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紫希望她们姐妹俩好好谈一谈的愿望注定落空。
先不说采莲作为暗探,不好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就算她不在乎自爆身份重新回归,采菱也完全不想理她。
姐妹俩僵持着,魏紫不好插手,好在她们在别的事情上还算省心,一个带队训练,一个控住超凡学府作乱,魏紫能有闲工夫将大比安排妥当。
她对着清单,确认各项事宜,幻境,场地,都已准备完毕,可偏偏在优胜者的奖品上犯了难。
第一学府办学时间短,底蕴不比其他大门派,能拿出来的仙果仙药他们未必看得上。而灵石她自己都紧缺,更不可能拿大数额出来讨彩头。
“这有什么难。”孔知秋听魏紫说她的担忧,从书桌上掏出一把葵花籽,边磕边道:“师父你去水云涧走一遭,让他给你挑个稀奇玩意不就是了?”
他,当然指的是白朝辞。
魏紫双眸微垂。她不可能去找白朝辞,尽管两人依旧合作开办第一学府,但若无意外她绝不会再去找他。
这次举办大比,已经是无奈之举,再找他,以二人关系实在尴尬,其他的,她可以自己解决。
“灵石灵药又不行,找人帮忙也不行。”孔知秋拍拍手,吃完瓜子吃果干,“难不成把你的剑当彩头给出去?”
孔知秋本意是玩笑话,却提醒了魏紫一点:对修炼者来说,武器确实是不错的奖品。而她心中正好有一个打造神兵的人选。
魏紫起身简单整理行李,对孔知秋说:“我去趟江南,大约四五天才能回,你盯着超凡学府的动静,不要叫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孔知秋果干也不吃了,忙擦手:“怎么好端端的去江南?这么临时?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不必。”魏紫拿起桌上仙剑,“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你切记传讯给我和仙、仙尊,我会立刻赶回来。”
孔知秋更为不解,挠头:“仙尊?他那么冷的一个人,恐怕不会帮忙。”
“他会。”魏紫肯定道,“他一定会。”
一个能帮大妈干农活的人,又怎会对超凡学府的所作所为坐之不理?魏紫不知哪来的信任,但就是坚信仙尊不会任由超凡学府为非作歹。
魏紫如今已接近半步飞升,从北荒城到江南不过需花费半柱香的时间。凭借记忆,她找到红胡子的圆石屋,推开未上锁的门。
屋内岩浆翻滚热烫,魏紫走在青石板上,听见地下打铁声叮叮咚咚。
她来过这里,不过上一次红胡子不在,她按照红胡子的传音取了流芳剑,没有见到红胡子本人。
魏紫下意识将手按在剑鞘上,剑鞘冰冷的触感叫她无端安下心。
轻移脚步,转过楼梯拐角,魏紫见到蹲在桌子上,举着锤子兵兵乓乓敲打的红胡子矮人。他听见门口动静,只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打他的兵器。
魏紫也不急,找了个座位坐下,打量起四周。
和上次来没有太大区别,墙壁上到处挂着各种兵器——剑,刀,戟,棍,应有尽有。
屋内除了兵器,就只剩下几把椅子,和矮人脚下踏着的桌子。桌子上,搁着一只大银盆,盆里放着一面巴掌大,损坏严重的镜子。
红胡子接武器不论价格,全凭心意,能将他修复,并且还是镜子武器的,恐怕只有仙尊的蓬莱仙镜。
魏紫多看了那面镜子几眼。
红胡子立刻警惕地甩了一块黑丝绒布,将那银盆覆好:“魏紫师父,你来找我做什么?”
魏紫汗颜。
多年前,她带着孔知秋几个弟子来江南试炼游学,没想到接到红胡子传音,说与他们有缘,给他们量身打造的武器,不过因为各种原因需要他们自己来取。
魏紫本以为是诈骗,但本着来都来了,看看也不会如何,还是按照红胡子的指令找到了这座小屋。
没想到红胡子是认真的,魏紫腰间那把流芳剑就是出自红胡子之手。
这些年红胡子一直与她保持书信往来,魏紫也寄过不少稀奇材料给他,让他实验去打造新的武器。
“我给你带了一样你会感兴趣的东西。”魏紫撇手,一股浓郁花香在室内散开。
红胡子起先还神色淡淡,待到看清魏紫手里捧着的东西时,立刻瞪大了眼睛:“碧瑶花?是碧瑶花?你从哪里来的?这玩意不是八宝手里才有一株?怎么在你这里?”
