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兵卫都在外救火,客院里不剩什么人。

    魏煊径直将人送回去了寝屋,只将人轻放入床帏以内,方去燃起一支烛火,凑来床边。

    他这方看得清楚,顾明月身上的衣物,已裹了几层尘灰,触及已有些干得发硬。他行军多年,自知道这是衣物被霜雨浸润之后,自然风干之后,才会有的情形。如此联系起质子那番话,魏煊自坐实了她这几日经历。

    看顾明月面色惨淡,他心中几分不忍,又有些责怪于自己,未曾早些察觉云氏对她的敌意,竟将她独自留在虎狼口中。如此想着,眸中不觉泛起一片雾色,也来不及理会,只急忙寻来一身干净的衣物,替她换上。

    这时,他方听门外有人来禀报。

    “侯爷,许嬷嬷也救出来了。”

    他快步过去拉开房门,见许嬷嬷被两个侍卫搀扶回来,正已有些清醒回来,“侯…侯爷回来便好了。那葳蕤阁的主母……”

    “孤都知道了。”魏煊将许嬷嬷的话打断了去,方又吩咐兵卫,“你们将许嬷嬷送去屋里休息。”又指了指身后两人,“你往厨房去打盆热水来,你熬两碗热米粥送过来。”

    “侯爷,还有这尊灵位,在方夫人被寻见的那间屋子里的,看起来常被打理,想是贵重之人。我们便将之一同搬了出来。”

    魏煊只见那灵位上写着,爱妻木氏青离之灵,想来便该是书林苑原先的主人,顾明月的生母,想来对她而言定是十分珍贵。于是吩咐兵卫道,“另寻一间屋子,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是。”

    看兵卫应话退下,魏煊方回来榻边,继续陪着榻上的人。

    却看女郎眉间微微蹙了蹙,虽是昏睡过去,却似是难以安稳。他抬手触了触女郎鼻息,只觉过分微弱了些,只再碰碰她的手,发觉已是冰凉至极了。

    魏煊几分不忍,退去身上锦袍,剩得一身贴身中衣将人抱来怀中,如此替她暖了一会儿功夫,方觉她身体渐渐温热了些。

    少许功夫,聂清引着一中年男子回来客院,“侯爷,属下请了灵枢斋的这位赵大夫来。”

    聂清只见自家主子正退了衣物,亲自替夫人暖身,便也觉着几分揪心,“夫人如何了?侯爷?”

    “她身子冷极了…”魏煊话中几分沙哑,方打量一番来人,见人提着医药箱子,素面净衣,正也与他道,“不妨,让鄙人替夫人看看?”

    魏煊这方动身落了床,聂清只忙送来一身披风,与主子披上。魏煊道,“请大夫替内人诊脉。”

    床榻上的人眉头紧锁,魏煊等在一旁,见那大夫取出脉枕,寻着她手腕尺骨细细探症,片刻之后,见大夫收起脉诊,魏煊已是不可再等,急问道,“如何?”

    “夫人呼吸极缓,脉象也近乎龟息,该是被人下了蒙汗药。”

    “什么?”魏煊虽如此问,心中不觉已有了些许答案。原本还只是软禁,不予进食,此下已是动了杀心,先下药而后放火。若非他及时赶回,许此下顾明月已身葬火海。

    “鄙人行医二十载,确也见过几回此中情形,该是无误。”

    “可会危及性命?”魏煊行军,却也见过几回如此情形,那蒙汗药如若只是轻量,让敌人麻痹手脚失去意识,如若用量过度也可致命。

    赵大夫道,“好在此等的蒙汗药制得不精,并不会危及性命。依着夫人脉象,只等天明的时候,药效便该要退了。”

    魏煊这方松开一口气,“那她身体如何,药效过后,可需服药调养?”

    “夫人体弱,元气受损。好生静养,再辅以药汤。鄙人此下便与夫人开下药方,只等明个儿晌午的时候,大人派人来我的灵枢斋取药便是了。”

    “多谢大夫。”魏煊道完,方吩咐聂清,“你派人送大夫回去,明日晌午,记得去替夫人取药。”

    --

    天边渐渐泛起青色,书林苑的大火终被平熄。北都兵卫一夜未眠,皆数在庭院终簇拥休憩。

    唯一路人马急急从客院杀出,绕过几段园林小路,直闯入了葳蕤阁中。

    秋夜霜寒未去,云氏一行被闻迟等人困在院中不准回房,正已是有些撑不住了,只得与顾凝星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相拥着取暖,方想要合眼小憩一会儿。

    李嬷嬷见状,自心疼着主子,她自幼便跟着云氏,自江东陪嫁至随州,哪里见过自家主子受这样的苦。只好拢着袖口去闻迟面前求道,“将军,我家夫人与姑娘体弱,从未受过这等的寒凉。可否由我进去寝殿,取些保暖的衣物和被褥回来,给她们用上?”

