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几个小时前,海岸边的公墓区。

    在得知兰波被葬在这里后,中也特地挑选今天这个时间来给他“扫墓”。说是扫墓,其实什么东西也没带,甚至还以墓碑为凳子,坐着看海。

    吹了一会儿海风,中也便身体一转,从墓碑上跳下来,准备回去。

    然而,回去的路上却出了意外。

    白濑主动来寻他,先是为之前在电子游戏厅里吵架的事道歉,然后说大家通过这次事件认识到了「羊」存在的问题,也商量好解决的办法。

    中也有些意外,他第一次见白濑主动认错、反思自身,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想着其实自己也有错,一边往回走,一边听白濑说具体的解决办法。

    却没想到——

    那把涂着老鼠药的匕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后面,他的视线盲区,刺进他的身体里。从他最信任的同伴,关系最好的朋友手中,刺进他的身体里。

    原来,白濑说的「羊」存在的问题……是他啊。

    中也感觉到意识开始变迟钝。他的抗毒性很差,这是他的弱点,再过不久,可能连异能力都用不出来。

    对面的人,有「羊」也有GSS。不管是曾经的同伴还是敌人,如今都想置他于死地。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中也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阻断扫射而来的子弹,同时将脚下的悬崖截断一大块,在重力作用下,落入海中。

    悬崖上,依稀传来白濑的声音,呼唤着所有人继续追杀。

    悬崖下,中也从海里爬上礁石,嘴角浮现出自嘲般的苦笑。

    “什么啊……我这首领……还不是亲手……将组织……搞砸了……”

    ……简直糟糕透顶。

    ……没能拿到关于「荒霸吐实验」的重要资料,现在连容身之所和信赖的同伴都没有了。

    中也靠着礁石,用重力异能将后背的匕首从身体里一点点推出来。这个过程,刀刃与血肉摩擦,疼痛与二次受伤在所难免。好在有毒药的麻痹作用,他感受到的疼痛也减弱许多。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中也扯扯嘴角,轻吐一口气,只短暂休息片刻后,就支起身体,继续往前走。

    ……不能留在这,不能被找到。

    ……但他还能去哪里?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蓝色倩影。

    中也心中有了目标,开始朝津子所在的神社方向走去,哪怕那座神社在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山上。

    一步,一步,蹒跚着,踉跄着,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迟缓。

    最终,顽强的意志力没能抵过身理反应。中也倒在碎石滩上,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他的半个身体在海水里,半个身体在岸上,海浪轻轻拍打,温柔地抚过他的衣角和指尖。

    海浪轻轻地拍打,温柔地拂过赭发少年的衣角和指尖。海水慢慢上涨,渐渐没过他的半个身体,将他被匕首割破的衣服和后背浸湿。

    天空渐渐沉入黑暗中。

    一轮幽蓝的圆月悬在天际,那么大,那么亮,连上面的陨坑纹路都能清晰地描绘。月光铺洒在海面上,海水也染上幽蓝的色泽,泛起盈盈的星光。

    “哗……哗……哗……”

    枪声,脚步声,嘈杂混乱的人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余下海浪拍打悬崖峭壁和礁石海滩的声音。

    浪花一下一下,翻涌起白色的海沫。海水与海沫顺着赭发少年后背上被割裂的衣服缝隙,流进出血染毒的伤口,竟奇迹般地将他的伤口愈合,毒素清除!

