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王府

    “这是哪?”江抚月猛地坐起身,怀中空落落的,她连忙在身侧被褥间摸索,“灵儿不见了!”

    她闭眼凝神感应,然而周围没有丝毫灵儿的气息。她心口一紧,鼻间一酸,眼泪便跟着落了下来。

    她边抹眼泪边环顾四周。这是间女子的厢房。屋内陈设整齐,妆台、书案、柜架俱全,角落里还有一座青铜灯台。窗边垂着红幔和珠帘。外头有光透进来,映得帘影微红,显得有些绯靡。近旁的桌上摆着几碟瓜果,色泽鲜亮,看样子刚摆上不久。

    她急忙翻身下床,发现干净的鞋袜已在床边整齐放好。

    “有人吗?”她走到门边轻声喊道。她又用力推了几下,可门却纹丝不动。正焦急时,门却忽然“吱呀”一声从外头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素色衣裙,眉眼清秀的丫鬟,见她脚步不稳,忙伸手扶住,低头恭敬道:“姑娘醒了?小心些。”

    江抚月稳住身子,定了定神,问道:“这是哪儿?”

    “这里是祺王府。”一道男声响起,她循声往外望,便看见一个锦衣公子正带着两个随从迈进院门。那人身形修长,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秀眉朗目,一头墨发用玉冠竖起。

    那公子远远笑道:“我正琢磨着姑娘这会儿该睁眼了。”

    他走近,笑得更灿烂了些:“初次见面,在下姓李,名徇,字逸,小名是逸儿,姑娘叫我李徇便可。”

    听他倒豆子似地自报家门,江抚月并不应声,只是戒备地看着他。她目光飞快地扫视他周身的物件,头上的玉冠、腰带上的玉钩、腰间垂着玉佩和一只做工极细的香囊、指上的玉戒......这些形制虽然江抚月没见过,但这等玉石与工艺,在晟国也只有皇亲国戚才能随身佩戴。

    她目光一转,打量起四周。这院墙修得极高,靠墙处并没有栽树,很难翻墙出去。

    “别害怕,天地可鉴,我是好人。”李徇见她满脸戒心,便举起三指对天,补充道:“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

    江抚月盯着他,冷冷问道:“哦?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装出一副有所依仗的样子,神情从容。以往她应付这种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多了,只要面上不露怯,对方倒不敢轻易撒野。

    “还有,我的猫儿呢?一只白色的小猫。”

    “就凭我现在就把你的卖身契还你。”李徇从袖中抖落出一张纸,又嘿嘿笑道,“你那小白猫被我侄儿领去玩了。”

    “对,也凭我救了你的猫一命!那伙镖师可差点打杀了它!”

    “晩香,快去把姑娘的小猫抱回来。”他有些心虚道,原来那白猫是她的。当时那猫自己窜进了府,他见它可爱,便开口阻了那帮人进来抓,本想自己养来玩。

    江抚月见那丫鬟应声离去,才收回目光,接过那纸细看——竟是一张卖身契,上头写着“婉娘”二字,年岁、出身俱全,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奴,下方还有清晰的画押指印。

    她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拇指,果然还残着一抹红痕,再与那契纸比对,正是她的指纹。

    一股寒意直透骨髓,她不禁打起冷战来。

    除了昨日那群天衡镖局的人,还有谁能做到这事?她想起那大娘帮她收拾了脏衣服,应是那时便已打起主意。她身无分文,又单身一人,已是最容易下手的对象。而那女孩让她上马车休息时,她也不疑有他,殊不知那熏香中早已混入了迷药……

    “呵……”她忽地冷笑出声。再想这些又有何用?被骗了便是被骗了。这天道为何要将善恶相掺?既要人提防恶徒,又不使善心寒透,端的难为。莫非它定要她尝尽世间凉薄,好叫她从此闭目塞听,灰心冷情?

    这天道将她的命运藏着掖着,从来怯于同她打明牌。她看它才是最狡诈,最畏缩的存在。

    她若就此认了,岂不正遂了它的意?

    而她内心虽是这样想着,可看向李徇时,眸中不禁又冷了几分。

    “你就这样给我了?”她语气淡漠,“还是说,你手里还有更大的筹码?”

    “并非如此。”李徇哑然失笑,“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罢了。”

    “小忙?”江抚月像是早猜到了他会如此说,“说来听听。”

    李徇叹了口气,一脸苦相:“圣上要把左相的女儿赐婚给我。可我从小在他门下读书......我一看到她的脸,我就想起她父亲拧我的耳朵,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想起她父亲用戒尺抽我。”他说着竟下意识左躲右闪,好似左相已循声过来抽打他似的。

    “所以?”江抚月不耐问道。

    “所以我想,请你假扮我的相好。那种……不能见光的那种。”他小心翼翼地说。

    “你不会害我吧?”她语调平平,眼神却透出一股无语。这些世家子怎地来去都这些无聊伎俩,不是装疯卖傻,就是假称有龙阳之好,再不然就上书请命奔赴前线......

