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用协助调查的名义,将江照月从平康侯府里带出来。
平康侯府仍旧处于大理寺监管之下,李霁一路畅通无阻,又已经是深夜,这场小小的“抓捕”并没有惊动府里的其他人。
江照月还没反应过来,在马车上,她才感到惊慌,不停地问:“郡主,到底有什么事?你要带我去哪?”
李霁有意让她紧张,于是不做声,冷着脸。
效果倒是挺好。李霁越是不说话,江照月的神色愈发焦急。
江照月等不到她开口,于是自己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却发现这似乎是去往大理寺的路。
她的声线颤抖:“你要带我去.....大理寺?我犯了什么事?”
李霁闭起眼睛,任由江照月在质问怀疑,任由她不安的情绪弥漫。
江照月的指甲陷入肉中,刺痛却没能消解哪怕一丝的紧张。
她忍不住想,如果此时江令真能在她身旁,就好了。妹妹一直是镇静又聪明的那一个,她肯定能很好地应对此时的场景。
一路忐忑,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李霁请江照月下车。
江照月看见,外面不是大理寺,而是同一条路上的一处私人院落。
她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大约真如李霁所说,她此行的目的是来协助调查。
江照月下了车。
她跟着李霁,走进了这个神秘陌生的院子。
正厅里坐着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是卫明展。
另一个......江照月屏住呼吸,脑子一片空白——袁吕庆,另一个人,是袁吕庆。
一霎那间,她便明白了李霁今晚带她出来的意图——她和袁吕庆的事情,暴露了。她脑子里又闪过很多念头,一旦东窗事发,日后锦心要怎么办?妹妹又怎么办?父亲母亲又该如何生活?
袁吕庆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脸色发青,看看江照月,又看看卫明展——他今晚,原本只是应卫明展的邀请前来商讨事情。
这是一个圈套。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四个人无声地对峙,各怀心思。
过了一阵,李霁率先说道:“三姨娘,跟我来吧。我们到西厢房谈话。”
卫明展也随之开口:“袁哥......袁将军,我们去东厢房。”
*
西厢房。
李霁看着江照月,仍旧不说话。
江照月被看得发毛,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是妹妹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起码她不能不打自招。或许郡主和卫大人只是在诈她和袁吕庆。
她定了定神:“郡主,我还是不明白,我来这到底是需要协助调查什么?”
李霁也不和她打哑谜了:“三姨娘,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一切事情如实道来,我们会从轻发落。”
江照月佯装懵懂:“什么事情啊?”
李霁盯着她:“你和袁将军,有私情。”
“郡主,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袁将军。”
“三姨娘,不必再狡辩。我们找到了证人。可记得将军府的丫鬟铃儿?她撞见过你们偷情。”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镇定下来的江照月此刻再度陷入慌乱。
铃儿?将军府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他们每次幽会都很隐蔽,铃儿怎么会知道?
“偷情?!”江照月震惊道:“这分明是污蔑!”
她又挣扎着说:“一个小丫鬟的话可信吗?我从未去过将军府,什么铃儿一定是在乱说。”
李霁问她:“是吗?那么五月三十日丑时,你在哪里?”
五月三十日......饶是江照月生产后记忆变差了许多,她也马上记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去找袁吕庆,要他帮她们除掉贺钰。
江照月又想到,原本他们在府里见面,袁吕庆都会提前让下人离开院子,但那日事出紧急,她匆匆前来,并没有知会袁吕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留下了破绽,被铃儿撞见。
她后悔自己行事不够缜密。
到了现在,江照月只好抵死不认:“我自然是在侯府里。”
她又说:“丑时天都黑了,那丫鬟怎么就能肯定她见到的人是我?况且她背后议论主人,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能信?”
李霁不依不饶:“铃儿记得那女子眼角有痣。”
江照月的手不自主地抚上眼角。情浓蜜意时,袁吕庆常会称赞她的红痣最为独特,像翠绿水稻田里落下的鹤,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生机勃勃。却不想这有一日竟会成为指证他们私情的证据。
“那又如何?”她说:“有痣的人多了去了。”
李霁听了却叹气:“三姨娘,即便你不说,你能保证袁将军不说吗?”
