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

    今日起的有些早,屋子中一冷清下来,苻庆就犯困。反正床榻就在这里,苻庆把那些桂圆红枣往床里面推了推,给自己清理出一个能容纳下身体的小空间,便心满意足地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揽晴轩的事情,苻庆这都已经与程怜香分开半月了,今天居然梦见了他。

    虽说程怜香顶着面首的名号在公主府住了两月,但实际上苻庆从来没有在他的床上睡过觉,甚至除了绑程怜香那晚,苻庆后面都没再上过程怜香的床。因此按照常理来说,苻庆应该与程怜香以及他的床并不熟悉才对。

    可这一梦,偏偏又梦见了和程怜香在床上。

    而且最离谱的是,还是在这张床上。

    那是个极其香艳的梦。在梦中,程怜香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眼睛上被蒙着一条红色的纱巾。苻庆将程怜香压在这张床上,手指紧紧扣着程怜香的手掌。程怜香的额头上有汗,头轻轻扬起,露出一截纤细又白皙的脖颈。

    苻庆即便做梦也从不委屈自己,毫不迟疑地俯身咬在了程怜香的喉结上。

    印象中,程怜香还闷哼了一声。

    高大的屋门发出吱呀一声响,苻庆在梦中也听到了,猛地惊醒过来。迅速坐起身,才发现原来是松醪端着饭盒走了进来。

    松醪被苻庆起身的动作也吓了一跳,扭过头去看见苻庆面色微红,胸口上下起伏喘着粗气,松醪也有些诧异,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赶紧走到床边用手背试了试苻庆额头的温度。

    “公主,您没发烧吧?”

    苻庆抬手一摸,果然自己的脸蛋有些烫手。有些心虚地将松醪的手推开,苻庆赶紧用桌上的食盒转移话题,“终于可以吃饭了,我早就饿了。”

    松醪听了这话赶紧将食盒中的饭菜一样样摆出来,同时轻声说道:“公主放心,奴婢刚才都用银针试过了,可以放心吃。”

    苻庆睁大眼睛看向松醪,她还真没想到杜至善有可能会在饭菜中给自己下药这件事。

    松醪将筷子递给苻庆,“虽说杜博士看起来是位正人君子,但他那个小厮咱们又没接触过,还是小心些为好。”

    苻庆点头,“你说得对,还是松醪你想得周到。”

    看菜色确实都是在醉仙居自己常吃的菜,苻庆一样菜吃了几口。婚服的腰带系得有些紧,头上的钗环也有些沉,这些都影响了苻庆的胃口,所以很快苻庆便不想吃了,摆这一桌子菜在屋里也不像话,便让松醪将饭菜撤下了。

    收拾好桌子,苻庆正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发呆,松醪怕她心情不好,走过去问道:“公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苻庆想了想,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下。”

    松醪并不推辞,只不过还是走到一旁搬了个圆凳过来,坐在了苻庆的脚边。

    苻庆知道对于松醪来说,尊卑有序早已经刻在了骨头里,因此也不再坚持。

    “松醪,你说礼部的动作可真迅速,这才几日就能把揽晴轩改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松醪的视线跟着苻庆在屋中划了一个圈,点头说道:“明明之前揽晴轩也是礼部修的,怎么这次还要改动这么大?”

    苻庆撇撇嘴,“自然是因为糊弄我好糊弄,但杜至善却要仔细对待。”

    松醪了然,露出一个微笑。“公主,按照您的吩咐,昨日奴婢在宫中打探过了。说来也奇怪,奴婢竟打听到有传闻说,陛下想要杜博士去兵部。”

    “兵部?”苻庆眼前一亮,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道:“这是从哪传出来的?”

    松醪只当苻庆也对此事很不理解,“奴婢也不明白,按道理来说杜博士之前在国子监管着修书,即便离开国子监也应当去礼部才是。即便皇上再想着提拔他,那也应当去吏部,怎么会让杜博士一介书生去兵部呢?”

    苻庆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非好运,便只有可能是杜至善提前从中斡旋,让皇帝产生了想要去他去兵部的想法。但不论如何,如果最后真能够达成这样的结果,那对于他们二人的计划一定是很有帮助的。

    “自锦西城陷落,陛下一直重文轻武,在兵部和枢密院任职的文官人数远高于武将,这样的安排也很正常。”苻庆细细考量一会,接着说道:“松醪,你这几日再仔细打探打探,若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松醪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明日要递条子给谁来打探这件事更加准确的消息,如此忽然想到明日府中便要多一个人了。

    “公主,其实就连贵妃娘娘都没想到,杜博士居然愿意住到公主府来。”

    苻庆能够想象到薛贵妃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是多么的诧异,不觉哑然失笑。“你们放心,我也没想到。”

    松醪皱着眉头说:“公主,奴婢怎么觉得杜博士好像喜欢您?”

