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荣试探性问:“戏要下午开场,公主若是不介意,我在请些公子哥儿,咱们东西而坐,一同听戏?”
“人多容易乱,若是出了什么事...”这个主意也不是不行,霜月虽动了恻隐之心,但还是觉得不妥,担忧地回望于荣,想听听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见霜月有松口之意,于荣松了口气,信誓旦旦继续宽慰她:“公主放心,我定告诫众人疏离女眷,今日再加五百精卫,加强防范。”
“也好...”霜月若有所思,这样就不会出现差池了吧?到时两伙人之间多加些守卫,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叮嘱众人莫要乱走。
见霜月点头答应,于荣赶紧遣人去办,生怕她突然反悔,看着下人平安出了门口,于荣才松了口气,这下就能保全他酒后惹得祸事了。
距离不远,兄弟二人听得一清二楚,朱云憬心下舒心不少,总算是留下来了,这样他就可以下一步打算。
屋里最不高兴的就是朱元良,他还想早点回家睡觉呢,长姐也太不坚定了,怎么就被于荣三言两语哄骗着改了主意?
智者不入爱河,坠入爱河者绝非智者啊,这朱云憬算盘都要崩脸上了就他一人看出来了吗?于荣狗东西,把曾经那个聪明睿智的长姐还给我!
“长姐这就留下我们了?刚才不是很决绝吗?”朱元良苦恼,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想再提醒提醒霜月,其中可能有诈,他走到纱帘旁,“姐姐,就让我和三哥走吧,免得外人说公主不守承诺。”
“混账东西,之前想尽法子留下,现下不赶你走,你倒是反悔了?”朱云憬忍受朱元良多时,终于可以一吐怨气,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立刻拿出兄长姿态,“戏耍长姐,目无尊长,应严惩不贷。”
朱元良面色不改,轻轻勾起唇角,斜眼上下打量朱云憬,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自顾自摇头。
从没到外透着轻蔑,这等不尊重他的行为让朱云憬甚是恼火,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意欲何为?”
“自家兄弟,没那么多礼节。”于荣从纱帘内走出,见二人剑拔弩张,似要动手,连忙伸手拍在朱云憬肩头,又转头笑意盈盈地看向朱元良,“就别拿老五逗趣了。”
朱云憬考虑的已经不是礼节的事了,朱元良种种行为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上次画舫很大概率他不是巧合,他甚至怀疑寺院一事也有朱元良的手笔。
看来他还是小瞧了朱元良,朱云憬抿唇不语,向霜月于荣行了礼,先一步退出去,将近些日子与朱元良的碰面,在脑中复盘一遍。
*
康平帝将最后一份举荐二皇子朱玉成的奏折放下,对比三位皇子,就属他呼声最高。
算了算时日,她应该也考虑的差不多了,康平帝挥挥手,示意小太监将那一摞奏折拿着,吩咐到:“随朕去皇后宫中。”
坤宁宫中。
此时皇后正与贤妃闲聊,皇后殷氏毫无架子,甚至凑到贤妃耳侧,也不知说了什么,二人同时提笑出声。
“爱妃近来精气神恢复得不错啊。”
听到皇帝的声音,贤妃蹭一下窜起来,笑容瞬间消散,冷漠地跪下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恕罪。”
“怎行此大礼?”对于她的情绪转变皇上全看在眼里,赶紧弯腰笑着将她扶起,“爱妃不必如此,朕还要感谢你常来陪伴皇后,同她解闷。”
贤妃白琳悦,霜月生母,因其家中男子都是钟情之人,从小便幻想着属于自己的爱情,不想入宫,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却被太后相中,迫不得已入宫为妃,她不喜皇帝,尽量避开,更是不想邀宠,因其母族强大,宫中无人敢欺凌。
生了霜月之后更是想压低存在感,往日从不来坤宁宫的康平帝近日却频繁登门,还让她给撞见。
只感觉此时碰到皇帝有点晦气,大好心情消散多半,刚才太开心竟忘了不能同皇后挨得太紧,她才不在乎礼节不礼节的,此时一心只想离开。
“陛下在此,臣妾就先告退了。”白琳悦没有回答皇帝的话,只是对他福了福身,转身对皇后嘱咐了些关怀的话。
还没迈出门槛,又被康平帝叫住:“听说今日霜月宴请听戏?”
