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考试周开始得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闷。
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教室,窗台上的猫都开始打盹;从大礼堂里传出的噼啪声表明厨房的精灵为了安抚考试周的学生,已经把焦糖布丁换成了蜂蜜南瓜派——连续三天。
你和安娜、玛丽并肩走在通往下一门考试的长廊上,书本抱得比人还高。
“我不明白为什么魔药考试要写那么多字,”安娜嘟囔着,脸埋在那本被她圈圈点点、满是箭头和备注的《神奇药剂与药水调配》里。
“因为斯拉格霍恩觉得写得头头是道,才算真的明白了,”玛丽翻了个白眼,“他上次还在课堂上说,‘一锅好药水背后,得有一段好故事’。我现在还在想我写的‘毒消剂’是不是拼错了。”
“好在我们现在是去考黑魔法防御,”你喃喃,“至少不用熬药。”
但当你们走进那间熟悉的教室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长桌都摆好了,考卷整整齐齐地放在每个座位上,连备用羽毛笔都摆得对齐,但——
教授不在。
“她可能又去图书馆借书了,”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说,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宽容。
“或是又忘记时间了,”另一个男生耸耸肩,“她上周还迟到了十七分钟。”
大家于是照例地坐下,翻开书最后一页,再对照一下魔咒笔记,偶尔交头接耳几句。你本来也没太在意,直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过了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连一向最不耐烦的杰克·芬奇都不再咕哝,而是开始用魔杖敲桌子发节奏。
“你们说……”安娜小声问,“她这次……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
玛丽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秒,又看向你。
你脑子里已经开始迅速模拟各种可能性:教授被困在陷阱楼梯里了?图书馆闹鬼?忘带考卷临时回宿舍?
但。不论是哪一种,半个小时没出现,已经不能算是“正常迟到”了。
空气开始变得不安静。
就在大家终于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要不要去找级长或者干脆走人的时候,教室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
站在门口的不是克劳教授,而是麦格教授——一如既往穿得笔挺,脸上神色严肃,黑色长袍在阳光下有些发亮。她手里没有拿试卷,只有一支细长的羽毛笔和几张羊皮纸。
“安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晰、冷静,“黑魔法防御术的考试将照常进行,由我监考。”
这句简短的话像一记清脆的响指,把所有人从猜测与疑惑中唤回到考试现场。没有人质疑——毕竟是麦格教授。
她在讲台后坐下,用魔杖轻轻一点,考卷自己飞到了每个人面前。墨水瓶自动拔开了塞子,羽毛笔直直地立好,仿佛它们也被麦格的气场震慑住了。
你低头看了看卷子,是克劳教授一贯的风格:第一题是“请分析佩特罗斯·康提奥的盾咒失败原因”,第二题则要写出三个实战中应急替代魔咒的适用情境。理论题很细,也很刁钻。
考试正式开始后,教室一度安静得能听见羽毛笔在纸上摩擦的细声。
你写得飞快,但脑子的一角始终牵挂着克劳教授。麦格教授接手考试这件事,显得太刻意、太仓促了——不像是早有准备的“代课”,反而像是临时接手。
卷子写到最后一题时,你突然注意到,麦格教授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你们这排,尤其是——你和安娜。
考试结束后,学生陆续交卷,玛丽冲你们做了个“待会见”的手势就出了门。你正准备起身,麦格教授却突然开口:
“伊莱莎·惠特摩尔,安娜·菲尔德——请稍等。”
你们对视了一眼,心跳微微加快。
“是的,教授?”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麦格教授的眼神锐利,却并不责备。“惠特莫尔小姐,菲尔德小姐,我希望你们能诚实作答——这不只是关于课堂的事了。”
你们点点头,她继续说道
“你们是她——克劳教授——最近最常接触的几位学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请问,她是否曾对你们提起过……有什么异常的事情?过去几天?”
安娜怔了一下,看向你。
你咽了口口水,脑子飞快回忆。
接着她又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你们寝室里的维奥莱特·,有什么异常?”
你和安娜对视了一眼。
“异常……什么意思?”你小心地问。
“她没出现在今早的签到中,也没在最后两场课上露面。”麦格略一停顿,眼神定定地看着你,“和她一样失踪的,还有其他几名学生。并且……还有克劳教授。”
空气一时像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静默。
安娜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你的大脑一时间转得很快,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线索,直到麦格轻声问:
“她最近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什么,或者接触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你一瞬间想起了——
维奥莱特这段时间确实变了。
她原本就话不多,但最近更沉默了。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深夜不熄灯,望着窗外发呆。
有一天你无意中从走廊回寝室较早,看到她正用丝布仔细包裹什么,神情专注得像在封印一件危险物品。她看到你时,手下动作略有一顿,然后才笑着说:“只是些家里的旧物。”
你从没见她带去课堂。
有几次你开玩笑地问她:“你是不是克劳教授的秘密助手?”
