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越来越近,她只觉度日如年,虽闭着眼睛,却是没有睡着,脑中不断会想着近日发生的事。
前几日送信给侯府推了宴会,柳清漓是她闺中密友,只关心她身体是否安康,不在乎出不出席,想要过来看她,被她拒绝了,二人相约公主府见面,柳清漓扭不过她,最后遣人送了补品。
江晨莹的干脆没理,先不说不熟的事,谁知道她半路会不会使坏,前世她与朱云憬的事,江晨莹也是从始至终都知晓的,当时不仅没有阻拦还在旁协助,以此博得朱云憬的好感。
她猜测这次一定会从中生事,这种明晃晃的陷阱,还是尽量避免吧。
再有几日便是去公主府,霜月公主是姑母所生,怎样都是不会挑理的,算了算日子,梅花还没开,不会是赏花,唯独给她的请帖神神秘秘的,她猜测表姐应是又寻到了好的戏班子。
见白知渝半天没个动静,小玉又拿了条绒毯盖在她身上。
白知渝睁开眼,淡淡道:“我不冷。”
“对不起小姐,奴婢还是做粗活顺手,这一个多月以来,总觉得伺候的不够周到...”小玉低垂着眼睑,“奴婢愚笨...”
“怎么突然就想说丧气话?”白知渝打断她,慢慢起身,被负面情绪笼罩的小玉有点可爱,忍住嘴角笑意说,“你代表燕飞阁保护我的,换洗梳妆这些熟练与否并不重要。”
“我最近观察小茹姐姐她们,万事都想得周全,万事都细致入微,我却什么都做不好。”小玉越说头埋得越深,咬紧下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白知渝浅笑,拉过她双手,温声细语:“记住,当初是我有求于你,不是你攀附我。”
小玉还要说什么,被白知渝打断:“莫要再说了,你想的那些都无关紧要,想想当初为何入府,难不成想当一辈子粗使丫头?如今有你在身侧,我安心。”
*
时光转瞬即逝,不日便到了霜月公主邀约的日子,白知渝一大早起身梳妆。
自重生回来,她再没有认真打扮过,今日穿得格外鲜艳亮丽,妆容精致,连着珠钗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玉搀扶着她上了马车,将暖炉塞进她手里,细心地掩好帘子,生怕冻着她,又检查了一遍,见没什么纰漏,这才坐到她身侧,轻轻将大氅合拢。
小玉这一系列举动,生疏可爱,认真的模样惹得白知渝发笑,宽慰她道:“又不是七老八十,无需这样谨慎。”
“您身子骨弱,小心得了风寒。”小玉拉过她纤细白嫩的手,上面依旧有未退完全的疤痕,愧疚感瞬间上升,喟然长叹,“怪奴婢没照顾好姑娘。”
白知渝浅笑着斜眼瞪她:“好了,前些日子同你说的话又忘记了?不要总是说些丧气话。”
原定时间是申时,白知渝故意提前几个时辰,只为同霜月柳清漓叙旧谈心,主仆二人闲聊间到了公主府。
老远就看到一道华丽的身影在门口期盼张望,那人轻轻踮起脚尖左右巡使,双环髻上的流苏随着她摇摆而晃动。
捕捉到白知渝身影,她笑容更加灿烂,明闪闪地目光更亮了几分,挥着手冲着白知渝小跑过来。
“阿芙。”柳清漓喜悦难掩,靠近才发现她满脸憔悴,心痛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这才多久不见,怎的瘦成这副模样?”
