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你们一改以往在玛丽家小住的传统,选择了去苏珊家过暑假。
这个决定原本只是随口提起,没想到苏珊的父母听说后异常兴奋,连忙来信确认你们的到来日期,甚至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房间、采购点心,还试图从市中心的某家“神秘主义书店”买到了一套据说可以“增进巫师舒适感”的香薰蜡烛。
你们抵达那天,苏珊的妈妈在门口等着,一边帮你们提行李一边热情地道歉:“家里太普通了,没有会动的肖像画,也没有自扫地板的扫帚,希望你们不要觉得无聊。”
“拜托,”玛丽一进屋就像进了魔法动物展览馆,指着厨房的自动烤面包机发出由衷的赞叹,“这玩意儿居然真的会‘自己’跳起来!你们麻瓜的发明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苏珊的妈妈笑了,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我就跟她爸爸说你们会觉得新鲜,他们还不信呢。”
苏珊的家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砖红色小楼,带个不大的后院,院子里堆着她小时候留下来的秋千架和几辆已经锈了的三轮车。屋里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墙上挂着她和几个哥哥姐姐的合影,厨房总有热腾腾的饼干香味飘出来。
苏珊有四个兄弟姐妹,其中两个还在读小学,最小的那个叫乔伊,今年才七岁,一见到你们就缠上来,眼睛里像是星星和糖果一起闪:“你们真的是会魔法的巫师吗?像书里那种能飞天、变出龙的吗?”
玛丽一边翻行李一边说:“龙有点危险,但我可以让你的袜子自己跳舞。”
乔伊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吗?你是超能力英雄吗?我有一整套漫画!上面写的全是超人打怪物的!”
说着,他像护宝一样把一本折角泛黄的漫画书递给你们。玛丽一把接过去,翻了两页就笑出了声。
“你们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天哪,这个角色头发跟艾比一模一样。”她指着封面那个拎着发光棍子的短发女战士,一边比划一边笑,“她也喜欢对敌人念一堆奇怪台词再出手。”
“她才不是奇怪!”乔伊立刻抗议,“她是为了正义才要说那些话的!而且她有雷电拳!”
“雷电拳我也会,魔杖版。”玛丽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
你笑着看他们打闹,一边帮苏珊整理客房的床铺。
窗外传来邻居剪草坪的声音,阳光在窗帘上投出一片温暖的光晕,苏珊把手插在口袋里,微笑着靠在门边。
“其实我小时候也希望家里能多点‘魔法’元素,”她小声说,“但现在想想,这种热闹也挺好的。”
你转头看她,她的笑里有点点感慨,却又很安心的样子。
“挺好的,”你点点头,“而且我们来了,不就有魔法了吗?”
苏珊笑出了声:“说得好像你是我夏天的‘限时咒语特供’一样。”
“你要是需要我变出一盆跳舞的薰衣草来提醒你我是巫师,我现在就能演示。”
“求你了,别让我的妈妈以为你在我们花园里种了危险生物。”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一阵轰鸣声。
玛丽立刻把靠垫抱在胸前,像等着迎接什么贵宾:“她谁?”
你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窗外,然后都愣住了。
那是一辆黑得发亮的车,线条流畅得像刚从伦敦市中心的魔法部高官通道里开出来一样。车窗是反光玻璃,车牌带着定制标识,轮毂上还有一道你说不出名字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那是……你们家附近的麻瓜亲戚?”你下意识问苏珊。
“我家附近没这种亲戚。”苏珊小声说。
紧接着,车门“咔哒”一声打开,安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套从车上下来——仍是你们熟悉的安娜,头发微卷、提着书包、手上还拎着她那本厚得吓人的《魔法传播学导论》。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车门另一侧下来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司机,一言不发地打开后备箱,轻而易举地把安娜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提了出来,放到门前台阶上。
你、玛丽和苏珊三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一幕,陷入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
“……安娜·‘深藏不露’·菲尔德。”玛丽一字一顿地说。
“那是安娜?”苏珊站在窗边惊呼,“她该不会是误入贵族童话片场了吧?”
你也有点瞠目结舌。
她一进门,苏珊的弟弟乔伊立刻惊呆了:“你是明星吗?你有保镖!”