“她只是……发现我有一些‘共鸣’。”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你不会明白的。”
你不懂她的意思。
但你记得克劳教授曾说过的一句话——她在某次谈到“学生”与“魔法感应”的课题时轻描淡写地说:
“我不挑学生,我只挑回应。”
你那时以为她是在说天赋。
可现在,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你心底某处未曾命名的恐惧。
“她好像……”你小心措辞,“最近确实有点分心?但我们也不太确定,教授。”
麦格教授看了你一会儿,点点头。
“谢谢。”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在你们转身要离开时,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们想起了什么,哪怕是细枝末节的东西,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们点头离开,走出教室后,一种不安的感觉慢慢浮上心头。
阳光依旧明亮,走廊里传来学生考试完后的笑闹声。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齿轮轧轧地碾过铁轨,窗外的湖水闪着倒映着晚霞的光斑。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糖果与车轮油的混合味,学生们终于卸下考试的沉重,纷纷换上了假期的轻松神情。
但你、安娜和玛丽挤在靠窗的四人座位里,气氛却和其他车厢格格不入。
“所以,”玛丽终于还是忍不住,“麦格到底为什么叫住你们俩?她问了什么?”
你看了一眼安娜,她正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像是没听见。但你知道她听见了。
“她是……想问我们有没有见过克劳教授。”你轻声说。
“什么意思?”苏珊皱起眉头,从座位另一边探过来,“教授失踪了吗?我听赫奇帕奇那边说,她连午餐都没出现。”
你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而且不止她,”你低声说,“还有其他几位学生。”
空气突然像被紧紧收住一样沉默了几秒。
苏珊睁大了眼睛,“谁?你们学院的吗?”
“至少一个是。”安娜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窗外飘来的,“维奥莱特没在签到,也没上课。”
玛丽张口结舌了一下,“……她不是前几天还在图书馆,自己一个人查资料吗?”
安娜闻言嗤了一声:“她本来就住图书馆里,你在那儿看到她不稀奇。只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不像平常那么轻快,眉毛微微皱起。
“——这个学期开始,她确实有点不一样。”
你把那些你告诉过麦格教授的事简要地讲了一遍,苏珊越听越不自在,抱起膝盖,语气低了下来:“你是说,她可能在研究什么禁忌的东西?可我们宿舍的人都没发现她偷偷溜出去啊。”
“也许她根本就没溜出去。”安娜喃喃,“或者她一直都在学校,只是……在别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发直:“而且,她总是……突然出现。”
你们都转头看她。
“真的,”安娜皱着眉,“有一次我记得很清楚,我刚在转角看见她往另一边走,下一秒她就从我面前的走廊另一头走出来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苏珊怔了片刻,忽然抬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有几次上课,明明我一直没看到她人影,可教授点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就像凭空出现了一样,连椅子都没拉响。”
空气突然安静了片刻,连角落里猫头鹰扑翅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玛丽抱臂看着你们,语气一贯淡定:“你们的意思是……她不是‘变得奇怪’,而是从头到尾就不太对劲?”
没人接话,但你们都心照不宣地看向对方,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你们陷入沉思,列车在这时经过了一片林地,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窗外是一大片墨绿与深棕的交错。
“你们觉得——”玛丽低声说,像是在逼自己把这句话说完,“这件事,和克劳教授有关系吗?她……会不会也被卷进了什么?”
你想起那本被丝布包起来的旧书,想起克劳教授提到“回应”的时候那种似乎带着诗意却又令人发毛的语气。你无法肯定她有没有被“卷进去”,但你越来越觉得,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
“我不知道,”你最终答道,“但她们两个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也许我们该告诉校长。”苏珊说。
“我觉得麦格已经告诉他了,”安娜的语气平静得出奇,“她今天不是在找答案,她是在确认我们知道多少。”
“所以……”玛丽压低声音,“你们觉得这是一场调查?”
你们沉默了一会,列车继续晃晃悠悠地驶过一片开满黄花的田野。安娜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低声“等等”了一句,拉开行李箱最上层的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张羊皮纸质感的相片。
“我在收拾寝室时发现的,”她递过来,“原本是夹在维奥莱特那本魔法笔记里的。”
你们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三年级黑魔法防御课结束后的合影,熟悉的教室背景,学生们站得整整齐齐,几人还对着镜头做了鬼脸。
最前排是你和安娜,玛丽正对着镜头吐舌头,而照片的后排——
克劳教授罕见地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不再像往常那样半隐在阴影里,而是几乎贴着一个学生站着。
那个人是维奥莱特。
她没笑,也没有低头回避镜头。她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像是在凝视镜头背后的某个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她一点都不害怕。”苏珊低声说。
你点点头。
那不是学生对教授的敬畏,也不是内向者在集体照片中的不安。
维奥莱特看起来太镇定了,太……熟悉这一刻了。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个位置,会站在克劳教授的面前,会被看见,也会被选中。
照片里的她,冷静得像一个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