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

    郑策盯了骆远方一眼。心里腹诽脑袋冷还剃寸头。

    一直戴帽子,脱了裤子放屁嘛这不是。

    “哪儿来的沙琪玛?”郑策转过头去问江蔚云,“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不知道么?”

    “可是……”

    江蔚云有些犹豫地看向骆远方,“是叔叔给的。”

    叔叔?

    她犹豫了下,看向骆远方,嘴里却问江蔚云,“是……你,叔叔接你的吗?”

    “对呀!”江蔚云笑眯眯地点头,又仰着头对骆远方呲牙。

    骆远方垂着脑袋看她,嘴角也难得勾了勾,看也不看郑策说:

    “等你去接,全校的人都走光了。”

    三人上楼,骆远方故意慢一步落在后面,在郑策身后小声提醒:“宋熙来了,有个心理准备。”

    “她来……干什么?”郑策猛地转身。

    两人只差了一级台阶,骆远方往后仰了仰,郑策以为他要摔倒,立马伸手去拉他胳膊。

    但很明显,别人只是在躲她。

    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住片刻,讪讪收回。

    “不知道。”

    骆远方把卫衣帽子摘下来,看了眼她又道,“慌什么,有我呢。”

    虽然隔了一级台阶,但郑策本就矮他一个个头,此时两人将将齐平。

    距离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了许多。

    骆远方忽然皱眉,身子前倾,在郑策肩膀处嗅了嗅,“你抽烟?”

    才抽了一口,又吹两小时的东北风,这也能闻到?

    “这么明显?”

    郑策奇怪地也想闻闻,“才一口,味儿这么大么?”

    “嗯。”

    骆远方郑重点点头,“下回别抽了。”

    骆远方越过她走到江蔚云前面时,又嫌弃地啧了声。

    “谁给小孩儿搭配的衣服,太丑了。”

    郑策脑子里还没转过弯。骆叔叔就一把把门推开,大声道:“我们回来了!”

    “骆乘光。”

    骆远方紧接着对着屋子里喊,“给姐姐和小孩儿买的拖鞋呢?拿出来。”

    郑策:什么情况?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骆乘光十分默契地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新拖鞋,路过骆远方的时候,顺便白了他一眼,放在郑策她俩面前的地上。

    宋熙从厨房乐呵呵出来,见着郑策的时候脸上的笑僵了僵,谄媚道:“小策回来啦,真是打搅你们了。”

    “没什么打搅的,添两双碗筷的事,我反正不嫌麻烦。”

    骆淇在厨房里招呼骆远方过去帮忙,又说:

    “我和这俩孩子一见如故,左右这房子我家理亏,帮人养两个小孩儿还是养得起的。”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宋熙,宋熙勉强扯了扯嘴角,朝郑策走去,看来是有话要说。

    郑策能闻到很明显一股烟锅巴的焦味。

    是长期浸泡在二手烟的环境里熏陶出来的腐朽气息,混杂低劣又辛辣酒精味。

    郑策看着她没说话。

    “小策啊。”

    宋熙干笑了笑,“这件事,姨妈对不住你,但家里确实这个样子,你看……”

    “我不回去。”

    郑策立马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说出这话的时候,好像看见厨房里的骆远方微微点了点头。

    宋熙接着为难道:“我们呢也没本事,平时也就养家糊口……”

    郑策听到这儿没忍住皱了皱眉,打断她,“也用不着你们给钱。”

    “哎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今晚吃厚皮菜啊。”

    骆淇又在厨房里喊,“这玩意儿搁以前是喂猪用的,现在人一个比一个爱吃。”

    “唉,那你们吃饭吧,我就先走了。”

    人也见了,又听出逐客令的意思,宋熙见状不愿多留。

    “行,那你走吧。”

    骆淇一点不带客气的,但还是委婉了两句。

    “回去劝着点韩忠夏的烟酒,他这样迟早要出问题的,你们娘俩还靠着他不是嘛。”

    宋熙脸色越发难看地笑着,总算才出去了。

    郑策看着她离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说之前对宋熙还抱有一丝希望,此时已经被她亲手断得干干净净。

    可笑的是,爸妈去世后,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曾经是对这个未知姨妈的想象。

    宋熙这一趟,算是把她心里仅存的一丝回心转意的机会,给连根拔起。

    郑策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自从爸妈去世,她退学,回到陌生又熟悉的老家。

    一次次被抛弃,被隔离出别人早已形成好的集体,她都快麻木了。

    郑策深吸一口气。

    饭端上桌,江蔚云就激动地喊:“奶奶,今晚上看犬夜叉好嘛?”

