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布置妥当,静待乾坤逆改!
昭棠的庶妹昭瑶清脆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姐姐!”
昭棠眉头微皱,昭瑶怎会此时出现?
她躲进卧房的床下,等着瞧她的好庶妹要搞什么幺蛾子。
“姐姐?”
昭瑶走进卧房四处打量,随后拿出一小包药粉倒进茶壶中。
昭棠望着她得意摇摆的背影,眼中泛起一丝苦涩。
她从床下爬出,倚在床沿上寻思:所以那日午后我觉得极困,睡得很沉,连萧玉被伤惨叫都听不到,都是因为她给我下了药。
她想起当初萧玉说:“若不是你设计引诱我,我又怎会陷入你的圈套!”
显然此事另有隐情,必先断了前世之因,才能改变亡国之果。
昭棠瞧着日头差不多了,躺在床上请君入瓮。
脚步声渐近,卧房外萧玉有礼道:“不知云霜公主请我来是何意?”
昭棠双手紧握,萧玉竟以为是她请他来?所以萧玉才说是她陷害他?!
“云霜公主?”迟疑的萧玉忽然噙笑道,“莫非公主早对在下一见钟情,却羞涩矜持……若是你再不出声,在下可就不再守礼了。”
昭棠翻了个白眼,这萧玉怎这般自大自恋,不知廉耻?!
萧玉踏进卧房,走近床边,轻轻道:“云霜公主……”
萧玉打量着昭棠窈窕的身段和娇艳的面容,吞了好大一坨口水。
他心底琢磨道:若是将她睡了,云昭王必然将她许配给我,到那时就可以强要云昭两座城池为嫁妆。
他情难自抑地抚摸着她白皙嫩滑的脸蛋,接着俯下腰身欲将她的樱唇吞噬。
不料他竟被人从身后一把拽起,又挨了狠厉的一脚——被踹飞到梳妆台上重重摔下。
昭棠猛然睁眼,来人正背身站在她床边,她认得那件衣摆及膝的燕尾玄衣——是苍北辰!
糟了!
霎时间卧房门口冲进数名带刀侍卫,将苍北辰团团围住。
“苍……”
她刚吐一个字就即刻收声。
苍北辰回身瞧她,脸上系着面巾,仅露出一双漆黑瞳眸。
他的目光带有半分疑惑,另外半分似有宠溺的无奈。
苍北辰贴近她的嘴,轻声威胁道:“嘘……跟我走。”
昭棠脸色一红,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甘愿成为他的俘虏。
“公主!”
“快放开公主!”
“你跑不掉了,快投降吧!”
侍卫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让苍北辰有点不耐烦。
他厉声道:“退后!”苍北辰的手指在昭棠的颈间摩挲,威胁道:“否则……我就捏断她的脖子!”
昭棠脸色绯红,耳根发烫,竟忍不住猛烈地吞咽。
苍北辰摄人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公主殿下,你有必要反应如此强烈么?”
昭棠脸色一僵,掩饰道:“我……我自然是怕你。怕你真的冷血杀了我!”
萧玉挨的那一脚力度不轻,此刻虽自行站了起来,仍弯腰捂着肚子。
“你快点投降!知道我是谁吗?敢打朱雀国的大王子,今天你别想跑!”
侍卫们不敢擅自行动,目光紧紧锁在苍北辰覆在昭棠颈间的手指。
昭棠神色一凛,呵斥道:“退下!”
侍卫们听命行事,退到殿外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谁都不许动。”苍北辰抓起昭棠白皙的手,“动一下,我掰断她一根手指!”
侍卫们只能任由苍北辰挟持着昭棠越走越远。
待到一处冷僻拐角,苍北辰在她耳畔低语沉声:“你欠我一个解释,离宫门最近最大的酒肆惊鸿阙,我等你到酉时末。若不见你,我便夜闯王宫。”
昭棠来不及反应,只觉颈间骤然疏冷。
再转身他已消失不见。
好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侍卫们匆匆上前,却听昭棠冷声道:“别追了。”
烈日下,萧玉眯着眼走过来:“为什么不追了?”
昭棠冷哼一声,怒目道:“你刚在房间对我做什么?”
萧玉嘴巴半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昭棠冷冽眸光里暗藏炼狱之火,低喝道:“滚。”
云曦殿是昭棠的寝殿,此刻她一个人坐在外厅的雕花檀木椅里。
不难推测,昭瑶既在她的茶壶里下药,必然也是她引导萧玉前来。
令昭棠难过的是,昭瑶从未拿她当作姐姐,还使这种阴毒招数对付她。
如今的昭棠誓不会再任人宰割,更厌恶来自亲人的背叛,这令她无比恶心!
她的表情因极度神伤都变得扭曲。
“好妹妹,若不是你满心恶毒地给我下药,父母兄长都不会死!云昭更不会亡!我遭遇的那些恶心事也都是因你而起!”
她怨恨的目光霍然间如淬火之刃难掩锋芒:“我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哈哈哈……”
她的笑声听不出任何欢喜,却让这夜色愈显荒凉。
昏暗烛火映照的冷艳面庞上——泪痕斑斑。
天色昏暗,厅内响起小晴爽朗的声音:“公主,该用晚膳了。”
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正将菜饭端上桌。
昭棠瞧了瞧朦胧夜色,问道:“几时了?”