    “何必这么费事?不如让太医写个折子,说你有隐疾,不能传宗接代,不就得了?”

    江抚月这话在昭国来说,堪称惊世骇俗。李徇闻言,登时张口结舌,半晌合不拢嘴,眼神却闪了几下,显然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方案——是啊,反正名声都不要了,坏成哪种样子,似乎也无甚分别。

    一旁的老奴听得胆战心惊,急忙劝道:“世子您可千万别真这么干!原本王爷也许只打断您一条腿,现在恐怕两条都不保了。”

    “说得也是,我这人最怕疼。”他眼珠一转,忽然改口道:“那……我给你一百两黄金,若你肯把猫儿送我,再加五十两,如何?”

    “才一百两黄金?”江抚月犹疑道,她又不知一百两黄金在此地能买到什么东西,万一亏了怎么办?

    “一百两黄金能买一座宅子,置上几个仆役,这辈子都能过得衣食无忧呢。”李徇惊讶道。

    这姑娘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是真不知道这凡间黄金多贵重,还是生性贪婪,连他堂堂世子都敢勒索?还是......看他面软好欺,才狮子大开口!

    他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下颚如同以往般锋利割手,又心情颇好道:“那就两百两!不能再多了!再多可比冷玫居里的头牌还要贵了,那可不划算!”

    说罢,他心中暗道:那冷玫居全是官家眼线,若真把虞英姑娘请过来,那便不好再打发回去了。想到这,他不禁对天衡镖局又起了几分怨气——连个女奴都能运丢,实在不像话!好在他们的把柄都还捏在他手里,谅他们这次不敢再出差错。

    “成交。”江抚月见他一脸肉痛,便见好就收,“世子先把猫儿和钱给我,再立个字据。”

    李徇一听,立刻吩咐:“宗明,把字据和银票拿给姑娘过目。”

    “我先给你一百两,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如何?”

    “可以。”江抚月接过来,见一百两黄金的支银票都被分成了二十张五两的,恐是怕面额太大,拿出来兑换便会被人盯上,可见他们行事颇为细致。

    “喵——”一声熟悉的猫叫响起。

    她猛然回头,只见灵儿正趴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上,冲着她叫唤。

    “灵儿!”她立刻奔了过去,将它抱进怀里,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膛。

    “喵~”灵儿抬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又蹭她的脸。

    她把它举起,翻来覆去地查看,确认旧伤未裂,也没添新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王的伤江太医看过了。”那小孩的头发被灵儿揪得乱糟糟的,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瓷盒,“这是他给的药膏,你可以继续给它抹。”

    “大王?”李徇挑眉,满脸疑惑。

    “对,这是猫大王。”令和点点头,“逸儿世叔,猫大王刚才把你的那两只老鹰都吓晕过去了。”

    “吓晕了?令和又在诓我。”李徇将信将疑,那两只鹰桀骜,当初他熬了两个月才驯服。上回春狩它们还把一头猛虎耍得精疲力尽,怎么会被一只看起来不足三月的小猫吓晕?

    “真的没骗你呀世叔!”令和抡着两条短短的手臂,绘声绘色地比划道,“当时那两只鹰见了猫大王便要啄,猫大王只对着它们呲了下牙,它们便被吓得屁滚尿流,翅膀一收就晕了过去!我又把江太医叫过来了。”

    “别再麻烦人家江太医了,他又不是专给宠物看病的!”李徇抚额道。

    江抚月听了,忍不住轻笑,侧头颠了颠已经困了,怏怏靠在她肩上的灵儿。

    灵儿眨眨眼,轻舔了下她的下巴。

    感觉到它轻飘飘的重量,顿时又心疼起来,在仙界时,它可是被她养得敦敦实实的…

    “世子。”他身旁的老奴附耳过来,“郭小姐那边,似乎等会儿要请复先道长来合吉时,实则......是准备来‘撞破’您私养女奴的事。”

    “正合我意!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李徇有些兴奋,又莫名有些气恼,“她非要坐实这事,好让我身败名裂不可!”

    “那我们待会便在这儿用晚膳吧。”李徇转身对江抚月道,“一会儿要麻烦婉......对了,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世子唤我本名付月即可。”

    李徇即拱手道:“付姑娘,先前失礼了。”

    “我也要吃!我也要跟你们一起用膳!”令和揪着李徇的袖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颇为不舍地看着灵儿。

    “令和,今晚可不行。”李徇板着脸道。

    “可是,可是,赵管家说今天买了山鲜,要煮麻辣火锅呢!”令和急忙撒娇道。

    “以往又不是没吃过,明儿我们再吃。”李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拆了他的发带,三两下替他扎好头发,“看你馋的,赵管家说有什么山鲜?”

    “有野兔、山羊、小野猪还有......野貂!”令和咽了咽口水。

    “野貂?”江抚月惊呼道。上一次她见到野貂,还是那化为貂身的酌尘,不会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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