    中也皱紧的眉头松开,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海风吹来,有柔软的布料轻碰赭色的发丝。

    那是一片绯红的裙角。

    裙角下一双纤足,白袜草履,踩在距离中也半步远的碎石滩上。裙角的主人蹲下身,随着她的动作,海蓝色的长发便铺开在碎石滩上,与冲刷石滩的海水融为一体。

    ——是津子。

    在收到GSS那边传来的消息后,津子就动身来到这里。路上,她注意到港口Mafia也开始行动,于是按照原计划,她让胖头鸟作为联络员,分别飞去通知参与计划的人。

    这样一耽搁,到达海边墓园的时间就比预计的稍晚一些。

    背刺、结盟、以多对一……「羊」和GSS的“剧目”已经步入尾声。另一边,想当“黄雀”和“渔翁”的港口Mafia准备登上“舞台”。

    他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人,中也。

    目睹一切的津子,她抬起手,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将所有人拉入神明的领域。

    白日瞬间转入黑夜,一轮圆月从海上升起,泛着奇异的幽蓝色。

    夏日天气本就多变。

    原以为只是一朵从海上飘来的积雨云,厚厚云层挡住阳光,所以光线才会变得昏暗。

    然而,当透过树荫缝隙洒落而下的光,逐渐从阳光变成幽幽的月光,藏在树林里待命的港口Mafia成员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太宰大人,情况好像有点不对,要不要派人出去看一眼?”

    太宰治站在树林间的空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蓝色月亮,没有回答部下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让其他人原地待命,然后随意挑选两个人跟他一起,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四周的树木影影憧憧,在月光下,透着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怪异和诡谲。暗夜,寂静,现实中不曾见过的蓝色月亮,让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不过,这对大多数时候都在夜晚活动,见过的奇怪事情数不胜数的港口Mafia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走到树林尽头,远处的城镇,还有那标志性的五幢大楼,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太宰治沉思片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带着两个部下返回。

    回到临时驻留点,他让所有人继续在原地待命,然后独自一人朝着悬崖的方向走去。

    异常覆盖的范围很大。是独立生成的空间?还是建立在横滨之上的特殊结界?

    太宰治偏向后者,因为他也在异常范围之内。如果是前者,有异能力「人间失格」的无效化,他不可能被拉进这个独立空间内。

    那么,引发异常的源头是什么?

    两边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前方已经能看到悬崖、碎石滩和大海。

    太宰治走到树林尽头,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猛地停下脚步。

    圆月下,海岸边,泛着朦胧光芒的大海卷起一层层浪花,冲刷着礁石与海滩。

    一个白衣红裙的蓝发少女背对着树林的方向,蹲在碎石滩上。她伸手将昏迷不醒的中也扶起,揽进怀里,随着动作而垂落下来的长发与海水融为一体。

    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女回过头,露出那张过分美丽也过分清冷的脸。那双与发色相同的蓝色眼眸,在月光的笼罩下,仿佛也泛着奇异的幽蓝光芒。

    太宰治微微一愣,紧接着,他就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睛。等再看过去时,碎石滩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影。

    那个少女,还有中也,全都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

    一直无信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过来。

    太宰治拿出手机一看,是森鸥外打来的。他垂眸思索一秒,最后按下接通键,将听筒贴到耳边。

    “……太宰君,情况如何?”

    “不太好呢,白天一下子变黑夜,天上还挂着诡异的蓝色月亮,连手机都没信号。啊,不过现在有信号了。”

    “……中也君,还有「羊」和GSS呢?”

    “中也不见了,准确来说,是一瞬间从我的眼前消失。至于GSS和「羊」——”

    太宰治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悬崖。GSS和「羊」的人全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在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头戴「兔子」面具的人。

    “被黄金之王的人截胡啦。森先生,你的算盘完完全全落空,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呢。”

    “我知道了,”森鸥外说道,语气中不见丝毫惊讶,“太宰君,你先带人回来吧。”

    在听到森鸥外最后那句话时,太宰治想说,自己还没找到从这鬼地方出去的办法。

    然后,他就看见天亮了。

    没错,天亮了。

    如同褪色一般,天空从漆黑变成浅蓝。诡异的蓝色月亮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从海平线上升起的朝阳。

    太宰治眨眨眼睛,眸色深处闪过一抹惊讶和好奇。

    他这是……直接从下午三点跳跃到第二天清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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