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万籁俱寂,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霍云霄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你分明记得前世的事,为何装作不记得?”

    季善露出疑惑的神态,在她笃定的眼神中询问:“霍小姐的意思是你我前世就相识?”

    见他装糊涂,她开门见山:“你怎么知道我不爱饮酒,我分明没和你说过。”

    季善恍然大悟,笑着解释:“我看出你喜欢那盏荷叶吸杯,霍老爷送给我后,我便想着给你些回礼,因此打听过你的喜好。”

    他信誓旦旦,理由倒也说得过去,霍云霄恹恹道:“那怎么没见你给我回礼。”

    “你吃的用的都是好的,我一时找不到能投你所好的宝贝。”

    季善好像不想再被她的气场压制般站起身,低头看她,“以后离崔恒和尹红铃远些,小心他们两个再算计你。”

    重来一回,事事均有变化,比如她如愿与崔恒解除婚约,再比如前世青州修建行宫是在两年后。

    但事情的发展却还是在冥冥中如车轮般滚滚向前,尹家献酒,崔崇到访,崔恒进京,即使时间有异、因果不同,结果却殊途同归。

    今晚偷听到崔尹两人的话,崔恒比前世早两年入京,缺钱打点的事便跟着提前了。想必前世,崔恒就是为了这九万两的黄金,不顾二人婚约和两家的交情,想出下毒谋害的毒计。

    看她不回话,季善叮嘱:“以后再想晚间找我,千万不可独自上山,万一着了恶人的道,要我怎么救你。”

    “那要怎么找你?”

    季善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什么都看不清楚,问道:“我给你的木牌呢?扔了?”

    “怎么会。”她嗔怪,木牌好好地躺在她妆奁的匣子里面呢。

    “你下回拿着木牌到城门旁边找个卖野味的小孩,名叫初一,让他帮你送信儿。”

    “万一他恰巧没在怎么办?”她问。

    “那我就让他多等等你。”季善说,就好像他能料到她何时要找他一样。

    一时无话,静谧的夜里两人相对而立,夜色仿佛将他们融为一体,季善不好多留,翻窗离开。

    第二天一早,季善不等霍云霄起床便已经告辞离开,惹得霍启连连感叹。

    “季善这孩子可真不错,明礼修身、见多识广,还十分有正事,早早就回犬舍料理事务,一点都不用家里人操心。”

    他拿眼睛偷瞄霍云霄,故意说给她听。

    霍启开始了他的日常担忧,女儿好是好,可惜整日无忧无虑就知道玩,家里的事偶尔过问却从不上心。更何况有了崔恒的事,他更怕女儿以后识人不清,再找个靠不住的夫君,后半生可怎么过啊。

    霍云霄一边吃樱桃毕罗一边摇头晃脑:“既然那么喜欢他,不如认他做干儿子好了。”

    霍启拿她没办法,还是决定自己多给她留些家底,离家去忙活生意上的事。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霍云霄又想起前世死后,父亲佝偻的背影。

    她难得有了继承家业的心思,只擦擦手就追了出去。

    见她跟在自己身后,霍启笑呵呵问:“想通了?”

    “你把季善夸得天花乱坠,我怕我这霍家独女的身份不保。”

    霍启点了点她的鼻子,笑着说:“那往后我可得多夸夸别人了。”

    从外商贸易来的宝石商品罗列在铺子里,是青州城的头一份,听说店里来了比西域还远的地方运来的宝石,不少人围在旁边观赏,问过价格后又都离开了。

    霍启微微叹气,暗道自己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但若是初时就定价太低,往后再想提价,怕是没人肯买账。

    从罗城回来的路上,霍云霄经常拿出宝石赏玩,宝石一般都被打磨成光滑的圆形或方形,镶嵌在首饰、革带和匕首等器物上,在暗处时宝石平平无奇,可一旦到了阳光下,总是会闪耀出绚烂的光芒。

    店里的宝石器物陈列在距离最口最远的地方,本意是希望顾客为了看到宝石,可以穿越整个店铺看到更多商品,可也因此使宝石失去了最美的光彩。

    霍云霄做主,张罗店里的伙计将商品的位置调换,让宝石陈列在门口和窗下。

    忙活完这些,阳光恰好越过对面接到的房屋,透过窗打在宝石上,一瞬间,宝石反射的五彩斑斓的光布满整个房间,也映在霍云霄的脸上。

    “美!太美了!”也不知是哪个过路人赞叹一句。街上无数双眼睛也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住目光。

    不论是谁从这里路过,都要到店里看看,是什么东西能够产生这样的奇观,只一上午的功夫,已经卖出不少物件。

    伙计送走客人,感叹道:“小姐可真是聪明。”

    霍启得意洋洋,好像伙计夸奖的是他一样,他向后堂看了看,发现女儿此时正在后堂里吃果脯。

    她白嫩的脸被果脯顶出一个小包,一下一下嚼着,霍启被女儿可爱到了,准备这就去给女儿再寻些宝贝玩。

    太阳东升西落,申时刚到,铺撒在店铺里的光逐渐偏移,最终完全被对面的房屋挡住了,屋子里梦幻般的色彩消失不见。

    伙计有些低落:“如果太阳能一直在就好了。”

    霍云霄失笑:“太阳若一直在,你要何时才能休息?”

