她。
只无声无息的坐在床边许久,在天光即将升起时,他摸了摸她的脸颊。
“等我回来,管你是不是装傻还是假傻,我都要把你给喂得白白胖胖的!”
几乎呢喃的话,轻得几乎还没出口就已经消散。
他弯下腰,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全是骨头,摸着一点都不舒服。”
话音落下,屋子里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喻绾绾捂着额头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面上惯有的笑意消失不见,她拎起床边多出来的储物袋,打开看了眼。
没什么珍贵的法器,一个储物袋,满满当当都是灵果。
望着这些灵果,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就在道果以为,她又要搞事情的时候。
喻绾绾突然咬牙切齿。
“嫌不舒服倒是别亲啊……”
白白胖胖个鬼啊!
她又不是猪。
【……】
重点是这个么?
算了,不是想搞事就行。
不过……
现在万物生都已经出手了,她搞不搞事,好像也不重要了吧?
喻绾绾并不清楚许清舟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她也旁敲侧击的问过江晚珩和楚雁声。
这两人却跟约定好了一样,对她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透露。
打探过两次,没得到结果,她也就懒得再问了。
许清舟离开后第三天,楚雁声就来跟她辞行。
“你要下山?”
楚雁声坐在山坡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梢,露出她眼里透着的与年纪不符的深沉。
“嗯,我修为陷入瓶颈,迟迟无法结丹,继续在无垢峰修炼,不会有什么结果。”
喻绾绾支着下巴,语调轻松。
“什么样的结果,得下山才能寻得?”
无意的一句话,却让楚雁声心头猛地一跳。
可当她看过去时,喻绾绾依然是那副病弱温柔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同。
楚雁声笑了笑,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
“这是秘密,等我找到了,再来告诉晚姐姐!”
“若是那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呢?”
“……”
楚雁声沉默几秒。
心底冒出些古怪。
总觉得,她好像已经把她看穿了。
可怎么可能呢?
连济之剑尊都没发现她的不对劲,晚姐姐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又怎么会发现?
努力将那点古怪和不安压下,楚雁声才轻轻开口。
“无论那结果是不是我想要的,我都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