安娜把墨镜摘下来,一脸无辜地说:“没有,我只是懒得自己提箱子。”
玛丽冲上去,一把扯住她胳膊,半真半假地大叫:“你这只隐藏豪门的狐狸!亏你平时还和我们一起抢学分和吐槽校服——你家车的真皮座椅怕是比我们宿舍地板干净!”
安娜毫不慌乱地微微一笑:“我妈是演员,家里需要门面;我爸是商人,车就是他的日常工具。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苏珊无比认真地说,“你现在正式被剥夺‘普通学生代表’的称号。”
你笑着帮她搬箱子,一边调侃:“所以你当初投稿霍格沃茨校报说自己‘来自麻瓜世界,深知平凡之苦’,是不是有点夸张?”
“那是人设。”安娜理直气壮,“不然我怎么从上千篇投稿里脱颖而出?”
“她哪是普通人,”玛丽戳了戳安娜的肩,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她是我们假期里最忙的实习巫师代表。”
安娜挑眉:“你们需要我写一份‘如何在剧院后台偷看明星换装’的游记吗?”
苏珊笑得差点没站稳:“拜托,一定要写,而且给我妈也寄一份。”
乔伊仍在原地震惊:“那你会飞吗?”
“当然,”安娜扬了扬魔杖,“但我是坐车来的,因为你们的街不让扫帚进场。”
吃过午饭,苏珊决定带你们出去逛一圈,尤其是她家附近最有名的——也是唯一一个——游戏街。
那是一条不长的老巷子,入口挂着褪了色的霓虹灯牌匾,写着“电光游艺厅”,招牌下贴着新旧不一的宣传单和贴纸。里面的地砖略微发粘,背景音是混杂着游戏音效与苏打水瓶砰然落地的复合音浪,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爆米花香味与廉价香水的甜腻气息。
你们刚一踏进去,玛丽就像闻到魔药课爆炸前一秒的刺激味道一样两眼发亮:“天哪——这才是我来麻瓜世界的真正理由!”
“你不是说最期待的是烤箱吗?”你忍不住提醒她。
“那是早餐理想,”她一边说一边冲向“投篮达人”区,“而这——是青春热血战场!”
安娜和苏珊则相对冷静一些,一个在旁边好奇地研究游戏规则,一个拿着苏打水瓶坐在换币机旁边看你们。
“这个怎么操作?是按这边的按钮吗?”安娜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闪着绿光的街机屏幕。结果突然响起一串尖锐的8-bit爆炸音效,她立刻缩回手:“吓死我了!”
“你们快过来!”玛丽在另一边兴奋地挥手,“我刚用两枚代币干掉了一整队坦克!还连赢三局!”
“这不是《坦克对战》吗?”你笑着走过去,“你打的是第二个玩家,不是敌人。”
“那又怎样?谁让我开局就顺手打过去了。”玛丽不以为意地耸肩,“活该他出现在我炮口前。”
快餐店里灯光泛着橘黄,仿佛连空气都混着奶昔和炸薯条的香气。你们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上摊着吃到一半的纸包汉堡和汽水瓶,玛丽正用吸管搅拌一杯草莓奶昔,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苏珊咬着一根炸薯条,笑得一脸调皮:“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已经是第几个来搭讪了?”
“别忘了我刚才拒绝得多有风度。”你举手抗议,“我可是全程礼貌又坚定。”
“你礼貌得像个外交官,”安娜懒洋洋地喝了一口汽水,“不过说到底,他们搭话主要是因为我们是新面孔。在这条街上,穿我们这种衣服、带我们这种神情出现,不注意才奇怪。”
玛丽哼了一声:“那你是说我们不属于这里?”
“我是说,”安娜瞥她一眼,“我们属于更精彩的地方。”
你笑着用吸管敲了敲她的玻璃杯:“哟,台词不错,去演剧院吧。”
“我妈可能会欣赏这句。”安娜挑眉,“她总说‘出场台词要比你本人更有态度’。”
“你妈说得对。”苏珊一边笑一边摇头,“不过说实话,刚刚那群人挺可爱的,虽然一个个都紧张得快冒烟了。”
“他们应该也听到了我们聊摇滚。”玛丽忽然插嘴,“有耳朵的话。”
“哈,说起这个——”你立刻来了兴趣,“你们最近在听谁?”
“我还是老样子,还是爱听披头士。”苏珊把空盘子往桌角推了推,“虽然他们已经不搞巡演了,但我就是听不腻。”
“披头士?我以为你更喜欢轻一点的?”你故意挑眉,“你不是总嫌吉他音太吵吗?”