    伙计挠挠头不说话了。

    又在铺子里坐了半天,客人的确稀稀拉拉,半天也没有一个,霍云霄觉得无趣,返回家中。

    路上碰见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崔恒。

    但崔恒有些狼狈,他的头发凌乱,一只手遮住脸,一只手捂着肚子,走起路来有些瘸,崔恒看见她并没有打招呼,而是快步离开了。

    霍云霄心里有很吉祥的预感。

    她调转脚步往城门走,城门外有几个摆在地上的摊子,是来卖草鞋、兽皮的人,她将几人尽收眼底,最终走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的摊子前蹲下身。

    “小姐来买皮子吗?”

    霍云霄拿出季善的木牌,问道:“你叫初一吗?”

    小男孩看着木牌点点头,不等她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说道:“季大哥让我把信给你。”

    霍云霄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字。她笑着问:“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万一你将信给错了怎么办?”

    初一脆生生答道:“不会的,季大哥只把木牌给了你一个女子。”

    原来是这样,霍云霄心情愉快地将随身带着的碎银子留给他,被他硬塞过来一张灰色的兔皮。

    回到家,她将兔皮丢给青梅,只净了净手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信。

    信上只四个字:今晚留窗。

    霍云霄:……

    这个季善卖什么关子,她将信凑在烛台上焚烧殆尽,这信若是被父亲看见,说不定会以为她在跟人偷情呢。

    晚上,霍云霄早早让青梅青鸟回屋休息,等季善上门。

    她做贼心虚,没敢点灯,看不了话本消遣,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

    季善轻车熟路翻过墙,黑暗里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盯着他,他向前走了两步,雪翼便凑上来蹭他的腿。

    他摸了摸雪翼,让它回窝里呆着,然后翻进霍云霄的窗户。霍云霄正趴在桌子上小憩,他伸手想叫醒她,又怕吓到她,想了片刻,从窗户翻了出去。

    “汪,汪……”

    窗外又传来狗叫声,霍云霄揉揉眼睛,估计是季善来了,她站起身来到窗前,果然看见季善板板正正地站在窗外。

    她心虚地向窗外左右看看,拉着他进来,催促道:“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小心被人看见。”

    季善重新翻窗进屋,说道:“我怕吓到你。”

    “我们约好的见面,下回直接进来就行。”霍云霄怕他愚昧,解释道:“你我互相知道彼此的秘密,是志同道合的盟友,又不是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怕什么。”

    季善轻笑一声,心想分明是你在心虚害怕,但他没有戳破,说起正事。

    “我白天到长乐坊替你出气,恰巧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密谋。”

    他到长乐坊后,很快就找到了崔恒,崔恒如今风光得很,他与来监工行宫建造的将作监的大人交往甚密,他见大人喜欢看念奴打驴鞠,还自掏腰包为念奴赎身,献给大人。

    找到他时,他正陪着将作监大人看驴鞠,恰巧侯玉泉也在长乐坊,便来求见大人。

    场中驴鞠已经结束了,但崔恒还是做主回绝了侯玉泉的请求。

    侯玉泉没办法,只恨自己从前太不把崔恒当回事。不过他如今和崔文茵打得火热,不怕崔恒记恨他。

    将作监的大人搂着念奴到场边的房屋中休息,崔恒在隔壁等着伺候,尹红铃早早在屋中等着他了。

    两人一见面,先是温存了一阵,眼见着要滚到床上去了,崔恒拉住尹红铃,“大人就在隔壁,不好造次。”

    尹红铃知道轻重,对着镜子整理衣裳,说道:“我问我爹了,去京城献酒时一路打点,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只能给你再凑出两万两黄金。”

    加上这两万,还差七万两,崔恒瞬间觉得嘴里发苦,心中暗暗后悔早早与霍云霄退了婚,如果是霍家,一定能拿出这些黄金。

    尹红铃看他脸色不好,跟着出主意:“不如咱们学学田秀蕴,也建个什么学堂,向大家筹些银子,花小钱办大事,剩下的我们自己留用。”

    崔恒摇摇头,“我爹自诩清流,不会同意我打这个旗号的。”

    青州城里,家中钱财最多的只有霍家,尹红铃的眼珠转了又转,说道:“不如,你再去向霍云霄提亲,她一定能帮你。”

    崔恒心下一动,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一来他能得到霍家的帮助,二来霍云霄那个美人又能回到他身边了。

    但他嘴上揶揄:“这回你不怕我变心了?”

    尹红铃攥着垂下来的发丝,笑地灿烂:“霍家就她一根独苗,你们的亲事一定,不管她是死是活,霍家的钱都是你的。”

    见崔恒有些呆愣,她走到他面前,用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喉结,说道:“我可不是小气之人,不介意帮你成一回事,不过你可要记着我的好,等她死后,你我必须马上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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