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事

    城西右复街。

    李霁和卫明展前去寻找居住于此叶阿棉——她曾经是符飏的外室。

    当时符飏为了求娶黄宗将军的女儿黄芝霖,将所有的外室遣散,二十五岁的叶阿棉也是其中之一。

    叶阿棉家中经商,颇有家财。但家里不想养她,于是让她另择夫婿。叶阿棉不愿意,于是又离开家,在右复街的角落,租下一间小屋子,靠着刺绣为生。

    叶阿棉生活清贫,几乎是家徒四壁。不过她看起来怡然自乐。

    李霁二人说明来意,叶阿棉请他们坐下。

    面对符飏的死亡,她似乎没有任何失落。

    她给他们倒清茶:“符飏死了活该,何必费力查谁杀了他呢。”

    怎么会这样恨符飏?

    李霁说:“符飏也曾是你的夫君,待你也不错。你又何出此言?”

    叶阿棉却笑:“郡主,你还为他说话?他私下里可和我说,晋王府一家都是自持清高的怪人,你尤甚。你拿他当表兄,他可不把你当亲人。”

    李霁不在意:“我是我,你是你。符飏难道对你不好?”

    叶阿棉则冷冷道:“对我好?他只当我是只听话的小猫。我何必对一个囚禁了我多年的人伤心?他还心狠至极,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叶阿棉和符飏曾经有一个儿子,叫做符元祐,不过因为符元祐面部有一大块黑色胎记,符飏不喜欢这个儿子,也觉得叶阿棉出身一般,并没有把母子两接回平康侯府。

    等符元祐七岁的时候,被符飏带走,再也没有回到叶阿棉的身边。

    卫明展听到最后一句话,赶紧追问:“符飏对孩子做了什么?”

    叶阿棉面露怨恨:“符飏说元祐体弱,将他送去了什么道观养病。他过了一年告诉我,元祐最后还是不幸病逝。我求他让我见元祐最后一面,符飏都不肯。元祐身体健康,怎么可能病逝?我不信,这事肯定和符飏脱不了关系。“

    卫明展问:“你可有证据?”

    叶阿棉说:“大人,我并非胡说。卢夫人和许凝的孩子也都是在七八岁的年纪遭遇不测。三个孩子都在相似的年纪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世上哪有这等巧合?”

    卢夫人育有一女一儿,年纪最大的符玉心还在世,儿子符元晖八岁时在外游学失踪。外室许凝原先也有一个女儿,名唤简心,据说在七岁时因高热身亡。

    许凝已经离开了淮京,目前还杳无音信。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大约是想起自己不幸的孩子:“又何止是我一人认为此中有蹊跷?祐儿出事后,我偷偷去找过许凝。她那时候和疯子没区别。她和我不断重复地说一句话,她说她的女儿被害死在观里了。我一听也明白了,许凝的女儿也是被符飏送去了那个鬼观里,最后没能回来。”

    李霁过了一会,问:“你可记得那道观是什么名字?”

    叶阿棉说道:“符飏不肯告诉我。不过我有一回偷听到他和龚午说话,提到过‘静湖观’。”

    静湖观?李霁瞬间警觉起来,符玉心往年也是去静湖观静修。

    为什么符飏要把他的孩子都送去静湖观?

    卫明展也觉得蹊跷。

    他问:“你现在和许凝是否还有来往?”

    叶阿棉说道:“有。”

    她翻出来许凝的来信:“离开了符飏,许凝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她早早就回到了青州老家。她父母都是读过书的,开了一家私塾,她也在里面帮忙。累是累了些,不过和家人在一处,总是幸福的。”

    青州远在千里之外,许凝应当和符飏之死没有关系。

    卫明展问:“我们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查。”

    叶阿棉连连道谢。

    李霁问她:“你和符飏其他的妻妾们可相熟?”

    叶阿棉说:“符飏不太让我们外出,我并无机会认识她们。”

    她又说:“但我知道卢夫人是个可怜人。”

    “符飏有时会和我说他府里发生的事情。”

    “那年卢夫人的小儿子元晖在岸州失踪,卢夫人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并执意要亲自去岸州寻人。符飏却不让她去,卢夫人于是大怒,转而出走,自行前往岸州。最终元晖还是下落不明,卢夫人也因此怪罪符飏让年幼的儿子出远门才导致事情发生,两人差点闹到和离。”

    “符飏却因此事十分不快,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留宿在我这里。”

    “儿子失踪,符飏和没事人一样。他还常常醉酒后咒骂卢夫人变成了悍妇,不懂得体贴丈夫,不懂得家庭为重。符飏枉为人父、枉为人夫。再说句僭越的话,我为卢夫人感到不值。“

    李霁的神色冷下来。

    符飏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外室无数的负心汉,也配称操持家业、爱子心切的发妻为悍妇?

