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

    “读书,是为了交到好朋友!”

    “我没想过,西席,大家都来读书了,我就来了。”

    “这里读书不要钱,还能吃到好吃的。”

    “读了书,能嫁给更好的人家!父母会高兴的。”

    都是原因。

    但刘听梅却叹了口气。

    她望向迟迟没说话的王繁花:“你又是为什么读书呢?”

    “少柠姐姐让我来的。”她说,“我想做些让她高兴的事。”

    刘听梅下午把自己关在家里,第二天没去授课,而是去见了少柠,将心中的困惑、如今的局面都说与她听。

    “阿柠小姐,我知你是心怀仁义,但女子之路实在狭窄,我不忍见那些孩子读完书反而清醒地痛苦着。我是过来跟阿柠小姐请辞的。”

    少柠忙扶住她的礼:“西席,若是你请辞了,那谁来教导那些孩子们呢?”

    “我们现在做的,真的有意义吗?”

    “明晓事理、明辨是非、不受他人三言两语诓骗,如何没有意义?”

    “那她们的未来呢?”

    “这并非我一个知县之女、您一个教书西席能解决的,如今仍是大煜的天下,运行规则仍是大煜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播撒种子,能发多大的光,就照亮多大的土地。”少柠说到此处,三拜刘听梅,“恳求西席,再教导孩子们一段时间,您饱读诗书,博闻强识,又来自京城,有远见卓识,若您不愿,淮阳再也没有第二位像您这样的西席。”

    刘听梅心情沉沉,冲少柠回礼:“我自当竭尽全力。”

    她在上课之余,晚间仍构思教授之法,学堂里的每个孩子她都很熟悉。

    繁花勤勉内敛、张旻活泼机灵、幼圆仁善聪颖……她决定将孩子们分成小组,结合淮阳实际情况,按组别做出一篇经世致用的文章——当然,对孩子们的要求不能太高,不求他们真能提出,只要有个目标,培养孩子们看、听、想的能力就好了。

    *

    六月二十八日,夜。

    刺破苍穹的亮光过后,便是响彻云霄的震雷轰鸣声。

    少柠猛然惊醒,依稀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她起身开了门,门外是抱着枕头、穿着单衣的王繁花。

    “是害怕了吗?”

    王繁花点点头,少柠侧开了身子:“那今晚同我一起睡觉吧。”

    小孩子爬上了床,乖乖躺在她旁边,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向床帏。

    “睡不着吗?”

    少柠问道,她点亮了烛光,在森冷的夜晚给屋内带来了几分温馨的安全感。

    王繁花点头,小声说:“以前在家中,一下雨,屋子里就会漏水,娘亲就会拿盆接着雨水,第二天,爹爹就会修补屋顶。有时候风太大了,把屋顶吹走了,雨全落在脸上,爹爹会拿衣服遮在我们的头顶,娘亲就会抱着我唱着歌谣。”

    少柠上床,躺在她旁边,侧身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门外风很大,吹得窗棂阵阵作响,少柠在忧心,淮阳的几个村子,究竟怎么样了。

    她几乎一夜未眠。

    次日天亮,雷声终止,雨水稍歇。

    少柠迫不及待地换上衣服,出门观察情况。

    大街上的石板路留有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缝隙间滚出了尘土和雨水混杂的脏污,有的商铺招幌和牌匾砸在地上,房门被吹开,货物们被雨浇湿,一片狼藉。

    少柠脚步匆匆,快步往县衙走去。

    路上遇到了曹满银,他带着活计们重新整理商铺。

    “曹家师兄,情况怎么样?”

    “无妨,只有间漏了雨水,损耗了小半袋没用完的糯米。”

    少柠松了口气。

    曹满银问道:“江小姐这么急着去哪里?”

    “我怕村子的房屋被摧毁,去县衙问问情况。”她神色急切,曹满银没有多问。

    等少柠刚步入县衙,迎头就看见各村村长围着知县、主簿、工房司吏、户房小吏,后面带着十几个差役往外走。

    “龙王发怒,昨夜下了好大的暴雨,村子里十几处茅草屋被摧毁,知县大人快去看看吧。”

    “刚收的小麦被雨打湿了,不赶紧晒干是要发霉的,百姓们辛苦了一年,可不能被一场大雨给毁了。”

    “还有刚栽种的水稻田,积水很深,农户们赶紧在排水,免得淹了苗,影响收成。”

    “各位村长,除必要值守在县衙的人员外,我已经调遣了其余所有的差役前往各个村子帮忙修整。”

    少柠疾步过来:“各位村长,可有村民伤亡?”

    有个村长道:“我们村还有人受了伤,脑袋被刮下来的房梁砸了一个洞。”

    “人还活着吗?”

