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日,亡国之时。
云昭国王城陷落,遍地尸骨。
身着喜服横尸大殿的正是云昭太子。
殿内公主昭瑶瑟缩在云昭王身后,颤抖着嘴唇:“父王救我……”
“自古君王死社稷!阿瑶,你身为云昭公主理当殉国。”云昭王眸光一闪,挥刀大叫道:“父王先送你!”
“砰”的一声,一支弩箭正中大刀,咣当落地。
云昭王寻目望去,竟是朱雀王子——萧玉的朱雀纹袖弩。
萧玉将袖弩对准云昭王,嗤笑道:“想殉国,呵!想死容易,告诉我昭棠在哪里!”
“萧玉!你不得好死!”云昭王俯身去拾那被打落的刀。
萧玉发动弩箭,射在他的左肩上。
云昭王笑着拔出箭镞,向自己喉咙深深扎去。
“父王!”
昭瑶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萧玉噙笑走近她,语声低沉却极具威胁:“告诉我,昭棠在哪里。”
“她……她去云凤台找王后了。”昭瑶忽地跪地,扒住萧玉的脚踝,“求求你放了我,我只是不受待见的庶女,我跟他们没有关系,对!没有关系!”
萧玉笑得极其诡异,单手勾起她的下巴:“可惜了……”
随后一脚将她踹开,大声道:“留给你们了。”
“谢将军!”
“不,不……”她不敢置信地往角落爬去,那些朱雀士卒仿佛看见金山一般,眼冒精光地盯着她,朝她一步一步簇拥过来。
极尽屈辱之下,昭瑶恨恨道:“昭棠!都是你!你若是嫁给苍北辰,朱雀国怎敢来犯!昭棠!下一个就轮到你!”
***
萧玉率兵将云凤台团团围住,一声号令:“给我抓活的!”
殿内响起女人哽咽的声音:“阿棠,他们既已找来这里,你父王怕是已经……”
“母后,阿棠不怕死,阿棠舍不得您!”
萧玉踏进正殿,只见一对母女相拥而泣:“呦,好生感人啊!”
王后只用余光撇了一眼来人,叮嘱道:“阿棠记住,就是死了,我们的尸体也不可以留给敌人。”
萧玉猛然发现二人脚下铺满了被浇湿的旧衣,不,那是——
“快!阻止她!”
王后对昭棠温柔一笑,将案上烛火丢在地上,火势迅猛突窜,瞬间将二人裹挟。
火焰熏烤着她们的眼睛,灼烧着她们的小腿。
王后轻声道:“阿棠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她握着烛台,将尖端朝昭棠扎去。
“啊!”
王后还未来得及刺向自己的女儿,被萧玉的弩箭射穿喉咙。
鲜血溅了昭棠一脸,还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萧玉拽拖出了火圈。
昭棠回身看向母亲,只见她直直的向后轰然倒地,火焰蹭的一下烧到头发,越燃越旺。
整个人须臾间变成了火人,她的脸逐渐被火焰吞噬……
“啊!母后……”
昭棠整个人无力地跪坐在地,都没发现自己身上的火已被敌军扑灭,也忘却了烈火灼身之痛。
萧玉狠厉地将她拖拽到卧房,掐住她的下颌,“看看我们的公主殿下,纵是火海逃生,还是这般明艳照人啊。”
眼下她的裙衫被燃得七零八落,特别是膝盖以下被烧得通红的肌肤几乎全部裸露。
她被迫趴在地上,试图伸手挣脱却被萧玉狠狠握住手腕,“呸!”
敌不过只能扯些嘴上功夫。
萧玉不在意地用袖子擦擦脸,“当初你害我断了命根子,我早就立誓必报此仇!”
他骤然放下她,仰天咆哮:“我要亲手灭了云昭,将你——神圣不可侵犯的云霜公主,置于我朱雀将士的□□匍匐!”
云霜是昭棠特有的封号,只因她出生那夜天降瑞雪,因而被奉为神女。
要知道整个云昭四季如春,百年未见霜雪,而那场雪刚好终结了长达三年的瘟疫。
昭棠用手支撑着坐在地上,浑身颤抖道:“你的命根断了,干我什么事?”
