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绾绾也没再多说。
若非她是这个世界的小可怜,连刚才那几句她都懒得讲。
送走了楚雁声,无垢峰里变得更加冷清。
好在喻绾绾早已习惯这样的冷清。
整天就窝在客院里,晒晒太阳,侍弄下花草,乐得自在。
可惜,这样的清闲日子也没过几天,江晚珩就带来了一个消息。
“阿晚,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日下山。”
喻绾绾顿了下,有些惊讶。
“下山?”
她不想惹事,没做得太过分,只维持着这具身体的基本机能。
不管谁来看,她依然还是那个风一吹就倒,随时可能丧命的病秧子。
她这样的情况,江晚珩居然舍得带她下山?
“任务堂派了任务,我得去一趟悬镜阁。”
江晚珩怜惜的望着她,叹息一声。
“悬镜阁在蓬莱岛上,我上去下山,听闻岐黄真人近来在那儿落脚,我们可以顺路过去看看。”
喻绾绾明白了。
这是要带她去求医。
喻绾绾不是很乐意挪窝。
这世上,除了她,没人能治这具身子,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只是……
看着江晚珩眼底的担忧和那隐隐的期待,到底没拒绝。
“好。”
很快,江晚珩就带着喻绾绾辞别宗门,踏上了前往蓬莱的路。
蓬莱位处东海之外,玄同剑宗却在北边。
此一去路途遥远。
因喻绾绾的身体经不起颠簸,江晚珩没御剑,而是买来了一辆马车。
这马车当然也不是凡俗界的马车。
低调奢华的装扮,内里宽敞,还有飞马拉车。
车壁刻着繁复的符文,能保证无论马车飞行得再怎么快,里面也不会颠簸。
喻绾绾坐得很舒心。
有钱就是好啊。
马车飞得再快,也到底比不上御剑的速度。
一路走走停停数月,兄妹二人才抵达东海之滨。
这一路上,借着下车休息,补充物资的功夫,两人也零零散散听到了不少消息。
以云梦泽为原点,越来越多的天灾出现。
洪水、地动、秘境崩塌等等。
山洪地动,修士还能应付,可秘境崩塌带来的影响,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应对的。
不少小世家都因这场劫难灭亡。
越往东走,这样的情况就越频繁。
就连喻绾绾和江晚珩,都遇见了一次秘境的湮灭。
也好在马车的防御能力足够强,他们离得又远,没受到太大的波及。
江晚珩只看了眼外面,就毫不犹豫驾着马车离开。
“你不管?”
喻绾绾趴在窗边,看着那边的混乱。
江晚珩摸了摸她的头发,绷着下颌,微微摇头。
“有人会管,轮不到我插手。”
东镜一带,也有属于他们的领头羊。
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去解决。
上次他会往这边来,也不过是因为他任务里需要的东西在东海,碰巧撞见了而已。
而且,比起这些,什么都没有他妹妹重要。
他没说,喻绾绾却懂了。
沉默几秒,缩回了马车里,合上窗户。
“牵挂太深,于修行不利。”
这样简单的道理,他不该不明白。
江晚珩当然是明白的。
修行入门第一课,便是断前尘。
不是断情绝爱,而是正己道,不为外物所累,不因尘缘滞碍。
“若连至亲之人都护不住,修行得再好又有何用?”
他看着喻绾绾,眼底一片清明。
“阿晚,我的道,是护我想护之人,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喻绾绾眨了眨眼,“嗯”了声,没再继续。
本来也就只是提醒他一声而已。
人各有道。
既然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数日后,两人终于到达蓬莱岛。
和传说中的仙岛一样。
远远望去,一座岛屿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云雾缭绕,仙鹤齐飞。
然而,当马车落在地面上时,江晚珩立即意识到不对。
蓬莱外围的巡逻修士极多,几乎是三步一岗,戒备森严。
所有进出仙岛的人,都必须接受严格的盘查。
一旦发现不对,立即驱逐。
“情况不太对,你在马车里别下来。”
“嗯?”
江晚珩低声解释着。
“我来过蓬莱岛几次,即便是举行盛典时,他们的守备都没这么严苛。”
喻绾绾眯了眯眼,乖顺点头。
长长的队伍前行速度并不快,大概半个时辰,才排到了他们。
江晚珩跳下马车,主动递上身份玉牌和任务函。
小队长检查无误后,态度还算客气。
“原来是湛兮师兄,近日东海不太平,岛主有令,必须严查出入,还请师兄见谅!”