    她筷子上夹着的猪肉掉在地上,江蔚云眼疾手快三秒内捡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必然啊!”

    骆淇看着她笑个不停,在她鼻头上捏了捏。

    “哎哟,你这怂样,跟你小姨妈不像一家养出来的。”

    “三秒内不粘灰。”

    江蔚云鼓着颊侧两嘟肉嘿嘿傻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我觉得你是我亲孙女。”

    骆淇一把揽过她,“来喝点骨头汤,补钙的。”

    “少喝点。”骆远方看了她一眼,“汤里全是嘌呤。”

    提醒宋熙的事,还有帮忙接江蔚云,郑策没来得及跟骆远方道谢。

    此时见他面色不善,忽然想起来,他们貌似还在冷战,嗓子眼儿的谢谢给“嘌呤”生憋了回去。

    那边骆淇正要蹿火,江蔚云将碗里的汤立马给她分了一半,笑眯眯道:“那咱俩分。”

    “乖。”

    骆淇邪火被可爱压下去一半,转头问闷头吃饭的郑策:

    “今早上走得晚,迟到了没?”

    郑策看了骆远方一眼,“我没迟到。”

    骆远方说:“我迟到一分钟。”

    “十分钟内就不算迟到。”

    骆淇不屑道,“腾了个零食柜出来,昨天你们买的零食全在里面,方便找,想吃的时候自己去拿啊。”

    她一边介绍,一边拉开柜门。

    里头空空如也。

    骆淇楞住了。

    “骆乘光?解释一下。”

    骆乘光的目光此时才艰难地从电视屏幕上挪过来。

    “哦,吃完了,麻烦补充一下,谢谢。”

    骆远方刚夹起来的一块肉,给这位脸皮堪比城墙拐弯的人吓回盘里。

    他忍着笑坚强地又夹了回去。

    几个人才忽然默契地笑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霾。

    “上辈子猪啊你,吃这么快。”骆淇笑骂。

    饭后郑策本来想帮忙洗碗,却发现骆远方负责洗碗似乎是个固定项目。

    因为他觉得别人洗不干净,他不放心。

    郑策落得轻松,陪着骆淇在沙发上捣鼓智能手机,顺带教她怎么线上预订酒店之类的。

    虽然骆淇一直嚷嚷着要出去,但她在这座小镇里有太多牵绊,郑策总觉得这事儿难。

    没过一会儿,江蔚云就拿着所谓家庭作业找上门了。

    江蔚云不愧和韩俊生是一个小学的,学校将美育教育贯彻到底。

    她开学第一天的家庭作业就是:在碗里装上不同深浅的水,敲打出一首曲子,录下来。

    ……

    郑策怀疑这些家庭作业是专门给家长布置的难题……

    “所以,敲碗沿的时候,是里面的水在震动。”

    郑策一边给江蔚云示范,一边解释,“水越少,震动越快,音调越高。”

    她把筷子拿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试好音阶,敲出一曲兰花草。

    再抬头,骆家祖孙两人都凑到了跟前,瞪着她。

    “这是那个狗尾巴草?洒水车唱的那个。”骆淇问。

    “叫狼尾巴吧?”骆乘光纠正她。

    “再敲敲,好听的啊!”

    骆淇不在乎正确答案,催她,“以前学过音乐吗?”

    “差不多懂一点。”

    郑策继续在围观群众的眼神里,有些僵硬地带着江蔚云敲音阶。

    郑策的确有两把刷子,敲出来的音又准又脆。

    骆远方虽然一直好奇,但只抱着手机,假装冷酷地在旁边整理桌面图标。

    这种时候面子要紧。

    白底青瓷的碗在郑策面前一字排开。

    她坐得很直,身子微微前倾,游刃有余又乐在其中的模样像个艺术家。

    水面震动反射碎光,像一个还没破土就断裂的梦想。

    光晕从头上打下来,白色冷光遮盖住背景立杂乱破败的房间,她脸上也显露出难得安宁。

    面前似乎不是几个碗,是一整套的架子鼓。

    架子鼓?

