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一早,你还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头埋在枕头里,只伸出一只手在空气里胡乱挥了挥:“五分钟——”
楼下传来母亲毫不留情的叫声:“伊莱莎,快点起床,要迟到了!”
你翻了个身,刚想装睡,却在下一秒猛地清醒——今天要去姑妈家。那个每年圣诞节都无法逃避的麻瓜亲戚聚会。
洗漱、换衣、匆匆扒完一块烤面包后,你提着几袋五彩斑斓的礼品坐进车里。父亲已经把早餐打包成便食盒,母亲正一边封礼物,一边用普通胶带遮住魔法痕迹,“以防露馅”。
姑妈家在伦敦郊外一栋红砖小别墅里。前院围篱上缠着手工编的彩灯,门前摆着一尊穿毛衣的塑料雪人,一开门便响起刺耳的圣诞颂歌,像老旧唱机卡了带。
你刚踩上台阶,门便“咔哒”一声打开——
“呀,你们来了!”姑妈穿着红色羊毛套装,笑容热情,脸颊泛红,整个人像电视广告里的完美家庭主妇。
“快进来,外头冷死了。”姑父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挥了挥锅铲,“刚烤完第一批小饼干。”
屋里一股浓郁的肉桂、姜饼和烤坚果香味扑面而来。堂弟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游戏手柄,头也不抬地跟你打了个招呼;而堂姐早就站在楼梯口,像在等你。
“伊莱莎!”她叫你的名字,像是一道响亮的咒语,“快来我房间,我有新东西要给你看!”
你们刚脱下大衣,屋里的暖气把你从冬日冷风里解救出来。你正准备跟堂姐上楼,手里那条围巾却不小心滑落,啪地掉在地毯上。
几乎是出于本能,你抬起手,脑子里已经迅速调出了召唤咒的手势——“速速——”
下一秒你猛地一顿,手在空中僵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未成年巫师禁止在校外使用魔法——尤其是在麻瓜亲戚面前,你这要是施咒了,光是魔法部的警告信就能把你妈气到变色。
你连忙收住动作,一边半蹲下身去捡那条围巾,动作过于仓促,整个人差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你尴尬地一笑,把围巾抱回怀里,还努力掩饰刚才那一下“差点违法”。
“天哪,你刚那一下是要表演话剧吗?”堂姐在楼梯口回头看你,嘴角抿着笑,“还是你们学校上的是动作课?”
你干笑着摆手:“滑了一下,地毯摩擦力太小。”
“你刚那手势,像在跳古典舞。”她咯咯笑出声,“下一步是不是要转个圈?”
你一边努力维持镇定,一边跟上她的脚步,心里却默默对自己叮嘱:下次再走神,魔法部那封警告信就不是吓唬人的了。
堂姐笑着赶紧拽你要进房间,她神神秘秘地说着梦境,说梦见你变成了一只会飞的猫头鹰。
你被逗笑:“要真那样,我今年的圣诞礼物早自己叼回来了。”
她笑得更开心:“我爸妈给我换了墙纸,还买了新唱机!还有圣诞惊喜要送你!”
房门被猛地推开,熟悉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淡紫色墙纸点缀着星星月亮,天花板上挂着剪纸和金属小星星,唱机里传来披头士的老歌。床头堆着布娃娃,墙上贴满影星照片与学校合照。
你坐在床边,望着这个熟悉却有些遥远的世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你正踩在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一只脚在魔法里,另一只脚还踏在这个用电线和钟声编织的现实中。
堂姐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扎着缎带的小盒子递给你:“圣诞快乐,寄宿小姐。”
你接过盒子,心头微暖:“圣诞快乐。”
她在你身边坐下,翻开贴满涂鸦的日记本,兴奋地开始讲学校里的“灾难故事”——
“我们新班主任像审问犯人一样点名。还有上次下雨,体育课居然还在泥地里练跑步!我的鞋直接报废!”她抱怨不断,语速飞快。
你听着忍不住笑。如果你没进霍格沃茨,或许现在的生活也是这般——写作业、被罚站、和同学在课堂偷偷传糖。
“那你呢?”她忽然歪头看你,“你那个学校到底什么样?每次都说在苏格兰山里,我都快以为你在森林深处被野人养大了。”
你笑了笑:“确实挺偏僻的,到处是树林和湖,经常起雾,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听起来像童话!你们学些什么?是不是老得跟博物馆一样?”
