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夕,伦敦下起了细雪。你拖着行李箱走出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眼便看见在人群中张望的父亲——他穿着那件你熟悉得不能再熟的驼色呢大衣,鼻尖冻得微红,手里还攥着一杯快凉掉的咖啡。
“伊莱莎!”他率先看见你,立刻扬起笑,几步迎上来,“我的圣诞星星终于回来了。”
你忍不住笑了,快步扑进他怀里。父亲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带着他常年使用的胡椒薄荷须后水的味道。
“妈妈呢?”你问。
“还在家里准备圣诞晚餐,”他说,拍了拍你的肩,“她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你忍住笑:妈妈的“惊喜”一向都不太“惊”,但你从不说破。
一路上,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魔药课的小事故(你略去了细节)以及新学期的见闻。父亲时不时转头看你,像是在确认你真的回来了,真的平安无事。
回到家门前,熟悉的砖墙和老榆木门被雪覆上一层薄霜,门上新挂了一个歪歪斜斜、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手工圣诞花环。
父亲推门进去,你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是谁在外面拖雪水进我刚擦干净的地板——”
你一挑眉角,答道:“是我。”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几乎下意识地解开围裙,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你抱住。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你,好像你又变成了那个小时候摔倒后哭着扑进她怀里的小女孩。
“你瘦了。”她轻声说,鼻音有些重,“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啊,”你有点不好意思,“学校伙食挺好的,庞弗雷夫人都说我营养过剩。”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你的头发,又拍了拍你的背。你知道她有很多话,却也知道她一向不擅表达,尤其是在这种久别重逢的时刻。
晚餐是一顿非常“母亲式”的丰盛盛宴:火鸡、烤牛肉、红酒洋葱汤、南瓜卷,还有你从小就爱的香草布丁和热可可。
你坐在熟悉的长餐桌边,看着母亲在厨房进进出出,父亲在一旁帮忙摆盘,忽然觉得——就算没有满树礼物、没有童话里的浪漫雪景,这一刻,屋子里的每一盏灯、每一缕香气,都是你记忆中最真实的幸福。
晚餐后,你们像往年一样窝在壁炉边看老电影,还是那部你和苏珊提过的《美好人生》。
“这是你推荐的?”母亲边烫着红酒边问。
“是朋友推荐的。”你笑着说,靠在沙发靠垫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电影播到男主角在桥上喊出“我想活着”的一幕时,你偷偷看了母亲一眼,果然见她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你没笑她,因为你也有点鼻子发酸。
夜深了,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墙上的旧照片还在,窗帘是你去年选的带星星图案的蓝布,书桌角落堆着几本还没看完的麻瓜小说。
你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飘雪。忽然觉得,今年的圣诞节,虽然短暂,却比往年都温柔。
你轻轻把脸埋进被子里,眼皮开始发沉,心里却悄悄升起一种熟悉的暖意——像是一双手轻轻托着你,把你从所有风雪与奔波中接回了最初的起点。
然后关了灯。
雪,还在下。
第二天一早,你刚揉着眼睛下楼,厨房就飘来煎蛋和培根的香气。父亲在哼歌,母亲一边摆盘一边叮嘱他别把锅弄太脏。
早餐过后,你们换好衣服出了门,去了父亲提前订好的剧院,观看一场麻瓜音乐剧。你坐在剧院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演员在舞台上唱跳,灯光变幻,道具翻飞,忽然意识到——哪怕没有魔法,这些人也能把故事演得动人心弦。
母亲坐在你身边,看得比你还投入。在一幕感人桥段中,她悄悄吸了吸鼻子。你转头看她,她立刻坐直身子,轻咳了两声,装作若无其事。
你们走出剧院时天已擦黑,街头灯光亮起,空气里飘着肉桂和雪的味道,午后,你们在市中心闲逛,喝热饮、吃甜点,父亲还坚持戴上了一顶颜色奇怪的圣诞毛线帽,说要“有节日氛围”。
走到一家手工店门口时,父亲忽然停下,把一张钞票塞进你手里。
“去吧,给你的朋友们挑点礼物。”他说,“你常提他们,总得让他们感受到你在乎。”
“你们不一起?”
