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厅内依旧热闹,乐声在空中旋转盘旋,如水波般荡漾开去。詹姆斯靠在饮料桌旁,手中拿着一杯色彩缤纷的香槟汽酒,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散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避开什么。
“你居然还没放弃。”莱姆斯走到他旁边,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叹息,“我以为今晚你该彻底死心了。”
“死心?”詹姆斯挑眉,勉强笑了一下,“她还没说‘永远不会’,那就还有希望。”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说着哪个魁地奇战术的可能性。但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或心烦时的习惯。
莱姆斯没接话,只是递给他一块奶油蛋糕。
詹姆斯接过来,刚要咬一口,却在下一瞬,动作僵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舞池,在那一圈旋转的裙摆与明亮星光之间,捕捉到了某个身影。
莉莉·伊万斯,穿着一袭深红色礼裙,正在轻轻旋转着。她笑着,神情放松。
而站在她对面的舞伴——是斯内普。
詹姆斯的手忽然一紧,叉子“咔哒”一声插断在蛋糕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盯着那边。
他的眼神一瞬间从温热变得锋利,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眼底卷起。
“我靠。”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杯子放下,动作几乎是摔。
“詹姆斯——”莱姆斯反应过来,伸手拽他,“别冲动——”
但已经来不及了。
詹姆斯绕过人群,快步朝舞池边走去。他的动作不至于粗鲁,但身上那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却像是一把燃烧的火药桶,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看得出,他快要炸了。
你听见安娜低呼了一声:“哎……他看见了。”
你和西里斯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下来,看向詹姆斯的方向。
而玛丽正一脸紧张地跟在詹姆斯身后,试图阻止:“你疯了?这是舞会!”
詹姆斯没回头,只盯着莉莉身侧的斯内普,像是一只准备出击的狮子,眼中燃烧着什么——嫉妒、怒火、还有一种久违的、再也压不住的失落。
詹姆斯穿过舞池,步伐不疾不徐,但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像一阵突然吹进夜晚的风,打乱了原本和谐的旋律。
斯内普正在领着舞,动作生硬却专注,莉莉则一边笑着引导,一边轻声纠正他的节奏。
就在他们即将旋转出一个小圆步时,一道人影突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詹姆斯。
“真热闹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我还以为你最讨厌跳舞了,伊万斯?”
莉莉眉头一动,明显有些意外。但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手拉住差点后退一步的斯内普。
詹姆斯的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像是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语气瞬间凉下来:“原来是特例。”
斯内普的脸立刻绷紧了,声音低低响起:“我们正在跳舞,波特,走开。”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跳舞,斯内普。”詹姆斯冷笑了一声,“我只是纳闷——有人拒绝了我无数次,说我不成熟、不正经、不尊重人。可现在?却能和一个整天跟伊沃克、罗萨尔他们混在一起的斯莱特林共舞,还笑得那么开心?”
莉莉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她松开斯内普的手,缓缓向前一步。
“詹姆斯,”她的语气冰冷,字字如锋,“你搞清楚,我和塞弗勒斯是朋友。我为什么和谁跳舞,需要向你汇报吗?”
她站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一丝躲避:“你对我好不是筹码,我没有义务因此就选择你。”
詹姆斯咬紧了下颌,像是用尽全力才没让话出口。他嘴唇微动,最终只憋出一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更愿意和他说话。”
“那是因为他不会当众羞辱我。”莉莉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音乐仍在继续,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你站在人群边上,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安娜轻轻挪了下脚步靠近你,小声感叹:“这一巴掌,比魔杖还狠。”
西里斯站在你另一侧,神情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前拦住詹姆斯。
但詹姆斯没有动。他只是盯着莉莉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声音里没有平日的嚣张,只有某种深刻的疲惫,“我没资格生气。你选谁……都是你的事。”
说完,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那背影有一瞬间看起来不是失落少年,而是战败的骑士。
斯内普站在原地,眉头紧皱,仿佛连他也没料到这一场正面冲撞会在舞会中间爆发。他想说什么,但莉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换个地方吧。”
你看着他们离开人群,缓缓走向礼堂边缘的长椅,而詹姆斯的身影则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西里斯原本靠在柱边,神色晦暗地看了一眼舞池,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猛地起身。
“我去找他。”他低声丢下这句话,已快步朝礼堂出口追去。
莱姆斯和彼得也对视了一眼,像是彼此确认了什么,紧跟着离开了舞池边,消失在人群之中。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音乐再次缓缓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瞬灼人的火与硝烟。
你正准备转身坐下,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可以有荣幸……和你跳一支舞吗?”