    骆远方联想到她的头像,微微挑了挑眉。

    难怪棍棒什么的,在这人手里都跟成活了一样。

    熟练工啊。

    如果这个熟练工家里没有变故的话,应该和电视里那些城市青年一样吧。骆远方出神地看着她想。

    白天上课,晚上一改书生气质的白色卫衣,衣着大胆,和三.五好友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

    组个乐队,找个酒吧驻唱,潇洒拮据又平淡快乐的一生。

    如果让他来拍摄城市青年的记录片。

    摇滚,民谣,昏昏沉沉,梦想和现实混杂的酒吧。

    狂热的信徒,红色烟雾和灯光闪烁的梦境……

    他微微勾起唇角摇摇头,一面调整图标位置,一面想。

    还,真挺好听的。

    叫什么名字来着,兰花草。

    暑气蒸腾时,洒水车经过时的音乐,洒下一地潮湿和阴凉。

    江蔚云是个音痴,节奏感约等于无,录完视频,天已经黑尽。

    郑策一脸疲惫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喷头,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喜欢这种时候。

    也似乎只有在这样不被人打搅,又不用去考虑多余的事的小房间内,她才能感受到难得的平静。

    不用动脑子的麻木清洗工作,没人评判,没人惋惜,更不会有人看见。

    天知道,她多怕骆家三人在听见她敲歌后,又说她可惜了这一身才华。

    幸好没人多嘴。

    郑策缓缓闭上眼,感受皮肤上缓慢的流动。

    浴室是一个人可以安心独享的封闭空间。

    或者不需要考虑任何价值,去衡量代价的时间。

    只重复着最原始的本能活动。

    考虑的事多了,竟然洗个澡都能洗出满足感。

    矫情。

    她自嘲地勾起唇角,往头上抹洗发露。

    骆家住的是老房子,浴室比姨妈家的好不了多少。

    横七竖八的水柱张牙舞爪地伸展。

    整个隔间地面都湿透了,郑策的头发依然保持毛躁,停留在两三点雨山前的状态。

    但家里总体的氛围也好,人也好,比之前在车库里让人舒心太多。

    除了……

    她刚出来就遇见在客厅接水的骆远方。

    家里的厕所没有做干湿分离,门一开,潮湿暖气带着沐浴露的香味儿朝骆远方裹了上来。

    奶香味儿的,他挑了挑眉。

    虽然下午情急之下需要给郑策一些面子,但两人毕竟差点干一架,骆远方现在不太想没话找话。

    骆远方转身要走,却被身后郑策叫住。

    “骆远方。”

    骆远方犹豫了两秒,停下,转身看她。

    郑策揉了揉头上的干发帽,正要说话,“这个……”

    他又先一开口:“吹风机在洗漱台镜子后面。”

    “哦。”

    郑策楞了下,看他一眼,坚持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递给他。

    “这个,是下午布置的物理作业,吴雨说,不做明天不让进教室。”

    “……”

    骆远方有些一言难尽。

    “你还帮我拿回来了?”

    “没有。”

    郑策把书放他旁边的柜子上,“我给狗拿的。”

    骆远方接过去的时候,她贴心补充了句,“收心版变态难度。”

    “……谢了。”

    骆小狼狗敢说敢当。

    两人各自回卧室前,鬼使神差的,朝对方扫了一眼。

    对视后又同时愣住。

    双方不失默契地互相竖了根中指,开门进屋。

    什么玩意儿!

    骆乘光正带着耳机在卧室里练舞,骆远方把习题册往桌上一扔。

    “别装逼了,过来帮我写道题。”

    骆乘光冷眼看他,“滚。”

    郑策圈出来这三道题,他看都不用看,肯定是变态难。

    屋子里虽然有个学霸,但是是初中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我要认真学习了,你真的不帮我么?”

