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晨最早醒来的几缕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庭院里那少年坚挺的背脊上,泛黄的树叶稀稀落落飘荡在少年的周身。
明和走进庭院,放眼望去,司哲身穿素衣笔直的跪在地上,明和愣了一下,不知两人是什么情况,司哲的身体才刚刚见好,怎么惹得他被师傅罚跪了,唉,可怜的孩子…
刚感叹完,紧接着感觉到一阵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急忙转开视线,发现师傅的房门开着,手中拿着一本书注视着自己,好似在考虑要不要拿书砸自己,明和浑身一抖,憨笑起来“嘿嘿师傅 ,有话好商量…”
清昼又瞟了一眼跪在庭院中的司哲,默念一声“家丑不可外扬”,随即把手中的书扔在一边,问道“什么要紧事”
“苏夫人说昨儿个收到一封加急的信,今儿个大清早火急火燎就走了,也没跟小酒说一声,这次走了就是…”
说到一半 ,明和突然卡住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小酒的事说出口,急忙看向司哲。
“无碍,想必是京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清昼表情一松 ,起身朝着司哲问道。
“司哲,你想好了吗?”
“从未变过。”少年抬头眼神炙热,燃着熊熊火光。
“罢了,跟我进来吧。”清昼摆手示意明和先离开,明和一时摸不到头脑,却也乖乖离开 ,在这庭院里 ,师傅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自己要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今儿个天气好,娃娃们都长身体 ,得给小酒和小同儿好好补补,抓只小鸡给她俩顿肉吃,明和想着 搓搓手就往后院走去。
日上三竿 ,明晃晃的阳光慢射而下 ,一道身影在长廊的另一侧匆匆跑来 ,她眯着眼睛头梳双鬓衣着浅粉衫子 睫毛微闪的轻扑在脸上 急急忙忙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
2.
一早起来,司同就在院中挥舞晨操,闲着无聊想去看看哥哥怎么样了,推开房门发现人没在里面,心想着大概是去找师傅谈事情了,便没在意。
现在正是备饭的时辰,自己该去帮明和师兄忙一忙,便转头匆匆跑去后院小厨房,推开门后尽也扑了个空,司同有些生气 ,不悦的把门一摔 ,一边走一边嘟囔着怎么都不在啊。
白色的轻纱搭在她的肩上,就这样无聊的穿梭在廊中,等到了下一个拐角,一个圆月形状的门落在园林之间 ,望去两边竹林通幽处 ,露珠滴落在叶上闪烁着光芒 ,一门之隔却有两番景色 ,止不住的让她投去好奇的目光 ,向里面走去时,总觉得这风光旖旎,似曾相识 ,脑海中突然想起那天看见的女孩,也是在自己迷路后,过了一条长廊,便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想到这,司同加快了脚步 ,不出二里,就看见了那夜里的阁楼 只是白天 ,阁楼显得无比寂静 。她有些兴奋的噔噔噔,跑向了那扇门前。
司同轻敲了几下院门,等了一会也没听见有人来开门,正气馁着转身打算走呢,身后却传来吱呀一声,门缓缓的被打开,只听见一个软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印玺姐姐…”
司同猛的回过头,和女孩对视时两人眼中满是诧异,这好像是在照一面镜子,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二人?
