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你终于没能忍住。
“他到底在想什么?赢了比赛还要来找事?”
你一边脱下校袍,一边对着安娜愤愤不平:“就因为我和莱昂说了几句话?他以为他是谁啊?”
安娜正坐在床边,弯腰把袜子叠整齐,又顺手把散落的发丝扎成一个松松的辫子。听见这话,她挑了挑眉:“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干嘛这么在意他?”
你动作一顿,心跳莫名其妙地重了一拍。
“我……我才没在意他。”
“嗯哼。”她语气模棱两可,像是早就看穿你,又懒得点破。她拉起毛毯准备盖好,侧头瞥你一眼:“你要是没在意,那你刚才比赛一结束,是在找谁?”
你脸微微一热,下意识抓起枕头朝她扔过去:“我那是——战术观察!”
“观察人家脸?”安娜笑得靠在床柱上,一只手还在捋头发,整个人却笑得一脸坏心思,“你要不要干脆写篇论文?我都能替你想好题目了——《论黑发飞行员在激烈对抗中的颧骨张力与情绪传达》。”
“闭嘴。”你语气绷不住地低下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声音也闷得发虚。
“好啦不说了。”她举手做了个投降手势,“不说布莱克了,说赛里斯。”
你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又说他干嘛?”
“他还真挺淡定的。”安娜撑着脸,若有所思,“被布莱克那种气场插肩而过都能不带一点反应。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把这场‘暗中角力’当回事?”
你没吭声。
脑子却像乱七八糟的书桌,一本书横在别的书上,一沓羊皮纸插错了顺序,还有一瓶没塞好瓶塞的墨水正往下滴,怎么整理都理不清楚。
你以为你生气,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挑衅。
可越想越不对劲。
你明明知道他不该——可你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看见你和别人说话?还是……根本不是因为你?
烦躁、羞耻、委屈、难堪,各种情绪像被人施了漂浮咒,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你试图抓住一个明确的情绪,可每一个都像水银一样,从指缝里溜走。
“说真的,伊莱莎。”安娜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是不是考虑过,直接去和他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你语气一下变得警觉。
“你不是那个意思,”她语调温和,“过去你说他‘内核糟糕透顶’那句——也许对他来说,是放在心里很久的刺。”
你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安娜没有逼你,只是低头开始整理床铺。宿舍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你坐在床沿,抱着腿,脑子像打了结。
有那么一瞬间,你又想起了一年级的自己。
那个自信、骄傲、说话毫不留情的你。
你几乎能想象出她的表情——挑眉、抬下巴、不屑地说:“你居然现在还会为了他难过?”
你没办法反驳。
甚至有点想让那个旧日的自己回来,哪怕是来骂你一顿也好。至少那时候的你,什么都敢说出来。
“你觉得我真的该和他说清楚?”你低声问,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安娜没有立刻回应。直到你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轻轻开口:
“我觉得啊——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就不会生气成这样。”
你没有回答。
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角星空。
月光静静洒在窗台上,银白得近乎温柔,像是在安慰谁,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忽然想起,今天比赛结束后,他走过你身边时的眼神。
不是张扬,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让你看不懂的克制。
像是他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下去,只留下那句冷得发硬的嘲讽。
你不知道他到底忍住了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在期待什么。
就在你以为今晚就要这样结束时,对面维奥莱特的床帘忽然轻轻晃动。
她回来了。
鞋子还没换,袍角沾着书尘,安静得像一道风。
你低声问:“又在图书馆?”
她点了点头,“教授借了我几本不对外开放的书,要按时还。”
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今天风大”一样普通。
你却注意到她抱着那几本书封皮旧得发黄,没有书号,只有图书馆藏书区深层的烫金印记。
你没有多问。
就像她也没问你,为什么坐在床上发呆,眼神空落落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来不及擦去的情绪。
塔楼的钟声在这时响了三下。
夜,被拉进了更深的一段。
你却还没有睡意。
第二天下午,魔咒课刚结束,教室里还弥漫着咒语练习的淡淡焦糊味。
你站在走廊尽头,等着西里斯。
他一如既往慢吞吞地晃出来,袍角在脚踝处轻飘,手里随意甩着魔杖,一副“谁也不欠”的懒散模样。你鼓起勇气,迎上去。
“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看你一眼,停下脚步。眼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你会来,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你说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你,眼神里没有波澜,像是在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提问。
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不那么咄咄逼人:“我以前说过的话……是我冲动,是我带着偏见。但我那时候——”
“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惠特摩尔。”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掠过,却比刀锋还锋利。
你像被狠狠噎了一下,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解释、缓和、退让都哽在了喉咙。
甚至感觉嗓子发干,心脏咚咚乱跳,像是根本控制不住地想逃走。
你愣了半秒,然后像被烧着了一样冷笑了一声,一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最好把这句话送给你自己,布莱克。”
他抬起眉头,但你已经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了。
“从头到尾,我没求你喜欢我,也没打算讨你原谅。我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一直这么无聊地互相翻白眼,像两个人在演一场永远收不场的拙劣戏剧。”
他眼里的寒意没有消退,反而多了一分讽刺。
“你以为你说几句话,我就该感动?就该高兴得像条狗摇尾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一眼就看出他在压着怒气,可你现在也毫不在乎了。
“你一直都这样,布莱克。先开口伤人,好像这样就能占据上风。可其实你怕得要死,怕一旦有人看穿你,就会发现你那点脆弱、混乱、没能力面对的破碎自己。
你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一点,却更冷:“你可以继续讨厌我,但你别以为我还在意你怎么看我。你以为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还喜欢你?”
“不是,我只是懒得继续浪费时间跟一个只会逃避的人耗着。”你没再等他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像你终于扔掉了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你感觉眼睛有点酸,但你抬起头,一点都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刚拐进下一个走廊,肩膀还紧绷着没彻底放松,就听见一个轻轻的脚步声。
“……你们和好了吗?”你抬起头,看到安娜站在靠窗的柱子旁,像是早就站在那里,又像是刚刚走来。她没有刻意靠近你,只是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眨了眨眼,眼底的酸意还没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经冷静下来。“没有。”
安娜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只能默默看着你脸上的表情。
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一点都不轻松的笑:“我只是去告诉他,以后别再装作看不见我——因为我也不会再费劲绕开他。”
你本以为自己说这话时应该很轻松,像扔掉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可说完那一刻,胸口还是有一阵钝钝的疼。
安娜走近了一步,轻声说:“我听说他这两天连詹姆都没怎么搭理……其实他也不至于……”
你偏过头看着她,语气平稳但坚定:“安娜,我现在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你转过身,阳光透过长窗打在你肩膀上,像把人晒得暖和却干裂的旧信纸。
“去吃饭吧。”你说。你不想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