    “已经对伤口进行包扎过了,现在醒了,就是可惜房中的财物。”

    “还有没有其他伤亡?”

    各村村长对视一眼,摇摇头。

    少柠松了口气,真是万幸。

    “那最要紧的事是晒干小麦、给水稻田排水,至于房屋,不如试试盖水泥房?”

    “水泥房?”

    “正是。此前在城墙修建中用过水泥,坚硬稳固,不惧风雨,不怕虫蛀。”少柠行了一礼,“既然诸位要去探查村子损毁情况,不如顺路看看以往的黏土石灰和现在的水泥修筑的城墙有何区别。”

    村长们对视一眼,又望向了知县。

    父亲点点头:“走吧,眼见为实。”

    几个人步行至城墙,首先看到的是一处坍塌,此处还没被水泥巩固,又经累年的雨浸和虫蛀,在一整晚的狂风暴雨后,承受不住坍塌。而被水泥修整的城墙,依旧保持原本的模样。

    有位村长情不自禁地摸上去,平整、结实。

    他转过头,有点难为情地问:“知县大人,这得用多少钱啊?村里筹资的话,最多只有三四十两,昨夜狂风暴雨,还有不少财物损失,三四十两可能也掏不出来。”

    少柠看向父亲,父亲点点头:“阿柠,你说。”

    “每间水泥房的成本约8两,不算雇佣工匠的工钱,不必一次结清,可以先欠着,以后县里有做工的活,鼓励农户参加,以工钱抵消欠款。”

    村长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还是江小姐仁善心细。”

    少柠表面笑着,心里却在忧思一件事。

    制作水泥的石灰石、黏土、煤炭等材料在淮阳并不多见,需要从外面购置,修筑城墙已然勉强,可能不足以支撑数百间水泥房的建造,而且水泥制作过程中磨碎、煅烧、粉碎等程序均需要用到人力。

    淮阳县腾不出那么多人力。

    去往村子的路上,少柠凑到父亲身边:“爹,我欲去邻县开设工厂,你意下如何?”

    “何谓工厂?”

    “类似于作坊,集中生产、分工协作。”

    父亲沉默片刻,理解她所说的“工厂”,而后问道:“你打算去哪个县?”

    “净阳县,净阳有煤矿。”

    “净阳?净阳如今可不算太平。”

    “为何?”上次曹洒金去的时候,只提到净阳贫穷,并未提到有任何异动。

    “起因是煤矿场卖出了一大批煤炭,却没给采矿力工发工钱。力工们此前服过徭役,而那煤矿场亦非官府所有,力工们自然要讨个说法,在征讨工钱之时,被煤矿矿主的手下打死了一名力工。”

    少柠听到这里,不禁怀疑那买煤炭之人不会就是她吧?

    “然后呢?”

    “力工们将矿主状告上了县衙,但……”父亲别过脸,“我实在是为平仓郡有这样一个知县感到羞耻!那净阳知县崔秉承,竟然颠倒黑白,不仅没有惩治恶人,也没有赔偿力工,反而以寻衅滋事为由,杖打所有力工,并将他们关于监狱。”

    少柠心中暗道:只怕是矿主和知县早有利益往来,并且身份有点来头。

    “这严重激起了民愤,百姓们怨声载道,愤恨、咒骂官府,有人往县衙里丢夜香,有人拦截崔秉承,发生了数起刺杀事件。崔秉承小腹受伤,终日躲在县衙里不敢出去,向郡守和郡内各地知县都写了求救信,我因此知道了此事。”

    少柠觉得这番结果着实大快人心,但是百姓被压迫得乖顺胆小,他们短时间内会做出刺杀的举动吗?

    只怕是有人搅起这场混乱,意在谋夺净阳一地。

    “那郡守和其余知县的反应呢?”

    “郡守同本郡掌管郡兵的都尉商量后,暂时未采取行动,只写了一封信送达至平乐县,平乐距离净阳最近,让平乐知县带人去平定净阳内乱。”

    少柠:妙!平定下来就是郡守的功劳,没平定下来就是平乐知县办事不力。

    “最后平乐知县平定了吗?”

    “平乐知县领了郡守的命令,带了县兵,刚进净阳,就被百姓们抢了身上的粮食,胡乱搜刮了衣物,扔出了净阳,此后他再也不敢踏足。只派了县兵轮流在城门外值守,算作一直在办事,但一直没办成功。”

    少柠听得啧啧称奇,这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父亲总结:“总之,净阳不能去。”

    不去净阳,短时间情况下,又哪能找到跟净阳差不多距离的煤矿位置呢?

    少柠和父亲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到了第一个朝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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