“你怎么…跟我长这么像”司同缓缓开口,她看着对面女孩一身浅碧色的衣衫,还没从眼前这景象中回过神来 ,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司同心中暗暗感叹道,要不是衣服颜色不一样还以为是一个人。
门内那个女孩反应过来,便随即要关上院门,只是她常年卧病在床,不经常运动,力量比门外的司同小许多,这门就没关上,反而让司同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司同兴奋不已 ,眉毛和眼睛笑成了一条曲线,在她面前小嘴叭叭的不停。
“你叫什么呀”
“你多大了”
“你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为什么你比我看着小好多呀”
“你怎么不说话呀”
……
司同兴致勃勃的问着,山上除了哥哥那帮男人 ,只有印玺姐可以谈论少女心事,可印玺姐是师傅那头的,保不住会告诉师傅 ,有些事也就打碎了牙,吞进肚子里。这时遇见了与自己一般大的女孩,也不管对方回不回答,司同就像一个喇叭一样在这个碧衣少女周围叽喳着。
女孩微微歪着脑袋,杏眸乌黑,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竟笑的像花似的好看 ,她立在门侧,染的自己心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欢喜来 ,周围霎时勃勃生机。
半晌后,这个女孩不再像刚开始一样害怕拘束,眼神中的疑惑也慢慢变为向往。
她轻启薄唇开口小声说道:
“唯愿当酒对歌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耳一听,只读过四书的司同突然愣住了,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个长的跟她一样的女娃,好像读过好多书的样子,可自己怎么都听不懂。她有些面露难色的思考着 。
看着眼前眼神懵懂的司同,女孩立马反应过来,有些羞涩的低着头
“苏酒歌”
司同点头回应,刚要介绍自己时,就听见印玺的声音,“我的小同儿啊,一时没看住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印玺惊讶的看着司同,眼神在二人之间摇摆 ,随后叹了口气,真是防不胜防啊,还是让这两小家伙见到了。
“印玺姐姐” 司同开心的拽着印玺撒娇,其实是怕她告诉师傅。
“怎么今儿个起这早。”印玺无奈的揉了揉司同的小脑瓜,“往常你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哪有那么夸张。”司同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观察着苏酒歌的反应,瞬间羞了脸,小脚尴尬的在地下画圈圈,内心抱怨着印玺姐姐就这样说出来了。
印玺细细观察了一番面前两人,明明长的是一个样子,给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司同活泼好动,像一匹驯服不了的骏马,犹如雪地中燃烧的烈火,焮天铄地。而酒歌好像是一副水墨画,出淤泥而不染,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眸中的幽深总像是勾着人前进,脆弱美丽 。
“好了姐姐先帮你把垂发束起来。”印玺拉起不安分的司同,坐在石凳上把司同转了一圈。
刚绑好头发,就听见门外急忙的脚步声,和明和锣鼓般的声音。
“印玺,叫小酒过来吃个饭你咋磨磨唧唧的一会还要给同儿他们送去…”明和穿着襻脖,腰间系着篓和摸布,一身粗布衣服,隔老远 菜的味道就飘进来 ,看着就像炒了一桌的拿手好菜,“今儿个我可炖了鸡肉,可得给咱这些娃子好好补补”
一脚踏刚进大门,明和就愣了原地,好家伙,这两个孩子不在一起时自己还能分过来 ,这站在一起 ,可真是有些难以分辨,不对啊这两娃子怎么会在一起…
明和嗑巴了
“…咋回事”
“明和师兄我跟说你多少回了,襻脖是女子穿的!”
“咱哪有那么多规矩,管它男子穿女子穿,我穿的得劲方便,乐意穿。”明和拍了拍身上的面粉把印玺拉进进院子。
“咋办啊印玺,这事定是瞒不住了,等会儿吃完饭带他俩去见师傅吧。”明和抱着膀子说道。
印玺见这情景只好点了点头。
屋内的司同感觉不妙,两人定是商量着去告诉师傅呢,拉起身旁的小酒 ,跑了出去 。
“明和,你是不是要去告诉师傅!”
印玺伸出手来轻轻的敲了下她的脑袋:“说了多少遍了 ,要叫师兄”
“你啊,就今儿个心思给你们顿个鸡肉,多花些时间,你就跑到这儿了。”明和打着迷糊,蹲在小孩面前又捏捏鼻子。
司同不悦,摸着自己的鼻子和脑袋,“两个坏家伙……”
然后转头看着石桌上飘香四溢的饭菜,顿时忘的一干二净两眼冒光, “哇!”