魏紫微怔。她喃喃道:“我好像是在某座仙山上无意发现采来的。”
红胡子从桌上跳到魏紫身边,没有伸手去拿魏紫手里的花盆,而是绕着魏紫走了好几圈:“你怎么总是这么容易拿到这么多好东西?这可是碧瑶花!之前让八宝给我看一眼,他都舍不得,没想到你这里还有一株。”
红胡子叉腰大笑道:“要是让那老龟知道,可不要气死?”
魏紫看他的样子,有些后悔将这株仙草拿出来了。大约还是因为记忆被篡改,她并不知道这株花的贵重程度。
她只知道这株仙草是她储物袋里最好的一株。
但最近它有些蔫了。
大约是她没保管好,所以魏紫决定用它来炼器。
只是红胡子说八宝那里也有一株,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你真的要将它交给我练成武器?”红胡子大声问魏紫道。
既然拿出来,也不好再收回去,不过魏紫换了个念头:“可以拿给你去炼器,不过我最近手上缺个奖励物,你得给我找件合适的法器,我拿去做大比的彩头。”
红胡子大约也听说了魏紫第一学府的修仙界大比,欣然同意,在墙上恋恋不舍地挑了半天,丢给魏紫一根灰扑扑的棍子:“就这个吧,这个最合适。”
魏紫瞪大眼睛:“你说这根灰扑扑的玩意儿?这是什么武器?我拿这个当彩头,会成修仙界笑柄的吧?”
红胡子恼得胡子都竖了起来:“笑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可是擎天柱!防御力很恐怖的,就算是天塌下来都能抵挡一二,你说这是什么玩意?”
“开玩笑的。”魏紫笑眯眯地将灰棍子塞进储物袋中,“你练成的武器,难不成还有差的?”
“哼。”红胡子接过魏紫手里的碧瑶花,“你知道就好。”
他刚转头想要跳上桌子,脚步却一滞,目光停在魏紫腰间。
“我之前,给你炼得是这么一把剑?”
魏紫道:“是,有何不妥?”
红胡子:“给我看看。”
魏紫将剑从腰间解下,平递给红胡子:“是有什么不对?”
“剑没有什么不对,也确实是我打造,只是这把剑的材质,分明就是重......”红胡子话未说完,忽然侧耳似乎在和谁传音,他点了点头,脸色大变,“魏紫师父,大事不好,我要出去一趟,麻烦你等我回来。”
他将碧瑶花一把塞进魏紫手中,擦了擦手,白着脸站去了房子角落。魏紫这才注意到角落地毯下居然有一个六角传送阵。
阵法一亮,红胡子便没了踪迹,不知道传送去哪里了。
红胡子一走,魏紫没了事情,又不好先行离开,只得重新坐下。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桌上那银盆之上。
蓬莱镜在这里,要去看看么?
魏紫还没想清楚,就已经站在桌边,掀开了那块黑绒布。
巴掌大的镜子神光黯淡,布满裂纹,可见其遭受了怎样的攻击。
镜子浸泡在冷泉水中,闪烁破碎银光。裂纹处散发着不详的黑色烟气,被雷劫劈过,叫魏紫想起仙尊皮肤上的雷纹。
魏紫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面镜子,不妨镜子戾气瞬息暴涨,割破她手掌,叫她的血滴落染红盆内液体。
她连忙缩手,见盆内血气翻涌,咕咚咚冒起半个拳头大小的血泡,感觉自己仿佛闯了大祸。
有那么一瞬,魏紫想要逃跑,可红胡子让她守在这里,而且......作为仙尊的本命法宝,蓬莱镜被血泡一泡......也应该没那么容易坏吧?