你一愣,抬头看去,正撞进一双温和清澈的灰绿色眼睛。
莱昂·赛里斯站在你面前,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而克制。他换下了学院长袍,穿着一身深墨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枚银色丝兰形状的别针,整个人在灯光下像一幅沉静的肖像画。
“你……也来了?”你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又立刻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他微微一笑,“当然来了。霍格沃滋的社交场合,我不能全都推掉。”
你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谢了。但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他看了你一眼,神色里并无失落,只是点点头,语气温和得体:“好吧,那我就改个邀请方式——‘能陪你坐会儿吗?’”
你勉强扯了扯嘴角:“这倒是可以。”
你们一起走到靠边的一张长椅坐下,彼此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你,看着舞池中旋转的人影和头顶飞舞的星光灯,仿佛在等你先开口。
你叹了口气,“刚才那场……你看见了吗?”
“差不多全场都看见了。”他侧过头看你一眼,语气仍然温柔,“不过我想你不是问这个。”
你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轻声说:“我以为今晚会轻松一点。”
“霍格沃茨的舞会,几乎从不走心愿剧本。”他语气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体谅,“但这也让它比皇家晚宴可爱一些,不是吗?”
你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替他们解决的。”
你偏过头看他,他的神情温和,像是很理解你此刻的纠结,却没有多加评价。
“你很擅长这种‘什么都看出来,又不说破’的角色。”你语气有点干巴巴,“挺适合去当占卜课助教的。”
他轻轻一笑,“我不擅长预言未来,但偶尔能猜对一个当下的情绪。”
你忍不住笑了笑,真的放松了一点。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他忽然道,语调低缓,“今晚我也不是来跳舞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时,他没看你,只是静静看着前方。
你还没来得及多想,舞池方向忽然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远处的门边,西里斯·布莱克正站在那里。
他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来,头发有些凌乱,礼袍前襟半敞着,像是奔跑途中忘了整理。他四下扫了一眼,很快看见了你——
你坐在长椅上,裙摆自然铺展,侧身微倾,而你身边,赛里斯正安静地与你低声说着什么。
那画面无比安静,仿佛整个热闹礼堂都与你们隔着一层薄雾。
西里斯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瞬,他像是被按住了呼吸。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缓慢地在身侧握了又松,目光落在你和赛里斯之间的距离上——那不过一个胳膊长,可他却觉得遥不可及。
你没注意到他。
赛里斯也没。
你正听着赛里斯轻声调侃刚才的果酒像混了糖水和南瓜汁,你忍不住低低笑了一下,眼角因为方才的不快微微泛红,笑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西里斯站在远处,眸光沉了几分。
他不是没见过你笑,但你在别人面前那种仿佛放下了戒备的安静……他好像第一次觉得陌生。
“你也觉得今晚的灯光有点太亮了吗?”赛里斯语气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觉得是我眼睛的问题。”你低声说。
“我不这么认为。”他偏头看你一眼,笑意温和,“可能是你刚好,太容易吸光了。”
你瞥他一眼,“你这夸人方式越来越像安娜。”
“那我得提醒她申请专利。”赛里斯从容应对。
两人的声音很轻,落在周围乐曲与人声中并不显眼。但站在门边的西里斯却好像什么都听进了耳里。
他收回目光,喉结微动,仿佛什么话堵在了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嘿。”一道轻声插进来,是莱姆斯的声音。
他从舞池方向走来,低声说:“你还站这儿干什么?大家还在等——你没事吧?”