“那是前几年。”苏珊撇撇嘴,“我现在喜欢《Something》,还有《Let It Be》。”
“《Let It Be》确实好听。”安娜点头,然后微微一笑,“但我最近在听Pink Floyd。你们听过《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没?天哪——简直像魔药熬多了之后的幻觉之旅。”
“我听过!”玛丽拍桌,“超神!那个声音设计太诡异了,感觉像是灵魂出窍!”
你撑着下巴想了想:“我还是喜欢Led Zeppelin那种,扎实、有力量。尤其《Stairway to Heaven》,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是因为你总幻想自己在黑湖旁边独奏吧?”苏珊忍不住笑,“上学期你还说那首歌适合骑着雷鸟飞越城堡。”
“你们有病。”安娜一边笑一边拧开第二瓶汽水,“不过我承认,有时候音乐真的比魔法还来得……真切一点。”
“那你们——”玛丽眯着眼靠在椅背上,像个准备投掷八卦炸弹的战略指挥官,“最近有没有什么明星或帅哥类型?我说的是那种,见到就忍不住心跳快半拍的。”
“马修。”苏珊毫不犹豫地说,语气坚定得像在回答期末考试最简单的一题。
“你男朋友不算。”你笑着说。
“为什么不算?他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嘛。”苏珊一边笑一边咬着吸管,“高,高,高,还很体贴,还会帮我记书单——完美了。”
“你们简直在老夫老妻。”安娜皱了皱鼻子,“我不行,我只要不是像我爸那种就可以了。”
“你爸怎么了?”玛丽凑过去问。
“太完美。”安娜痛苦地翻了个白眼,“那种工作狂、社交达人、穿西装都要配丝巾的人——我受不了和那种人谈恋爱。感觉恋爱过程就像面试。”
你忍不住笑出声:“那你是想要——什么样的?流浪诗人型?还是逃学骑士?”
“能让我不想把他变成壁画的都算合格。”安娜咕哝。
“那你呢?”苏珊忽然看向你。
“聪明吧……但不能那种非得压你一头的聪明,嘴上可以不正经……但关键时候得靠得住。”
你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一句,“就那种,你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如果真有事,他肯定会冲过来。”
“桀骜不驯?”玛丽眼睛一亮。
你下意识点头:“对,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玛丽靠着椅背,吸了一口汽水,语气仿佛某个谜团终于解开了,“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塞里斯那样的。”
你怔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安娜就立刻补刀:“才不是塞里斯。”
她一边把饮料瓶推到你面前,一边笑得像个正义的检察官:“她那一套标准早就进废纸篓了。要说像,明明是——”
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嘴巴:“住口。”
安娜发出“呜呜”的声音,还不忘瞪着眼睛朝苏珊和玛丽使劲眨眼,试图传达“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苏珊在旁边忍不住笑得快趴到桌子底下:“我天,你们太可疑了。”
“我没有。”你一边压着安娜,一边表情僵硬地说,“你们都想太多了。”
“行行行,”玛丽举起双手,像审讯失败的傲罗,“你不是喜欢布莱克,那你喜欢——他的孪生兄弟?”
你翻了个白眼:“完全不认识。”
“完了,你连设定都编不圆了。”苏珊笑得不行,“我等你哪天在宿舍梦话喊名字。”
你终于放开安娜,气呼呼地坐正身子。安娜一边揉脸一边瞥你:“哼,我下次要带自动录音笔来。”
“我咒你带录音笔那天它炸成一团。”你哼道。
“我咒你那天正好在梦里喊‘桀骜不驯’四个字。”安娜还嘴。
你迅速转换话题:“你们之前不是一直觉得安娜和我有秘密瞒着你们吗?现在可以讲了。”
玛丽跟苏珊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一下变得认真:“啊?真的要讲?你们两个之前一副‘机密档案拒绝查看’的样子耶。”
安娜也从半躺的姿势坐起身,轻轻咳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调笑。
你们四人下意识地往桌子中间凑了凑,快餐店里背景音乐不大,角落灯光偏暗,你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声说:
“是关于……我们其中一个朋友的事情。”
“你们认识的。”安娜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轻。
“我们不会告诉别人。”苏珊立刻说,玛丽也点点头,眼神却带着微妙的预感。
你犹豫了一瞬,才尽量小心地措辞:“那个朋友,他……有一种情况,跟常人不太一样,不是他能选择的事,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安娜接上:“也不是什么罪恶的事,只是——社会对这种情况,还不够友善。”
玛丽微微皱起眉头,眼神略带担忧:“你们说的是……他身体上的病?”