“酉时一刻了。”
昭棠的心紧了紧。
她不知道苍北辰为何要约自己,但她怕得很。
她既怕,又不得不去。
她要去悔婚!
昭棠心不在焉地啄了两口米饭,实在是食不知味。
她果断放下筷子,吩咐道:“备马车,出宫。”
马车停在一座辉煌气派的酒楼前,是这条街最亮眼的存在。
昭棠坐在马车里迟迟不肯下车。
她的呼吸十分急促,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她不敢靠近他,又期待看见他。
现在她要去做个了结。
一蓝衣少年持刀隐于黑暗之中,猝然上前低首:“公主,我家主人在二楼‘浮屠醉’恭候多时了。”
昭棠着实下了一跳,不亏是苍北辰的手下,若要杀人当真轻而易举。
她径直走向二楼,一间嵌着“浮屠醉”木牌的雅室大敞着门。
她盈盈走去——里间正坐着一人,那人连喝酒的样子都十分凛然。
她才坐下,他便开口。
“为何阻我?”
一如既往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什么?”
“为何不让我伤他?”
昭棠老实答道:“我不知是你。”
“那朱雀王子对你不轨,你却任由他对你上下其手……”说到此处,苍北辰不禁蹙眉,“莫非你喜欢他?”
昭棠紧咬下唇,萧玉是她做梦都想挫骨扬灰之人。
“没有的事。”
苍北辰似笑了,起身走向她:“公主殿下既对那色胆包天的萧姓王子无意,为何要引狼入室?”
他见昭棠垂下头,继续道:“引狼入室却派侍卫蹲守,你是想要所有人瞧你们床上恩爱?”苍北辰弓腰贴近她耳畔,音色摄人心魄:“抑或是,为了抓我?”
昭棠将手指都捏得没了血色。
既不能跟他说实话——我乃重生之人!若想改变前世宿命,必须阻止你断萧玉的命根,否则会因此亡国!
昭棠只好编道:“我是故意引他来,想要让你误会,这样你就会主动解除婚约。那些侍卫是捉他的,哪里晓得你会蒙面冲进来?”
苍北辰眸色微敛,手指缠绕着她鬓边碎发:“若不是我出现,你真想被他吃干抹净么?”
昭棠脸色发烫,又难以自圆其说,只好佯怒起身,与他拉开距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退婚!”
苍北辰身形微顿,将凳子拉近坐在她身前,低声道:“我说过,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满足你。”
昭棠低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却聚焦在别处。
“我不想……嫁给你。”
苍北辰徐徐起身,压迫性地贴近她,她步步后退直至贴在冷墙上。
昭棠不自在地想要逃脱,他粗壮的手臂撑在墙上挡住她的去路。
昭棠整个人被锁在苍北辰的臂弯中,他低头俯视道:“因何?”
唇齿张合间苍北辰的气息直抵昭棠额间,她顿觉发痒想抬手摸索,被苍北辰在半空中抓住手腕。
昭棠眸色慌乱道:“你,你放开我……”
“你说,我放。”
昭棠垂下头,低声道:“我怕你……”
她说了半句真话。
“你自己什么名声不清楚吗?什么冷血修罗,屠戮杀神!天下哪个女子会想嫁给你!”
苍北辰似被唬住,锁眉沉思了许久。
“你若不是因为喜欢,为何配合我,助我脱身?”
苍北辰声音微颤,昭棠不禁抬起头凝视他的黑瞳,似要透过眼睛望进他的内心。
昭棠继续胡诌道:“我自是不愿看到你们两国王子在我云昭闹出事端,我云昭向来与各国友好,不愿为此伤了和气。”
苍北辰整个人如乌云蔽月般地压近她,死死盯着她的双眸:“那你前日为何说——选我?”
苍北辰没有给昭棠丝毫躲避的空间,此时他的鼻尖随着呼吸强烈的起伏,很烫。
就如他此刻的内心一样,有如火焰在烧。
昭棠想躲避他鼻尖炽热的触感,苍北辰发现她的意图,当即将两个人的额头紧紧相贴。
现在昭棠连话也不敢说,生怕嘴唇稍一起伏,就碰上苍北辰近在咫尺的英唇。
她咬紧下唇,全身都在挣扎。
苍北辰竟岿然不动。
这般对峙许久,两人终热汗淋漓,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苍北辰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缓缓松开她。
猝然间失去支撑,昭棠竟虚弱倾倒。
苍北辰及时将她揽在怀中。
昭棠稍一站稳,当即抬手一掌掴在他刀刻般的脸上。
那一掌不轻,苍北辰脸色并不好看。
以苍北辰的本事,在昭棠抬手的刹那就可以阻止她。
可他没有。
昭棠似嫌不解气,左手抬起给他另一边脸也甩了一巴掌。
苍北辰又接下了。
他的目光锁在墙角,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昭棠清眸含水,颤声道:“以后不要再见了。”
她决然转身,却听苍北辰威胁道:“你敢走,云昭亡。”
昭棠惊眸怒视,却见苍北辰霍然冷笑,令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