江晚珩拿回玉牌和任务函,点点头。
“应该的。”
“湛兮师兄,马车里的是……”
江晚珩眉眼低垂,带着些落寞。
“是舍妹,听闻岐黄真人在此落脚,特意前来求医。”
喻绾绾靠着马车门,配合着虚弱的躬身行礼。
直起身子时,还掩唇似模似样的咳嗽几声。
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和那消瘦得好像风一吹就倒的身形,任谁都能看出来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小队长没怀疑。
岐黄真人确实在岛上,也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最近来蓬莱岛的,一大半都是来求医的。
看着喻绾绾,他面上闪过几分惋惜,放了行。
刚入岛不久,就有悬镜阁的弟子前来迎接。
“湛兮师兄,令妹恐怕无法入阁,还请见谅。”
江晚珩有些诧异,困惑更浓。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悬镜阁可没有什么不接外客的规矩。
这弟子面色为难。
“抱歉,湛兮师兄。”
江晚珩沉默下来,也没为难他。
他找了家还算熟悉的客栈,安置好喻绾绾,才跟着那名弟子前往悬镜阁。
喻绾绾留在客栈内,躺在床上,细细捋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天灾,灵气溃散,秘境崩塌。
这分明是世界本源出了问题。
可除了疑似觉得自己重生了的楚雁声,她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可不相信,一个连金丹期都还没到的小姑娘,能引起这么大的麻烦。
万物生……
到底做了什么?
越想越烦,喻绾绾索性一咬牙,闭上眼。
【你疯了?】
这身体都这样了,她还敢动本源!
还嫌现在不够难受么?
简直就是仗着不会死,有恃无恐,为所欲为!
“讲道理,我要是再跟个瞎子聋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指不定这世界什么时候就崩了!”
世界崩了不要紧,但她的碎片还在许清舟身上呢!
万一世界一崩,许清舟出了岔子,她的碎片收不回来怎么办?
道果无法反驳,只能默默运转力量,给她辅佐,让她能轻松点。
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迅速朝四周扩散,笼罩了整片大地。
整个世界,以最原始的模样,如一副画卷,尽数在眼前展开。
数不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杂乱哄闹。
只要有植物的地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她就是这些植物,而这些植物,共同组成了她。
喻绾绾迅速掠过山川河流,以极快的速度排查巡视着这方世界。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找到了异常的源头。
东镜复地,世界本源之处。
本该维系着这方世界的本源之力消失不见,只余下几分浅淡得几乎就要消失的混沌气息。
“?”
卧槽!
本源之力呢?!
那么大一个世界核心呢?怎么说没就没了!
难道是万物生得逞了?
不对,万物生可不在乎什么可持续发展。
于那群家伙而言,世界多得是,灭都灭不完,干什么要费劲巴拉的维系一个世界,搞什么可持续发展。
他们若是得手,这世界早就崩得渣都不剩了,绝不可能只是现在这样的程度。
既然他们没得手,本源之力呢?
难不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喻绾绾满脑袋问号,以更快的速度变换着视角。
在掠过一处如仙境般的云野时,目光忽然一顿。
云野上方,一袭白衣人影凌空而立。
是许清舟。
他手握长剑,满脸冷漠,周身萦绕着的沸腾杀气,是她从未见过的。
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魔修。
这魔修同样是大乘巅峰的修为。
同样境界的修为,许清舟是可以越级挑战,公认战力最强,最不讲道理的剑修。
而那魔修,则是手段多变,阴险狡诈,滑不溜丢。
一时间,二人倒是打成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喻绾绾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他们的战斗上。
她的“目光”穿透他的肉身,直抵紫府深处。
那里,一枚散发着磅礴生机,法则交织,形似果实的光团,正安安静静的漂浮着。
它周身那玄妙的法则之力,很好的将它掩藏在他的力量中。
无声无息,与他紫府中的灵海几乎融成一片,连许清舟自身都没觉察到不对。
“……”
果果果果果果!
我看到你的同类了!
【……】
道果有点无语,更多的却是好奇。
它也跟着往那颗果子看去。
【还真是!】
这还是它第一次看见同类,有点激动,却又莫名有点原来它不是独一无二的失落。
喻绾绾咂摸了一下。
“难道是许清舟意外发现了这颗世界果,以为是什么灵果,给摘来吃了?”
道果很无语。
那点莫名其妙的失落被冲散。
【这颗世界果一看就是刚结成没多久,连幼崽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胚胎,没有自主意识,只有本能,怎么可能会外显被人采摘?】
当然,还有一句话道果没说。
她以为谁都是她么?
凶残得直接冲进世界本源,强行采摘世界果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