魏紫心中忐忑,伸手决定还是得将那面镜子给捞上来。
她的手刚碰到血水,就立刻被撩起一个大泡。她接近半步飞升的体质,居然都不能抵挡这盆内的温度!
也不知这银盆是什么材质,有没有类似的钳子能将镜子夹出来。
魏紫正焦头烂额之际,角落里一阵风响,红胡子回来了。他一见魏紫摘下那块黑布,又见银盆内冒烟,骇得面如土灰:“魏紫师父!你在干什么!”
魏紫讪讪,将黑绒布放在桌面,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
红胡子心疼地将手戳进血水里,心疼地捞起蓬莱镜,心疼却戛然而止。
泡过血水的蓬莱镜居然有自行修复的迹象,他怎么也修不了的镜子,居然自己在愈合。
见状,红胡子也不捞镜子了,索性将它重新丢回血水里泡着,问魏紫她究竟干了什么。
魏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想要将蓬莱仙镜捞起来看看,却不曾想被它划破了手,血落入盆内,就成了如今这般景象。
红胡子若有所思:“你说你的血能修复这面镜子?”
魏紫说:“看情况,好像是这样。”
“这不对啊。”红胡子摇头,“这是仙尊的本命法器,理论上只有仙尊的血才能唤醒法器的本能,你的血还差得远呢!”
魏紫不服:“可现在证明,我的血也有用,话说如果仙尊的血能修好这面镜子,你为什么不问他要点血?”
红胡子睨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想?但现在仙尊血液里充斥着雷罚之力,根本取不出纯净血液。要是这种血拿来修法器,你嫌他的法器坏得不够快?”
魏紫见血色逐渐被镜面吸收,问道:“要再加点血么?”
“再来点。”红胡子阔气地一甩手,“我正烦着要怎么修他的东西,既然你的血可以,就用你的,待会你看看我墙上有什么法器,你再挑一件带走。”
魏紫豪气地拔剑割了一道大口子,将手按在银盆液体内。这回里面的水不怎么烫了,不知道是因为红胡子,还是因为镜子因为血气不再那么暴躁。
“真是奇怪。”红胡子伸头看镜子,“你和仙尊是什么关系?难道你喝过仙尊的血?”
魏紫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何出此言。”
“仙尊的本命法器,岂是其他人之血能轻易染指的?”红胡子搓着胡子说,“不对,你不可能喝过仙尊的血。直接喝怕不是当场就会爆体炸掉。”
“可能我天赋异禀体质特殊?”魏紫试探。
“你没睡醒?”红胡子冲她翻了个白眼,忽然福至心灵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和仙尊睡......”
‘哐’地一声,一把重剑甩到红胡子脚边,将他的话卡在嗓子眼。
仙尊挡住光线,投下大片阴影从外头缓慢走进来。
他神色冷淡,语气很冷:“我的剑烂了,也替我修一修。”
红胡子别说胡子,头发都竖了起来。他惊恐地看了魏紫一眼,又惊恐地看了眼自己脚边的剑。颤抖着,慢慢将剑拾起来,然后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朝闻道!!!你过分了,我惹你了?你这样恐吓我!”
朝闻道目光一凌,红胡子立刻转身,絮絮叨叨地说:“哎呀这剑坏得有点厉害,让我想想要怎么修呢?算了我还是找个角落思考,唉,好难想啊,实在不行出去逛逛找找思路......”
红胡子一副脚底抹油要开溜的模样,魏紫拦住他:“你不能走,至少你得把这面镜子修好后再离开。”
朝闻道目光扫过魏紫还没来得及包扎的伤口,冷哼一声:“魏紫,我的本命武器,还不需要你插手。”
又是这种恶劣的态度。
魏紫拧眉,反驳他道:“你以为我很愿意放血修你的武器?我不过是希望你赶紧好起来,替我处理超凡学府那个烂摊子罢了。你好歹也是个仙尊,是不是该为了大局着想?”
朝闻道:“无需你来教。”
红胡子眼见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头大且迷惑——这是什么新型相处方式?睡都睡过,骂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