“有点,但不完全。”你答,“很多课要自己动手,比如一门课我们要自己配原料,观察效果,不断试错。”
“是不是老师都戴老花镜,穿西装,讲话绅士得不得了?”
你没有点破,笑着点头。其实他们穿长袍、戴塔尖帽,考试题会在空中飘。
“我们只能靠写信联系。”你说,“学校不让带无线电之类的。”
“我早就猜到!”她笑,“你写的信都像古董,香香的,还贴蜡封。”说着,她还翻出了你去年的信。
唱机的黑胶唱片正好播完,房间一时安静,只剩灯串微弱的光和窗外风声。
她忽然撑着下巴看你:“欸,我跟你说件事,但你不能告诉我妈。”
“我又不是你弟。”你调侃。
她坏笑:“我上周去了个同学派对,地下室那种。然后……我跟那个打板球的男生,你知道的,他亲了我。”
她说得小心翼翼,脸却红得像果酱,然后一头扑进枕头里:“我现在想起来还心跳得不行。”
你笑出声,却在心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那张总带着点坏笑、歪着头的脸。你一惊,赶紧把那画面从脑子里驱走。
“你呢?”她忽然抬头,“你们那种寄宿学校,是不是不太流行谈恋爱?”
你一愣,脸不争气地热了一下。你努力摆出轻松的语气:“没有啦,我们……课业压力很大。”
她眯着眼看你:“你脸红了。”
“没有。”
“你有!”她扑过来挠你痒,“肯定有男生在你的课本边缘画过小心心!快说,是不是有人借作业名义来搭讪?!”
你一边笑一边躲,正好听见楼下姑妈喊:“女孩们,吃饭啦——!”
你像得到救赎一样跳下床,一边喊“来了”,一边朝楼下跑。堂姐在你后头追着:“别想逃,我饭后继续盘问你!”
你笑着踏下最后一级楼梯,脑子里却还挂着那张笑脸,还有他拉你跑过灌木丛时衣角翻飞的样子。你深吸口气,把这些统统压下。
餐桌上暖光摇曳,香气四溢。火鸡金黄,胡萝卜、土豆、豌豆泥一应俱全,中央是大红果酱布丁,连胡椒瓶都做成了金色小鹿的模样。桌上没有南瓜汁、没有自己飞回的盘子,也没有空中飘浮的蜡烛。
你坐在位子上,微笑得体,提醒自己:别用魔法点蜡烛,别让汤匙搅拌自己,别讨论真正的幽灵。
“你又长高啦!”姑父笑着给你添肉,“这学校伙食不错。”
“她是最争气的孩子!”姑妈骄傲道,“那个什么学校来着?”
你喝了口热腾腾的苹果酒,轻描淡写地答:“一所老寄宿学校,在高地上,挺安静的。”
“那边是不是老下雪?”
“挺多的。”你脑海中浮现出霍格沃茨雪白庭院、塔楼窗台,还有那次被封锁的魁地奇球场。
“你们万圣节装饰南瓜吗?”小堂弟忽然问。
你笑了:“当然啦,不过‘鬼’只是打扮得特别像的老师。”
“我们班上次万圣节办活动,有人被吓哭了还打电话叫家长呢!”堂姐笑着说。
全桌人都笑了,你也跟着笑,尽量不去想皮皮鬼或胖修士。
“成绩还好吗?”姑妈关切问。
“紧张,但还行,慢慢适应。”
“有没有小男朋友啊?”姑父打趣。
你喝水掩饰笑意,“大家都忙,没空。”
堂姐冲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知道你没说实话”。
你装作没看见,低头吃饭。烛光倒映在玻璃杯中,像魔法世界那些偷偷藏在心底的光。
饭后大家围在客厅看电视,小堂弟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姑妈硬是拉着你们合照几张,说要寄给你妈妈“看看她宝贝有没有瘦”。
临走时,姑妈把厚厚一袋自制饼干塞进你手里,又往妈妈怀里塞了两瓶果酱:“回去吃点,冷着呢!”
你一一拥抱告别,姑妈在你耳边叮咛:“注意保暖,别总熬夜看书。”
你笑着点头:“知道了,姑妈。”
门在你身后关上,夜风扑面,雪轻轻落下。你抱着纸袋,走在父母身后,鼻尖还留着餐桌的香气。
在这安静的雪夜里,你忽然想起安娜曾说:“你不觉得两个世界之间,其实就隔着一道门吗?”
你低头轻轻一笑——
今晚,那道门,确实关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