西里斯没回头,只是声音淡淡的:“我不喜欢舞会。”
“那你刚才不是……”莱姆斯话没说完,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看到你与赛里斯的身影,莱姆斯顿了顿,若有所思。
“别太晚回去。”西里斯说完这句,便抬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地绕过你们所在的长椅,往另一侧的石柱走去。
他路过你们时,目光没有在你身上停留——
可你却在那一瞬,猛然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仿佛夜风擦过灯火边缘的寒意。
你下意识抬起头。
正好撞见了他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干脆得近乎冷漠,仿佛他什么也不在意,仿佛你和赛里斯此刻的距离对他毫无影响。
你微微愣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一角。
“怎么了?”赛里斯察觉到你的神色变化,语气放轻。
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连眼神都没收回来:“……没事。”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你已经知道你在说谎了。
你站起身,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被什么驱赶着的急切。
“对不起,赛里斯,”你低声说,“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先离开一下。”
赛里斯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瞬间的惊讶,但没有拦你。他只是点点头:“没关系。路上小心。”
你冲他点了下头,裙摆轻轻一转,几乎是快步离开了长椅所在的角落。
大厅里人声鼎沸,乐声一曲接一曲,而你穿行在那些华丽与笑语之间,却像被什么紧紧拉住了一样。
你在找人。
你在找西里斯。
他走得那么快,你却仿佛总是落后几步。你绕过角落的浮空烛台,又穿过布置着甜点长桌的另一端,最后在昏黄灯火的走廊尽头,看见了他熟悉的背影。
他和詹姆斯、莱姆斯还有彼得站在那儿,正低声说着什么。詹姆斯情绪还未完全平复,一边说话一边狠狠踢了脚边一颗石子。
你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上前:“西里斯——”
他回头。
你不确定他听出你的声音,还是只是听见脚步。但他确实转了头,看向了你。
你站在走廊尽头,裙摆还在微微颤着,手里不自觉地捏着一小块礼服的边角,像是害怕他转身就走。
詹姆斯看了你一眼,再看了看西里斯,拍了拍莱姆斯的肩,默契地往另一侧退开了几步。
“我们在前面等你。”莱姆斯低声说。
他们走远了,只留下你们两个站在那条半明半暗的石板走廊上,烛火从壁龛中跳跃着照出你们彼此的脸。
你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刚刚……看见我和赛里斯了吧?”
他没否认。
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们看起来聊得挺好。”
你张了张嘴,有点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他不质问你,不讽刺你,也不笑。
他只是轻描淡写。
可你就是觉得难受。
“你为什么那样走?”你问,声音比你想象得还小,却还是带了点不可抑制的情绪,“你看到了我,然后就……直接走开?”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他说得很慢。
“我当然在意。”你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地看着你,神色没有太大波动,但目光却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仿佛什么被轻轻撕开,暴露出底下尚未命名的东西。
而你,却因为自己的直白微微怔住
你从不是这样情绪化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今晚——尤其是刚才,你心里那一点一点堆积的不安、焦躁与委屈,全都压不住了。
“你没做错。”他耸了耸肩,“跳舞嘛,自由选择。你看起来很享受。”
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真无所谓,还是在敷衍。
“我只是……以为我们之前——”
“之前什么?”他低头理了理袖口,那动作异常从容,“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
他笑了,笑得轻飘飘,又带点讥讽。
“别自作多情了,惠特莫尔。”他说出这句话时,连语调都是熟悉的懒散,就像每次他在走廊里随口调侃别人的语气一样。
你怔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
那一刻你才真正明白了。
原来你一直以为的靠近、默契、那些悄无声息的眼神……在他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你攥紧了裙摆,努力维持镇定。
“我明白了。”你低声道,语气近乎平静。
你转身离开时,没有再看他一眼。
而他,也没有追上来。
你脚步轻缓地走远,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不重,却钝钝地痛,仿佛只要再快一点,就会让那些尚未出口的话在胸腔里炸开。
你拼命忍住喉咙里那点发紧的感觉,忍住鼻尖发酸,忍住把情绪倾泻出来的冲动。
当你终于重新走进礼堂,那些灯火、乐声、人群的喧嚣扑面而来,明亮得几乎刺眼。
“你怎么哭了?”安娜眼尖地第一个冲了上来,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脸红成这样……”玛丽也紧跟着围过来,慌乱地从口袋里翻出纸巾,“发生什么了?”
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一碰,才惊觉泪水已经滑了满脸,湿意粘在皮肤上,像是从心里一直流到外头,连你自己都没察觉。
但你只是笑了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事,”你哑声说,“舞会嘛,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