“不了,”他笑着摆摆手,“我和你妈要去约会。”
“我们定了家码头餐厅,有你爸最爱的炸鱼薯条。”母亲走过来,顺手拉住你,把几枚金加隆悄悄塞进你掌心,低声说:“别告诉你爸。”
你忍不住笑出声,握紧手里的魔法货币,小声应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母亲笑着摇头,拍了拍你:“快去吧,圣诞节不该让人空着手。”
你转身走入热闹街道,身后是牵手离开的父母背影。
你照旧去了那家麻瓜与巫师世界交界的小书店,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声调清脆,像是为你欢欣鼓舞。
你给父亲挑了一支复古墨水笔,笔帽上刻着龙形纹样,能随情绪调节字迹粗细。他总抱怨办公室钢笔太沉,说写字不再有“仪式感”。
给母亲选的是一串银链手镯,坠子镶着变色宝石,据售货女巫说,这适合“思虑多却不说出口的人”。你心里想:那正是她。
你还顺路买了些礼物送朋友——苏珊提过的书、一条安娜会喜欢的围巾、还有詹姆斯一定会喊“太幼稚”的玩具飞天扫帚。每一份你都包好,在纸角画上一颗小小的星星,那是你一贯的记号——没人知道。
你在巷子尽头发现一家新开的魔法糖果铺,买了几包圣诞限定款:能轻轻唱出《Silent Night》的巧克力豆,还有会变色的焦糖雪球。你准备悄悄把它们塞进客厅的圣诞袜里,就像父亲小时候为你做的那样。
走在回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街头唱诗班正哼唱着《White Christmas》,声音轻柔又带点旧唱片的跳针质感,你一边走一边想:原来‘为爱的人准备礼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份礼物。
门前雪地厚了许多,你低头护着手中的礼物,快步走到门前。你还没碰门把,门就被从里面拉开——父亲探出头,一边唠叨:“我就知道你该到了”,一边接过你手里的袋子。
“买得多吗?”他一边问,一边帮你脱下外套,“你妈肯定会假装不喜欢她那手链,明天却一定戴着去找隔壁太太炫耀。”
你笑着点头,把靴子踢到角落,小心走进客厅,趁没人注意,把糖果悄悄塞进那只巨大的圣诞袜里,动作轻巧得像小时候偷吃糖。
圣诞树下,已经有几个整齐包装好的盒子静静躺着。你将自己的礼物一一摆好,把那根调皮的缎带按平。
晚饭时,母亲果然装作随口问:“你挑礼物挑了多久?”
你含着土豆泥,装作若无其事:“也就随便逛了几家。”
她哼了一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圣诞树那边瞟。
“提前说好,颜色不合我心意的,我明天就不戴出门。”
你和父亲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笑出声。
饭后,你们又玩起小时候最嫌弃、如今却格外有趣的家庭纸牌游戏。父亲屡战屡败,只得倒酒装镇定;母亲却总能最后翻盘,得意得像赢了比赛的小姑娘。你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他们,忽然明白:所谓“家”,原来一直在等你回来,不论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夜深,你回到房间,窗外夜色沉静,雪依旧在下。
你摊开那几张未寄出的贺卡——写给霍格沃茨的朋友们。苏珊、安娜、玛丽、西里斯、詹姆斯……你一个个写下他们的名字,在每张卡片角落画上那颗星星。
你忽然很想他们,甚至有些等不及回学校。但你也知道,这个夜晚,属于这个不施魔法却满是爱意的家。
你轻轻打开窗,冷风裹着雪扑进来,你没有躲,而是朝夜色低声说了句:“谢谢你们。”
然后关上窗,钻进厚厚的被子,手心还留着冷空气的触感。
你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挑礼物的画面,父母相携而行的背影,还有那只唱歌的巧克力豆发出的微光。
今年的圣诞,没有魔杖、没有冒险,但它温柔、真实,是风雪中那盏最亮的灯。
外面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仿佛在为明天的惊喜作伴奏。
你在梦中轻声呢喃:“圣诞快乐。”
那声音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留在这个冬天最温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