    骆远方坐在椅子上看他,软硬兼施。

    这个课桌是小学生用的,他一米八的个子坐在小椅子上有些滑稽。

    拘谨地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孩。

    平时他们要写作业都是去客厅,但屋里新来了两人,他还是打算在房间里将就得了。

    “骆远方你要点脸,虐待初中生帮你做题。”

    生气的时候,是可以叫全名的。

    骆乘光叹了口气,摘下耳机,一副被打败的模样坐在骆远方床铺上,向他伸手,“拿来。”

    “不跳了?”骆远方问。

    骆乘光二话不说又把耳机戴上。

    骆远方立马发射炮弹一样把练习册扔了过去,正中骆乘光脸上。

    炸碉堡喽。

    “诶你说你是怎么学的,我们怎么差这么多呢。”

    骆远方适时溜须拍马。

    “天赋。”

    骆乘光眼神从题上移开,无可救药地看他一眼。

    “可能生你的时候,老天忘记给智商了,全补偿在我这儿。”

    “这高三物理题,你要是能做出来再损。”

    随后。

    房间里安静了半小时,空气就凝滞了半小时。

    骆乘光面色凝重盯着题目,手里草稿纸写满了几张,冬日的傍晚,额角竟也渗出些薄汗。

    骆远方就盯着骆乘光……

    保持学渣最后的作风,什么也不想,一味地发呆。

    “诶。”两人同时开口。

    骆远方让他先说,骆乘光绷着脸咬牙道:“这道题做不出来,我今晚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骆远方抱着膝盖蜷缩在小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你们学霸这么变态的嘛。那你诶什么?”

    骆乘光犹豫了下,“我诶,要不去问问郑策,她不是物理挺好的么?”

    骆远方盯着他没说话。

    他又破罐子破摔:“不去就死磕。那你诶啥?”

    “……我诶你眼尾长了颗痣……之前,没发现……”

    “……去找郑策。”

    骆乘光果断起身。

    傻逼。

    于是,深更半夜,两人高马大的男子,在女生卧室门前逡巡犹豫,张牙舞爪,无声撕扯。

    “你的题,你去问!”骆乘光压着声音说。

    “我不问也睡得着,要问你问!”骆远方扒拉开骆乘光,在他耳边用气声道。

    就在僵持不下间,“咔哒”一声,门轻轻打开。

    郑策揉着眼睛,半梦半醒,本想上个厕所,却被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给吓得睡意全无。

    哈欠只打了个“哈”字出来,给硬生生截断。

    骆远方一只胳膊被骆乘光以奇异的姿态扭曲着,一只胳膊掐着骆乘光人中,以一个高难度动作向她咧咧嘴。

    “晚上好,唔西迪西。”

    还好门外开着灯,灯火通明。

    不然这扭打在一起,非人哉的场景……还在深更半夜被撞见,是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你们……”

    郑策定在原地,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小心试探,“在干嘛?”

    “骆远方想问你生日是多久,我们会给每个人过生日。”

    骆乘光立马站得笔直,迅速回道。

    “嗯?”

    虽然骆远方没有这个意思,但郑策犹豫这两下,还是让他很不爽。

    “问你生日,又不是问你死期。”

    骆乘光胳膊肘撞了下他。

    大哥,求人就拿出起码的态度来吧。

    他这一动,郑策垂眸看见了骆乘光手里熟悉的蓝红配色练习册。

    她接着打完那个个哈欠,挥手道:

    “我上个厕所,回来再给你们讲题。”

    郑策皱眉眯了眯眼,走远几步又懒懒嘟囔:“半夜把灯开这么刺眼干嘛……”

    说完,脚步顿了下,她似乎想起什么,又道:“开着吧,光线强点,对眼睛好。”

    郑策在身后关上门,忽然睁大眼睛,脑子迅速转动。

    这现场拍摄写真都不用打光的亮度;小偷还没上门,搁小区门口就能被晃瞎的程度。

    还有一到晚上不离手的强光手电筒。

    骆远方眼睛绝对有问题。

    “谢谢姐!”骆乘光低声在门外立正敬礼。

    “这辈分乱的。”

    骆远方鄙夷地看了眼骆乘光,“没出息。”

    “你最有出息,问都不敢问。”

    骆乘光对他挤眉弄眼,“不过,你松一口气干嘛?”

    骆远方莫名其妙,“我没啊。”

    “放心,你弟弟这么帅,看我面子上都得给你个欠货讲明白。”

    骆乘光一把抱住骆远方脖子。

    骆远方被压得脸红脖子粗,低吼:“我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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