不等白知渝回答,柳清漓拽着她的手就往里冲:“走,也让霜月姐姐心疼一番。”
公主府东厢房,室内与室外天壤之别,外面棉衣夹袄,屋里燃着地龙热气扑面,只着一件单薄外衣即可。
霜月公主侧卧于上首,手中握着戒尺,皱眉阖眼,本应惬意清静,只因不请自来的两个人乱她心神,她不想看到这两张生厌的面孔,示意婢女将纱帘垂下,与这二人隔开,方才舒心些。
二人跪在地上,虽然褪去外衣,还是感觉闷热,汗水顺着额角流下。
即使跪在地上,二人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其中一人肆无忌惮高声质问。
“怎就允许三哥携带家眷来长姐这听戏,我朱元良一没他们人多,二没他们家吃的多,三不会闲言碎语,孤身一人半个馒头便可饱腹,凭什么我不能来。”
朱云憬垂首盯着地面咬紧牙关,苍白面色冷如霜雪,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也被朱元良锐利捕捉。
朱元良才不管这些,昂起小脑袋挑眉示威,满脸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心想着这人火气越大越好,最好现在发作,他就能早点收工回家。
交给他的任务还没结束,朱元良已经设想到事后的美好生活了,他清清嗓跪趴在地上,抽泣着继续说:“长姐,别赶臣弟走行吗,臣弟定不会扰了长姐宴席。”
“在这哭丧呢?”霜月公主眉头一紧,睁开眼睛手脚麻利地过去,举起戒尺打在他身上,“我几时说过要赶你走?既然这样,今日你二人必须离开。”
这事还要怪驸马,驸马与达官贵人一同吃酒,正巧朱云憬也在,便提了一嘴府上宴请听戏,应了他携侧妃一同前来。
她不好博了驸马的面子,想着待到那日同朱云憬说明,他自会明了,可这朱元良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今日登门哭着喊着也要参加,被她回绝后就堵着朱云憬来对质,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其实霜月只是假意凶狠并未用力,朱元良却疼得在地上打滚,直叫饶命。
转头看向朱云憬,霜月用力皱眉,自己明明定得下午时分,他为何来这么早。
“别装了,快点起来。”朱元良吵得她头疼,霜月无法,不想继续与这泼皮无赖争执,“今日我院里来得都是女眷,你二人在此实属不妥。”
“我兄弟二人的人品您还不知?姐姐放心,若是今日公主府出现差池,无论什么事,都算我们兄弟头上。”朱元良蹭地一下窜起来,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保证,嬉皮笑脸地凑到霜月身侧。
霜月瞪他,这副作态活像个市井无赖,她越想越气作势要继续打他。
朱元良迅速抬手阻挡,嘴里嘟囔着“姐姐饶命”,霜月心一软终究还是没有下手,厉声呵斥:“跪下!”
朱元良一秒都没犹豫,“扑通”一声跪回原地,熟练的令人心痛,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霜月。
也不知这朱元良嘴皮子从哪磨练的,朱云憬从始至终未能插进一句话,什么都没做甚至都还没张嘴就要背锅,他不同意,抬头直视霜月,委屈得不行。
朱云憬话未出口就听见霜月接着说:“话已至此,还听不懂?”她抬手指向门口,“你俩赶紧滚出去!”
出去?可把朱元良高兴坏了,他巴不得早点走,脸上还要表现出诸多不舍,用袖袍擦眼角,哽咽着:“既如此...臣弟便随着三哥出去...”
“可...长姐,莹莹...”朱云憬恨不得一掌劈死朱元良,坏他事不提,嘴里还没一句真话,最冤的就是他,计划还没实施便要落空。
“不必担忧江侧妃,宴请的全是女眷,她自然无危险。”霜月再不正眼看他二人,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斜睨朱云憬一眼,“还是说,你夫妻二人一体,决不独自离开?”
朱云憬低头不敢直视霜月,暗自捏紧拳头,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悲痛感。
这时婢女在门外唤道:“公主,驸马来了。”
“好。”霜月转身走回纱帘内继续半倚着休息。
驸马于荣,身形高挑,头戴玉冠,样貌清秀,一表人才,外人看来,他待公主毕恭毕敬,不失尊严。
他进屋先是将朱云憬和朱元良扶起,又遣人搬来座椅,朱云憬还同于荣客气几句,朱元良才不管那些,道一句谢便四仰八叉半躺在上面。
于荣只轻轻瞥一眼暗自摇头,整理好表情走进纱帘,坐在霜月身侧,他看着紧闭双眼的公主说:“当姐姐的,怎能如此待自己的亲弟弟,这么多下人看着,让他二人面上如何挂得住。”
像是训斥的话,语气里却无半分指责之意,更像是一种苦口婆心的劝导。
没等来霜月回答,就听朱元良的声音传进来:“驸马放心,弟弟我最不在乎的就是脸面。”
要脸有什么用,只会给自己套上枷锁,久而久之郁气郁结,引起各种身体疾病,早早了却此生,不划算。
“我今日请的都是女眷,定了江南有名的戏班子。”这几个人的耳朵就是像是摆设,霜月已经明显不耐烦,睁开眼再次强调,对上于荣谄媚的笑脸,纱帘内只有她二人,任何小动作都不会被外人看到。
于荣握住她的手,恳求的眼神继续望着霜月,毕竟朱云憬是他答应下的,就这么轻易被赶出去,要被人当笑话传满京城。
霜月妥协,不耐瞬间消散,语气都温柔了很多,与刚才判若两人,轻声细语问:“驸马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