“一旦他先坦白,你就再没有机会了。他是将军,有功绩,他届时再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身上,便能全身而退。”
“你有什么?你只有先发制人的机会。自古女子偷情,下场可都不算好。”
“你都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江照月咬唇。袁郎会为了利益,而出卖她吗?他会供出他们之间的私情吗?
可是袁郎怎么会出卖自己呢?不会的。
江照月坚定道:“我不认识什么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霁看着她:“真的不说?”
江照月下意识地回答:“不说。”
她随即又反应过来,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李霁并未多言。她走出了厢房。
江照月看着她的背影,急声说:“你们就这样随便诬赖好人?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李霁没回应。
约莫过了一炷香。
李霁又走进来,面色冷冷:“袁将军都说了。”
江照月面色没变。她觉得李霁在骗她。
李霁又接着说:“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原来你是被他所蒙骗。江姨娘,你放心,袁吕庆虽然是将军,但他引诱良家女子,犯下罪行,我们会如实向圣上禀报。相信圣上会按律处罚他。你放心,此事不会外传,你的名声不会受损,你还能好好地当平康侯府的姨娘。”
江照月瞪大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
东厢房。
袁吕庆生气道:“卫老弟,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卫明展问他:“认识刚刚的女子吗?”
袁吕庆皱着眉头:“谁啊?我就认识郡主,不认识另一个。“
“当真?”
卫明展又说:“那女子是平康侯府的三姨娘江照月。你府里的铃儿可是见到你与江照月在后院私会。而且你随身携带的香囊,绣着云苓二字。而云苓,正是江照月的闺中小字。”
袁吕庆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铃儿?她看错了也说不定。这丫头居然背后乱说话,我回去一定好好罚她。”
“然后那云苓就是一个什么绣娘的名字,和江照月没关系。就这些站不住脚的事情,你也拿来诬陷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卫明展则叹气:“你不擅长说谎。”
袁吕庆咬死:“我说的都是实话。”
卫明展问:“值得吗?那日你酒后和我们说过你在老家的未婚妻子,就是江照月吧?”
袁吕庆绷着脸:“不是。”
卫明展说:“彼时你为了能风风光光娶她,在南疆拼上了性命同匪徒搏斗。但她呢?她随父亲回到淮京一个月,便和平康侯相识,又飞快地成为他的姨娘。我说话不好听,但我觉得她似乎并不把你当心爱之人。你又何必为了她做这么多?”
袁吕庆冷哼一声:“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编故事。我去南疆确实是自己挣前程,但更是为了朝廷和百姓。你这把我编排成什么了?我可不是为了女人就什么都不顾的傻子。”
“我现在是将军,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有病才会和别人的小妾搞在一起!”
袁吕庆说得起劲,站起来指着卫明展:“我们平日兄弟相称,你就这样对待我?别忘了我官职还比你高。不行,我一定要去皇上面前告你的状!”
面对大将军的怒火,卫明展很平静:“即便你不说,你能保证她不说?她若是先说,事情便不同了。到时我就不能再为你求情。”
袁吕庆听完愣了愣,一屁股又坐下来。会吗?云苓会先说吗?不过一瞬,他又想,他和云苓,说好共白头,同生死。这些年变化无常的事情很多,但他相信他和云苓的感情日久弥深。
他最后道:“别跟我搞这套。我不懂你说什么。什么时候放我走?”
僵持了一阵,卫明展出了门。
袁吕庆隐约听见了李霁的声音,她似乎说:“江姨娘都招了。”
袁吕庆不在意。他知道这是审问犯人常用的手段。把两人分开,不允许交流,一旦其中一人得知另一人已经招供,通常这人觉得被背叛,也会随之招供。
卫明展和李霁应该是在诈他。
很快,卫明展走进来:“袁哥,错怪你了。”
袁吕庆有些不明所以。
卫明展接着说:“江照月供述,这些事情都是她一人所为,和你无关。你只是被她勾引利用的可怜人。我立马向平康侯府说明此事,定不会让她好过。”
袁吕庆的脑子里嗡嗡地响,身体快要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