白琳悦转身,低垂着眼眸,视线不分给康平帝半分:“回陛下,女儿家想聚在一起打打闹闹的小把戏罢了。”
“刘义,给公主添些菜品,着人送过去。”康平帝也不怪她语气疏离陌生,甚至有意讨好她。
刘公公笑盈盈应下,一刻也没耽搁就吩咐去办。
“臣妾代霜月谢陛下隆恩。”她封妃都没多高兴,更别说这等小恩小惠。
再度辞别,直到坐在轿撵里,白琳悦才松了口气,她这辈子最终还是要死在宫中,又能有什么奢望,只是想维持表面的和谐罢了。
不如削发为尼,念头闪过,白琳悦捏紧娟帕,若是霜月今后无忧,待机会来临,也是个好归宿...
康平帝望着白琳悦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兀自出神,苦笑着摇头,差点忘记正事。
摆摆手示意刘义将折子递给皇后:“前几日同你说的话考虑的怎样了?”
“臣妾全凭陛下做主。”皇后眸中带泪,跪下行礼。
前些日子,皇后身体舒畅了很多,她知皇帝日理万机,亲手做了冰糖燕窝差人送去,不料竟将康平帝“引”来。
康平帝有意将二皇子过继给皇后,若是她同意,便马上立为太子。
二皇子生母早逝,又因心悸时常晕厥,一直抚养在太后宫中。
康平帝怕皇后诸多顾虑,所以给她些时间想想,太子虽过世有些年头,当母亲的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遂今日来问她考虑得如何。
康平帝生怕皇后受凉,紧张地将她搀扶起来:“朕便让钦天监择良辰吉日行过继仪式以及册封大典。”
*
因朱云憬和朱元良的缘故,白知渝和柳清漓被安排在会客厅等候,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柳清漓可坐不住,来回踱着步。
“霜月姐姐到底在接待什么人,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柳清漓转着眼珠思考,正想安排人去催就来了消息,让她二人过去。
柳清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欣喜地拽着白知渝,生怕她跑了一样,行至游廊的朱云憬正巧看到白知渝进了东厢房,严重情绪流转直至晦暗不明。
目光只是停留片刻,就被于荣巧妙发觉,各种想法在心里游走个大概,国公府千金乃先皇赐婚于庄王,天下皆知,朱云憬这是瞧上了侯府千金。
若是能成人之美,于荣也是想推波助澜的,开口对朱云憬道:“三皇子有何难处不妨说出来,臣也算得上半个兄长,能帮忙的自然是尽所能。”
“驸马哥哥说笑了。”朱云憬只是浅笑,他不好让别人看出来是冲着白知渝来的,毕竟她还是准王妃,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还是不要从他这边说出才好。
朱元良在一旁直犯恶心,翻着白眼嘟囔了句:“惺惺作态。”
在于荣看来,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可朱元良不这么认为,只当自己是不懂事的弟弟,与兄长玩笑几句,他才不管朱云憬生不生气。
他二人来的早,也不知有没用过早饭,正好快到午时了,于荣带着他二人出府吃些膳食,距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顺便逛逛消磨时间。
霜月眼皮莫名地跳个不停,总是感觉今日不会太顺利,怕贵女们出事,书信给康平帝请求调配些御林军来,安排完总算是安心了不少。
“参见公主,公主万福。”虽然与霜月感情好,白知渝和柳清漓进来之后还是本本分分地给她请安。
霜月亲自出来一只手握住一人,将她二人拉进纱帘没坐下,仔仔细细描摹着白知渝的轮廓。
“怎么好端端的想不开?”霜月也是在这次信中才知道白知渝接连遭遇不测,她假装气愤,嗔声道:“母妃瞒着我,连你也瞒着我,该打。”
这话说完霜月就后悔了,怕不是朱云憬的气还没消,连忙将白知渝搂进怀里:“冷不冷?”
只感觉被霜月勒得喘不过气,白知渝用力摇头:“表姐快松手。”
“你看,我就说霜月姐姐心疼你吧。”柳清漓掩嘴偷偷笑起来,她三人私底下没那么多规矩,什么话都是随心所欲地说。
“我正糟心呢。”霜月叹息,皱眉将刚才的事说给她二人听,霜月气道:“要不是顾及驸马颜面,就将他二人赶出去。”
原来如此,白知渝陷入沉思,也就是说今日在公主府,定有几个“节目”是安排给她的了?她但要看看朱云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白知渝让小玉大概认识一下公主府的地形,她正跟在一群丫鬟身后行走,还告诉她若是有人发难就哭天抹泪地说迷了路。
她正悄悄四处张望,冷不丁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被管事呼来喝去,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点头哈腰的人,王爷怎么在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