    “喜欢我?”苻庆指着自己笑道:“松醪,你还真以为我是香饽饽啊?能让这世上的男的都上赶着喜欢我?”

    “可是即便是皇室的嫡出公主,也没听过驸马愿意主动住到公主府的事情啊。”松醪有些疑惑,“公主,此事若非是因为杜博士喜欢您,那奴婢真的想不到理由解释了。”

    那是因为杜至善想要凭借这股好风,送他上青云呢。苻庆微微一笑,她自然不会说出这句话。

    “杜至善从前在国子监的时候便不常回家,想必是也有一些隐情。如今他有了更加名正言顺的理由,焉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虽然苻庆说的话有些道理,但松醪还是觉得这件事的逻辑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苻庆看着松醪歪着脑袋、皱着眉头,仍然是一脸疑惑的样子,不禁觉得她实在是可爱,伸出手摸了一下松醪的脑袋。

    “松醪,你是不是也被程怜香传染傻了?喜欢一个人哪有这么简单啊?更何况我与杜至善更不熟悉,他哪有道理喜欢我呢?”

    这是苻庆自从程怜香离府后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名字,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与松醪都是一愣,接着二人都沉默了。

    “公主,您现在偶尔还是会想起程伶人吗?”

    苻庆抬头看向松醪,对方没有笑,表情有些认真。苻庆以为松醪是担心自己做傻事,赶紧保证道:“你放心,如今我已经成婚了,便是绝不可能再去找程怜香的。”

    但松醪想的却不是这个,“公主,奴婢是觉得程伶人对公主,好像是真心的。”

    “什么?”现在换苻庆吓了一跳,她怎么都没想到松醪居然会在自己与杜至善成婚的婚房中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松醪,你是不是疯了?”

    其实这句话在松醪的嘴边堵了很多天了,从前她一直旁观着苻庆和程怜香的互动,也能够看出有一些情愫在他们二人之间暗流涌动,但却没想到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急转直下。

    这几日她看着苻庆的样子,几乎可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其实松醪很不理解苻庆为什么要把程怜香送出府,特别还是在连她都能看出程怜香已经喜欢苻庆的情况下,这根本不符合苻庆从前的处事风格。

    “公主,您为什么就不肯相信程伶人是真的喜欢您呢?您觉得送程伶人出府是好,可是奴婢倒觉得程伶人并不高兴啊。”

    苻庆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公主,奴婢派人去打探过了,别说是和春班,便是住在和春班附近的戏班子都知道程伶人回去之后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呢。”

    “一病不起?”苻庆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怎么会一病不起呢?你不是说和春班已经卖完程怜香唱戏的戏票了吗?又怎么会一病不起呢?”

    松醪赶紧拉住苻庆的胳膊,“公主您别担心,那是之前的事情了,如今程伶人肯定是大好了。再者说有顾仙人在,您还怕程伶人没人管吗?”

    苻庆后知后觉自己失态,坐下后挠了挠脸颊说道:“对,我忘了这一茬了。”

    松醪却更加确信苻庆心中也有程怜香,那她更不明白苻庆为什么会允许现在造成这样的局面,“公主,既然您心里也有程伶人,为什么要说难听的话让他走呢?”

    苻庆一愣,她从来没有细想过自己是否是喜欢程怜香,一开始她真的以为自己这样想着程怜香只是因为自己适应了程怜香在府中陪伴自己的生活。

    “总归程伶人是由陛下赐给您的,杜博士也说不了什么。难道您心里对杜博士也有……”

    “绝对没有!”苻庆斩钉截铁地打断松醪的猜测,“我不喜欢杜至善。”

    松醪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苻庆。她明白此时的苻庆也正在进行内心的纠结。

    苻庆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我……我不能留下程怜香啊,他不属于这里,我也没道理一世都关着他。他是自由的,我不能因为自己觉得好玩,就强迫他跟我一样在这四面的高墙中度过下半生。”

    松醪站起身走到苻庆身边,“既然如此,那公主至少要将这件事告诉程伶人。您是为了他好,为什么要让程伶人伤心呢?”

    “我……”苻庆语塞。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老郎庙前劝程班主的话。松醪说得对,自己这何尝不是说着为程怜香好,实则做着伤害程怜香的事情。

    “公主,在奴婢心里从来不觉得皇室脸面要紧的,奴婢只想要公主幸福。”

    “砰”一声,屋门被推开了。苻庆回身去看,却被松醪一把拉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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