“某种意义上是,”你顿了顿,“只是这个‘病’,每个月会固定发作一次,而且很严重。”
你没明说,但苏珊很快反应过来,嘴巴微张,低声说:“你们是说……他是狼人?”
你点点头。
“我们没法告诉你们是谁。”安娜平静地说,“也希望你们别去猜。知道的人越少,就越能保护他。”
你轻声补充:“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没说。不是不信任你们,是……越少人讨论,越能保护他,尤其是在学校。”
苏珊点点头,眼神难得地严肃了:“我明白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哪怕是个谣言……”
“就可能毁掉他。”你轻声说。
安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尤其是……有丽塔在。”
“丽塔·斯基特?”玛丽皱眉,“她又怎么了?”
“她……”安娜咬了咬嘴唇,神情比刚才更认真了些,“你们也知道我负责帮忙审核内容……但她还有别的‘渠道’,不是正式的,但能传播出去的那种。”
你听得出来安娜是真的有点担心了。你也点头:“她总有办法打听一些根本没人告诉她的东西。我也怕有一天她从哪儿拼拼凑凑听出点什么来。”
玛丽没笑,反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就是个爱写乱七八糟恋情的八卦编辑,没想到她能写成这种级别。”
“她的确爱写乱七八糟的恋情。”苏珊闷声说,“尤其是写掠夺者的时候。”
安娜轻笑了一声,仍然语气温和:“说正经的。那位朋友值得我们守住这个秘密。他是好人,真的。”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收起了那种浮夸的夸张,认真地点头:“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一个字都不会。”
苏珊也郑重地应了一声:“我们知道你们是在信任我们,我们会保护好你们的信任。”
安娜看了看你们三人,眼里闪着一点复杂的光,像是在确认某种沉重的承诺真的被接住了。她抿了口汽水,接着故作轻松地长呼一口气:
“好了,气氛沉重完了,该回到我们的常规节目时间了——八卦审讯环节。”
玛丽立刻恢复精神:“我准备好了,谁先?”
安娜偏头看你,一脸“审讯官”的表情:“当然是她。”
“啊?”你下意识往椅背靠了靠,“你又来干嘛?”
“你以为你刚才转移话题转得有多生硬?”安娜一边捏着吸管敲桌子,一边缓缓开口,“所以——你和布莱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最近在干嘛?吵架了?冷战?互相看不顺眼?”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立刻举手捂住耳朵,“这是未经授权的爆料区域,我有权保持沉默。”
玛丽笑得整个身体都快趴到桌上:“她真的堵耳朵了!你快看她那脸,红得跟她喝的草莓汽水一样。”
“我可没说什么。”安娜一边笑一边摊手,“只是问问而已。她反应这么大,谁看了不说一句‘这事儿有戏’?”
苏珊忍着笑摇头:“你们真的很坏,但我很喜欢。”
“我很健康。”你强行端起可乐瓶,用力吸了一口,“谢谢关心。”
“你看她转话题的速度比刚才还快。”玛丽补刀,“我已经能想象她梦里追着布莱克骂他了,还要醒来装没事。”
“玛丽!”你瞪她一眼。
“你梦里骂他了?”安娜惊讶地补刀,“你们什么关系这么紧张还这么牵挂?”
“我咒你们都突然唱不出咒语来。”你咕哝着说,脸还是不争气地烫得要命。
苏珊笑到不行:“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真好玩——天哪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意外地真诚,“有时候我觉得他也在在意我,但有时候他又好像完全不当回事。”
这句话一出口,大家的笑声忽然轻了一点。
安娜看着你,难得认真:“那就是你在意他。”
你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杯中翻腾的气泡,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点。
“完了。”玛丽宣布,“她没否认。”
“认了吧。”安娜靠在椅背上,带着点笑意,“反正我们都知道。”
“知道也没用。”你笑了一下,把吸管搅了搅杯底的气泡,“现在连朋友都快做不成了。”
苏珊看着你,声音很轻:“那……就先别勉强当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