“印玺姐姐,我母亲是离开了吗?”一直安静的女孩开了口,神情有些落寞的看向她。
“这一早上忙活的让我给忘了,昨儿个苏夫人收到一封加急的信,今儿一早就启程离开,不忍心吵醒你,就没跟你说。”明和说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印玺。”
苏酒歌懂事的轻点头,然后不在说话,扭过头看向飘零的秋叶,小小年纪心事重重,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了解,虽说近几年在山上调养的看着已经好多了,但是内子里估计还是老样子,夜里时常还会隐隐作痛,随后女孩轻轻叹了口气,眉目忧愁 真羡慕她啊…
司同看着气压有些低的场面 ,立马搬开板凳 ,拉着小九一同坐下 。伸出筷子夹了鸡汤中的一个鸡腿,放到了小酒的碗里。
“别不开心啦,以后 ,我来找你玩! 今天难得吃的这么丰盛 ,可要多吃点!” 司同冲她笑着 ,小九也不在想别的 ,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印玺看着二人 ,想着这就是缘分吧 ,随后也坐下 ,给二人夹着菜
“诶!不要太崇拜哥。是不是很好吃啊?!”明和走到石桌前摆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姿势,静等她们来夸自己,结果三人都专注着吃饭,无人在意自己。。
一、二、三、师傅那里还有一个 ,还有…不对啊顾行之那小子呢,明和数着,这么好的饭菜,真是…吃饭不积极,那就等会儿把菜热热给他送过去吧,没办法谁让自己认这么好呢,说罢也坐下吃了起来。
司同大口的嚼着,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那天印玺姐,说没见过是在骗自己?
…
3.
“双生子长相相似,性格不同,有人认为双生是不祥征兆……”
书本被围成一座小山丘,顾行之神色凝重的在书房中翻阅着大量的古籍,这个世界上除了双生子还会有一模一样的人吗,这会有什么危害对其中一个人…
从昨天回来起,就一直专研这些事,不过他翻阅大量古典,也没查出来原因,书上没写的,那只有师傅知道了,得去问问师傅…
一顿饱饭过后,四个人一同来到了师傅的庭院中,正巧碰上司哲眉头紧锁 眼角有泪的从房门中走出,他手中紧握着几张纸,随后便看见清昼也跟着走了出来。
司哲看见院中的四个人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又转身看去
不对 ,这…两个小同儿 。脑袋里有点混乱,司同正在拉着身旁女孩的手 ,看见自己时眼睛亮亮的冲自己笑着
“哥哥!!”女孩甜甜的声音拉回了司哲的思绪。
“呦,果真你俩长的确实很像。”清昼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微微弯腰细看着两小孩。
“师傅好”
“这是怎么回事?”司哲皱着眉问道。
“还能怎么回事,两人长的很像就是了。”清昼掐着司同的小脸无所谓的回答着。“最近伙食是不是太好了…” 看着司哲的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坏事。
“诶诶,我们清易堂可干不出那种事,只是两人长的太过相似,怕你们多想才一直避着你们见面。”清昼说道,“给我想成什么人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真是…人心凉薄啊”清昼一顿批判直接说的司哲脸颊上满是红晕。
“我只是担心小同儿。”
“行了,没啥大事我要吃饭去了。”清昼挥了挥手让司哲打住,然后向院外走去,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停住,微微侧着头向司哲说道“司哲,这条路你想怎么走,全看你自己。”
“什么呀,师傅真是,非得搞这么高深莫测…”等清昼走的看不见身影以后,明和在那里暗暗吐槽道,“别管那么多了,你吃饭去吧,我今儿个炖了鸡肉,可香了。”
司哲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个小酒。
“哥,你快去尝尝鸡肉,今儿明和师兄做饭的特别好吃。”
“小同儿果然有眼光。”明和听见立马乐了,向司同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终于,听到了夸奖的话语,没白费自己脚上被烫了几个水泡! 我果然是被修行耽误的好厨子,我这要是去京城开家酒楼不得整个盆满钵满啊,唉,可惜了,这天下人无缘平尝我明和大师滴手艺。
“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印玺从刚才就看着明和在那抽风一样点头摇头。
“…没事没事”
“……我陪小酒去药浴了,其他的交给你了。”说罢,就带着苏酒走向溪泉。剩下兄妹二人看着明和还在那回味无穷,互相看了一眼后 ,司哲弯腰抱起司同走了。
“诶诶!这两人!等等我!”
司同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巴巴的用小手戳着司哲
“哥哥,你方才有没有认出来我?”
司哲微微一笑“当然,小同儿我还认不得?”
“真的?那你跟师傅都说什么了?”
“说…最近的伙食太好了,小同儿长胖了不少”说着便使坏着颠了颠怀中的司同
“…哼 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