    *

    大理寺。

    卫明展和李霁查完了一遍符飏其他的外室。

    她们都没有孩子,大多也已经离开了淮京。

    卫明展说:“这些外室倒没有作案能力。她们最近没见过符飏,和林家姐妹也没有联系。我认为她们的嫌疑可以排除。”

    李霁想了一会,说:“现下调查的方向会不会有误?起初嫌疑指向符飏的妻妾,是因为那张莫名出现的鬼魂来信。但现已查明这是龚午在装神弄鬼,这一切都是他没有证据的臆测。而我们现在却仍旧把精力都放在调查她们上,真的能找到真相吗?”

    “并非是臆测”,卫明展另有想法:“龚午确实知道些什么,但他碍于一些事情不能全盘告知我们。并且符飏的妻妾确实个个有秘密,孩子们的事情也有异常。背后的谜团太多,如果不尽数查明,我们离真相才会越来越远。”

    “特别是现在我们又知道,卢夫人和符飏之间也存在重大嫌隙。这不得不查。”

    他说:“我们先重新理一理线索。嗯......先从卢夫人和符飏结婚那时查起。郡主,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家族联姻,或是私下曾认识?”

    李霁只好点点头,告诉他:“卢宴容和符飏两人,原本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符飏年少时,前往范阳书院学习。在那里,他认识了范阳卢氏的长子卢毓,而卢毓恰好是卢宴容的双生弟弟。通过卢毓,符飏又得以结识卢宴容,二人在相处中暗生情愫。卢宴容一及笄,符家便上门提亲。之后她风风光光嫁入平康侯府,成为符飏的夫人。”

    卫明展再度拿出纸笔。

    顺宏九年,符飏与卢宴容成婚,同年龙凤胎符玉心和符元晖出生。

    十年,符飏的外室许凝生女儿符简心,外室叶阿棉生儿子符元祐。

    十五年,符飏迎娶罗如瑛为平妻。

    十七年,七岁的符简心因病去世。

    十九年,符元辉九岁,外出游学,意外走失。卢宴容和符飏争吵,甚至要和离。符元祐也在这一年前往静湖观,之后不治身亡。

    廿十二年,符飏纳苗疆姐妹林橙黄和林橘绿为外室。

    廿十四年,四月,符飏娶有孕在身的江照月为妾室;五月,纳江令真为外室;八月,林家姐妹逃走;十一月,江照月生女儿符锦心。

    廿十五年,也就是本年,二月,符飏休弃江令真;三月,他同江令真重归于好,又因其有孕,纳为四姨娘;五月,江令真的情夫贺钰死于狱中;十月,符飏身死。

    卫明展喃喃道:“三个孩子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圈出“静湖观”三个字:“这是什么地方?”

    李霁也不太熟悉:“静湖观在临州,在我印象中只是一个普通道观。”

    她很快又想起来:“凌微子去过那里静修。”

    凌微子?符飏重用的、懂巫蛊之术的道士在符家孩子殒命的地方静修?太不同寻常。

    “小齐”,他叫来齐丰年:“你去一趟静湖观,查查符家的孩子在那里的行踪。”

    齐丰年问:“头儿,我是以大理寺的名义去,还是暗访?”

    卫明展则看向李霁,询问她的意见:“郡主你觉得呢?”

    李霁答道:“暗访为宜。若是这道观确实有异,也不至于打草惊蛇。我的侍女银鹤常去往临州,对那里十分熟悉。小齐可以带上她一同前往。”

    齐丰年领命,很快便离开了。

    卫明展再次陷入沉思。

    李霁坐下,问:“符元晖出事是在六年前。如果真是卢夫人为了给儿子报仇而杀了符飏,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卫明展托着下巴,开口:“嗯.......原因可能有很多。可能卢夫人过去并不确定谋害她孩子的幕后是符飏,而到最近,她才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她才动了手。又或者,卢夫人顾念年幼的符玉心,不能在那时就同符飏鱼死网破。”

    “不过这还得回到一个问题上,这些孩子的‘意外',究竟和符飏有没有关系?如果的确同他有关联,他又会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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