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敬家人各忙各的。傍晚一家人坐在书房讨论自己一天的收获。
敬南晖先去洗澡,换下了一身沾满黑灰的衣服。
池晏之为他端来一碗茶,调侃道:“看来你今天收获颇丰啊。”
敬南晖接过茶一口气喝完,又自己倒满,连喝三碗才停下。
“有的。就是仓库被封,我贿赂了那些看门的才进去。不过他们没给我多少时间。我想等会天黑再去一趟。”
池晏之笑笑,“狗洞?你们爷俩熟啊。让云柏也去,帮你看着。”敬南晖看着妻子,任她调侃。
说完一家人又笑了一会。
敬南晖说:“仓库有几处起火点且都烧毁严重,这肯定是人为的。但我想警察肯定不会很快结案。我想再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晚上,敬云柏和敬南晖穿着低调宽松的衣服,准备去爬狗洞。
敬南晖阻止了,“哪还有狗洞,爸早就把它封了。”
“你怎么知道?白天爬过?”说完并不理会敬南晖的反应,找到一个好下脚的地方,准备翻墙。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敬南晖在心里默默吐槽。
敬南晖紧随其后翻进去。两人放低身子,呼吸也变得缓慢,慢慢靠近仓库最里面的一间库房,却听见细碎的声音,心下一紧,赶紧躲在旁边,仔细分辨仓库里传来的动静。
里面应该也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好像在翻找什么。他们也很谨慎,并没有发出太多太大的声音,看起来目标明确,只是对库房不熟悉。
敬云柏和敬南晖对视,默契地弯腰靠近窗户一侧。想要弄清楚里面两人是敌是友。
两人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开始小声交谈,但也听不真切。
突然,敬云柏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略微起身,扒在窗户一角仔细辨认。却因没有光亮,也看不清什么。
突然窗户被打开,敬云柏躲闪不及,痛呼被敬南晖捂住。两人后退,这才看清站在里面的一男一女。敬南晖并不认识。敬云柏倒是认识那个女人。
每次见面似乎都有些不愉快。敬云柏心想。
浩虚舟闻声站到师妹卓令闻身前,警惕地看着面前鬼鬼祟祟的两人。虽然他们也并不十分光明正大,但目的是为了找出真相,至于手段嘛,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浩虚舟看着眼前这两人,心生警惕,冷眼看着两人,控制着音量,质问他们:“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
敬云柏回道:“我叫敬云柏,这是我父亲敬南晖。这是我家的仓库,我们想来找些线索。”
敬云柏?
卓令闻向前一步,站在浩虚舟面前。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脱口而出。
“是你!”
接着向浩虚舟解释,“我白天去找那些逝者的家属采访,遇见他和他母亲。这家仓库就是他们工厂的。”
“那看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浩虚舟伸手,做了个简略介绍,“浩虚舟,和她一个报社。”
紧接着浩虚舟让他们进来。过一会巡逻的人就要来了。
警察局只封锁了仓库大门,派了几个人定时巡逻,至于里面的几间库房只是用锁锁住。
敬云柏和敬南晖只能从窗户爬进去。
四人保持着友好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站着。
敬云柏率先打破沉默:“既然我们目的一样,那我们现在就是合作关系了。”说着就伸出右手。
几人轮流握手,算是同意了这次合作。
卓令闻分享了他们的发现,“我们发现所有仓库的起火点都不止一个,而且库房周围的蓄水池也有火烧的痕迹,而且是绝大部分面积都有火烧的痕迹。”
敬南晖猜,“蓄水池是在有火情出现时,可以用它灭火。就在仓库周围,常年都有水存放在里面。既然水池里面出现大面积火烧的痕迹,那说明里面的水在火灾开始前就被放掉了。”
浩虚舟说:“虽然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很有可能是人为的。但这些都需要内部人合作才能做到。”
敬云柏脱口而出一个人的名字:“李厂长!”