萧玉阴狠狠地瞪着她,“若不是你设计引诱我,我又怎会陷入你的圈套!”
“我何时……唔……”
萧玉粗糙的手掌扣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按在地上,扬起一抹邪恶至极的笑。
“现在,她是你们的了!”
“谢将军!”
“务必尽兴!”
在敌军将士的包围之中,无论是她此刻惊慌无助的表情,还是脸颊上的泪,都令他们更加兴奋。
“萧玉——”
本就破漏的衣衫被撕得粉碎,昭棠被折磨地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不消一会儿,她的脸上布满了除却泪水以外的液体,带着令她恶心的腥臊味。
地上那一片片碎布就如她此刻破碎的心,再无法拼接完全。凌乱长发上的金步摇早已掉落在地,被践踏破烂。
她被按在一群赤裸着下身的敌将之间,肆意凌辱。
一直欣赏着眼前好戏的萧玉畅快道:“云霜公主好床技,朱雀将士可是泄了不少火……”
“将军!”斥候急报:“穹苍的苍北辰打来了!”
“什么?怎么会?”
萧玉慌了。
也难怪,毕竟苍北辰这个名字在战场上没人想听到——那是阎罗王的刀斧手,遇上他就别想活。
“将军,是真的。他带了十万精锐,现在距我们不到二十里了。”
萧玉奋力挥袖,“撤!”
他走近昭棠得意地俯视道:“我朱雀国的将士各个精武有力,可有服侍好云霜公主?”
她的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杀了我……杀了我……”
萧玉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她被抓红的娇臀:“哼!”他寻来绳子将她捆在桌角,“你就这般玉体袒露的等着穹苍的精锐把你磋磨致死吧!”
昭棠欲哭却已无泪,得知云昭国破,那穹苍国竟也来趁火打劫,企图分一杯羹吗?
无衣蔽体的昭棠躺在冰凉的地上,她的视线刚好可以瞧见门外,那支银枪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她知道,是苍北辰。
她知道,苍北辰也瞧见她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
院外的嘈杂声不见了,只有一人的脚步声。
她猜是苍北辰。
可惜自己被绑得死死的,不然一头撞向他那锃亮的枪尖也不错。
一缕丝绸触感迎面而来,有人为她轻轻拭去脸上的秽物。
昭棠的嘴唇不住地颤抖,泪滴顺着眼角滚滚滑落。
在手腕的束缚被释放后,昭棠倏然睁眼,苍北辰凛若冰霜的脸上忽现一丝诧异。
昭棠双手猛地推向苍北辰,反被他攥住双手。
昭棠环顾四周,却不见他刚才持握的银枪。
“你的枪呢?”
苍北辰明显对这突来一问大惑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让部下收着了。”
昭棠最后的希望也宣告破灭。
她绝望地合上眼,这一次她无力挣扎,也不愿再挣扎。
她只想恳求上天,让她这残败不堪的人生早点结束!
她虽闭起双眼,耳朵却格外敏感地聆听即将发生的一切——她听见苍北辰褪下披风的声音。
明明早知有这一遭,她还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在披风盖住她受尽摧残的身躯时,昭棠忍不住张开眼凝视着苍北辰。
他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抱起她向大床走去。
她不禁暗中自嘲:昭棠,你还在幻想什么?