    闻迟冷笑一声道,“你家夫人与姑娘体弱?怎么,我家夫人便是身体更好一些,经得住霜寒与禁食?”

    “将军怎这么说呢,大姑娘现下还未寻到人。我们也心急着,哪里又知道她受未受霜寒,吃没吃东西?”

    闻迟啐了一口,“你这老婆子还与我装什么?你们主子过往如何欺辱我们家夫人的,这侯府上下都晓得。”

    “将军这无凭无据的,怎好就这么信口开河了?”

    “无凭无据?”闻迟道,“可要让那铭贞阁中的南楚质子来作人证?当下在场的这些婆子婢子家丁,各个不也是人证?”

    闻迟边说,边看向葳蕤阁一干众人。便看众人齐齐低下眸,不敢接话也不敢抬眸。

    唯独李嬷嬷护主,自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只笑道,“那位质子且是与大姑娘不清不楚的,若要说什么护着自己姘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放干净你的狗嘴!”闻迟听她辱没于人,正是气急。

    只话音未落,便听身后长剑出鞘,气势如虹,闻迟尚未反应过来,便见那剑刃染血而归,将李嬷嬷一剑封喉。

    如此之快的剑法,除了他家侯爷,闻迟再未见过第二人了。只回身过去,果见是魏煊一身玄色锦袍,正引剑归巢。闻迟忙与人一拜,“侯爷。”

    云氏被李嬷嬷一声惨叫惊醒,满眼一片血光,顿时也惊叫起来。“嬷嬷?”那是自幼带在身旁的婢子,比嫡亲的姊妹还有更亲一些,数十载的情分,便见人倒在血泊之中,云氏心中似是被人剜了一块,疼得几近难以喘息,只张大口哭着,往李嬷嬷身边爬了过去。

    顾凝星见得血光,本还想往母亲怀中钻,却被云氏一把推开。

    云氏直将血泊中的李嬷嬷抱在怀里,却看李嬷嬷大口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没几下便断了气息。云氏满眼泪光,悲愤望向魏煊,“你这是何顾杀人?便仗着你的兵马人多势众,趁我家家主不在,便要在我随州侯府上作威作福不成?”

    却之间魏煊眸中冷出冰来,蔑视着云氏怀中李嬷嬷的尸\身,“此等贱婢,无中生有损北都侯夫人的声名。孤留不得她,还望姨母见谅。只是孤也想问问姨母,孤的夫人被下了蒙汗药,弃之火场之中,到底是谁人所为?”

    云氏还在悲痛之中,听魏煊此回已是来兴师问罪了。她自记得起来李嬷嬷早先所嘱托的,“不论如何,此事都不是葳蕤阁做的。夫人只需诋死不认便是了。至于是谁,那便任凭他北都侯的本事了。”

    “明月被下了蒙汗药?她果真在书林苑里?”云氏拭泪道,“我怎会知道为何?我虽管着这侯府上下,可府上内外人口杂多,怎会知道她与谁生了什么口角,那人要如此害她?”

    “闻迟。”魏煊也不与她多言。

    “侯爷?”闻迟前来,便知是有令。

    “葳蕤阁上下家丁婢女,全数押下,严刑拷问。留云氏母女二人在此,让她们好生想想,孤的夫人到底是被谁所害。”

    魏煊说罢,已要转身而去,却看顾凝星小跑一路拦来面前,跪拜在魏煊面前,“表哥为何如此动怒,爹爹尚且不在,您怎可如此对我和母亲?便就为了姐姐么?她且是如何对我们的,莫非您都忘了。”

    魏煊冷冷,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孤记得。自然都记得。”

    顾凝星道,“表哥既然都记得,母亲身体不好,受不得这些苦。这院子里无人伺候,母亲定会生病的。便等爹爹回来再说好不好?”

    “孤自会修书随州侯,请他回来主持家眷内务。”魏煊说着,弯腰凑去顾凝星面前,“不过表妹好似还不知道,顾明月她,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什么?”顾凝星从未见过如此阴戾的魏煊,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什么意思?”

    却看魏煊冷笑道,“表妹早先在龙泉寺送给孤的那卷《金刚经》,孤很是喜欢,只可惜,此回并未带在身边。随州侯回到来之前,便请表妹再抄写一卷,让人送来给孤,也好让孤再次欣赏一回表妹的书法,可好?”

    “……我…”顾凝星这方明白过来什么。却见魏煊已迅速起身,领人出了葳蕤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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