敬南晖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在家里有妻子和儿子说过,他们白天去发抚恤金时有发现那些遗孀有不寻常的地方。而最有可能说动他们的就是和工人关系特别好的厂长——李辉。
“但他在工厂工作了半辈子,为什么?我们工厂待遇可以说是上海数一数二的。他还是厂长。”
然后他看向儿子敬云柏,“你别和爷爷说,他怕是会难过的。”
敬云柏看着人到中年的父亲,因为工作环境较为单纯,在人情世故方面略微迟钝,心里有些无语,就连母亲,心理承受能力也比他强得多。
“爸,爷爷也许早就有所察觉了,失火那天,你不是说就是他虽然不住在附近,但是第一时间就出现了。再说了,这也只是猜测。还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就是他做的。再说他一个人也很难完成这么多事情。”
敬南晖的价值观被重上了一课。此后的时间里一直沉默无言。
卓令闻说:“仓库的线索都挺明显的,只看警察要不要以人为纵火结案了。明天我会去找李厂长聊聊。”
敬云柏迫不及待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闻言浩虚舟看他一眼,敬云柏急着解释,“毕竟是我家的事,而且我还可以保护她。”
卓令闻想,现成的采访材料,不要白不要。
“行啊,那我们报社要这次事件的独家报道。”
“成交。”
出了仓库,四人分道扬镳。敬云柏本想送卓令闻回家,被婉拒了。
敬南晖回家之后直奔卧室找妻子池晏之谈心。他急需把价值观被刷新的一部分都和妻子分享。
“你怎么也不惊讶?你也早就知道了?”敬南晖双目微涨,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
池晏之起身想拿出之前自己做的教具,做个简单的实验,分散他的注意力。
敬南晖跟上她的脚步,像个影子似的缀在池晏之身后。等看清池晏之想要拿什么之后,从后面抱住她,头在肩膀蹭蹭。
“我就是难过。他还教过我做木工。他说他也是爷爷教的,我们也算是师兄弟了。各论各的辈分。”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带着一丝哽咽,“有什么难事不能找我们呢?我……我难过,是谁都不能是他啊。”
池晏之拍拍他的手,转身抱住他,拍拍他的肩,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敬南晖闻着她的气息平复心情。心情稍微好点,他就投下一个惊天消息。
“对了,儿子应该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不是喜欢,也绝对是有好感。”
池晏之想推开他仔细问问,但是敬南晖根本不给机会。池晏之只好埋在敬南晖胸口听他点评儿子。
“就是人怪笨的,我觉得他应该要追很长时间了。”
“和你一样?”
“阿嚏!”敬云柏在书房里打了个喷嚏。
敬兰笙正在看书,闻声,抬头关切地看着他,“感冒了?等会去喝点药。”
敬云柏摇头,“没事,爷爷。”
敬兰笙合上书,看着这个和他性格很像的孙子,“怎么了?和你爸去仓库发现了什么?一回来就来找我,也不说一句话。”
“爷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谁干的。”
敬兰笙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之前柳家来和我聊入股的事,我拒绝了。他们不仅是想占据国内市场,是想垄断。如果我们这些大厂都顶不住,那些小厂又怎么活下去?”
敬兰笙用手指点点桌子,“我虽然想到他会报复我,没想到是这个斩草除根的方式。”
敬云柏皱眉,“他们胃口这么好,能消化吗?”
敬兰笙冷笑,“他那三个女儿是白嫁的吗?我看也就二女儿嫁的那人还不错。”说到这,他叹气,“可惜死得早。”
敬云柏回想道:“柳家的二女婿,叫……李明志。他在政治上的贡献很伟大,我在法国读书时也有听过,我有的同学还加入了他在的组织。他的死亡的确是很大的损失。还好有柳玉菡和其他人带着他的革命思想四处宣传。”
“可是,爷爷。眼前的困境要怎么解决呢?总不能坐以待毙。他们在政界,商界都有人脉,有一部分相当有权力。”
“有权力就有斗争。谁说他们就一定都是一个想法呢?不过是他柳家现在正是红花开遍山野,势头猛烈,没人想触霉头罢了。”
敬云柏疑惑,“那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是?”
“李明志父亲李传德。”
“现任三大银行联合总办事处处长。可他和柳家是姻亲。”
“不止,他还是中央银行董事。董事会几乎一半都是李传德的亲信。章绍元是财政部部长,可据说他对中央银行董事的位置很感兴趣。两人正在寻求不同董事的支持。”
敬云柏担忧,“您是想把证据交给李传德?可是,或许我们就要背负这次火灾的骂名。柳家会力保章绍元,掩饰这件事的真相,可不会替我们澄清。”
“你之前说你和你母亲去见家属时,碰见一个记者,说不定她愿意冒着风险替我们家写一篇报道。”看着孙子如临大敌,愁眉苦脸的样子,当下觉得好笑,安慰道:“虽说上海他柳家手伸得长远,但也不代表他做得我做不得。他可以买通杂志冤枉我们‘纵火骗保’,我也可以买下报纸头版宣告我们的清白嘛!谁又会拒绝钱呢?”
说完他抬头看一眼时钟,把他刚才正在看的书递给他,“好了,你在这想会儿吧。我去陪你奶奶听曲儿了。”
“那李爷爷呢?”敬云柏问出内心最疑惑的部分。
敬兰笙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不清神色。
“人,是会变的。”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走得很坚定,似乎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利害关系也很快厘清,解决办法也找到了。但是肯定也会受伤吧。
毕竟也手把手教了他几年。被最信任的得力助手背叛,连旁人也觉得难受。更何况是敬兰笙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