被放在床上的昭棠恍然发现这是母亲的床,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苍北辰没去理她,翻箱倒柜地寻了件素色锦裙递给她,拉上床幔后背过身,语气不冷不淡道:“换好了我带你离开。”
昭棠紧紧攥着锦裙哭得更凶了。
像是怕苍北辰稍一不耐烦就改了主意,昭棠猛抽泣两下止住了哭声,极快地穿戴好衣裳。
“嘶……”
她不小心触到脚踝,才发现那里已然被烧得红肿不堪。
到此刻她才明白苍北辰何等心细,眼下她的伤势别说行走,就是站立都难。
她对苍北辰稍稍放下戒心,内心深处还有无限的感激。
昭棠简单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长发,又狠狠擦拭了脸颊才掀开床幔。
苍北辰闻声回头——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赤裸的女人,他第一次觉得穿着衣服的女人竟比赤裸着还要美,还要吸引他。
他那如万年冰山的眼眸并没有暴露内心,他从容抱起她,离开这已然被亵渎之地。
昭棠眼圈通红地倚在他那冰冷坚硬的金甲上,不知怎地,心中竟生起暖意……
那萧玉离开前下令放火屠城,如今无论王宫内外,皆血海尸山,一片火海。
一路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
猩红的血,还有赤红的火焰。
昭棠第一次知道,血腥的气味竟这般浓烈。
她与苍北辰共乘一骑,每次要吐苍北辰都能及时勒马,眼下胃里实在没有东西可吐。
她凝眸瞧向苍北辰,发觉无论何种情景他都无动于衷,难怪他被称为战场杀神,眼前这场面怕也是司空见惯了。
穹苍与朱雀大军对峙了半月,使得云昭宗室昭然获得喘息机会,退守云雀城,保留云昭最后的一席之地。
苍北辰将消息告知昭棠:“昭然退守云雀,萧玉暂时还未攻过去。”
昭棠的眼神重现希望:“你可以送我过去吗?”
“你确定?”
她目光坚定不疑:“你该知道,如今我活着的意义也就如此了。”
苍北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会出兵朱雀,若萧玉不班师回朝,神州大地从此再无朱雀。”
昭棠的心有一刻的激动:“你是希望他回去阻你灭国还是……”她不知自己期望什么,话说一半又收了回去,“没什么,谢谢你。”
云雀城位于云昭西南一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萧玉得知昭棠竟有命逃回云昭,报复心切。
他将昭棠被朱雀士卒凌辱之事大肆宣扬,百姓皆知。
云雀城的百姓没有同情,没有愤慨,一致指责昭棠不知羞耻,是云昭的耻辱。
她该被钉在耻辱柱上千刀万剐,再实行火刑。
不仅要她死,还要让她死得令人心生欢愉,方才能解百姓历经战乱亡国伤痛之万一。
在昭棠最彷徨无助之时,她的身边只有昭然。
她的王叔前来宽慰她,还要为她宽衣解带。
昭棠惨然失色:“小叔叔,你……”
“反正你都被朱雀的士卒们玩过了,也不差陪小叔叔一次了……”
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昭棠彻底放弃了挣扎……
昭然算计得明明白白,既做了他意犹未尽的禁忌之事,又燃尽了昭棠的最后一丝价值。
“现在只有把你交给云雀百姓,他们才会与我同心协力,助我坐稳这云昭王位!”
昭棠没想到,从敌军□□苟且逃脱,一心复国,却被云昭百姓唾弃,被自己的亲叔叔侮辱。
她成了云昭的罪人!
她无力地瘫躺在床上,只依稀觉得那摇曳的烛火甚是吸引人。
云雀城的夜从未如此亮过。
是火,血红的火。
持续了七天七夜的浓烈之火。
将昭然的行宫化作一片焦土。
人们说那火是云霜公主亡魂的怨气所化,那是来自地狱的诅咒之火。
因而无论如何都扑不灭。
有趣的是,攻破云雀城的不是萧玉——是苍北辰!
那天下起了百年不遇的暴雨。
雷声震耳。
昭然的尸身被挂在城墙上。
每个震天之雷都一次不落的劈在他的尸骨上,最终也只剩下焦炭般的碎骨被野狗啃食。
苍北辰的屠城之令一下,行宫里通天的火势竟随之止熄。
世人说的没错,他是冷血修罗。
那夜,那城,血流成河。
那雨,终将洗刷一切罪恶。
昭棠在生命的最后想起苍北辰曾说:“现下虽不能娶你,但你若跟我回穹苍,必会给你一个栖身之地,保证你不会受制于人,包括我。”
他说的郑重且真诚。
昭棠感念他记挂着曾经的联姻之约,从而善待自己,但她不能靠一个男人的怜悯过活。
她是云昭国的公主。
云昭只要还有一个不肯屈服的士兵,那便没有亡。
她以为,与云昭共存亡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
终归是自己天真又无知,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再不会这样选……
昭棠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待晃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穹苍太子——苍北辰似带戏谑的笑容。
可她记得,她不曾见苍北辰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