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红胡子不会傻到真的说出声。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的气氛不对。
他看了眼朝闻道,又瞅了眼魏紫,默默开溜。
魏紫站在原地,挡在银盆前,半分不退。朝闻道手握重剑,分毫不让。
“这是我的武器,我有权决定。”朝闻道怒道。
魏紫冷哼:“我想要做什么,与你何干?”
......
争执半晌不下,二人打算找红胡子评理,谁知转过头去,红胡子早就不知道离开多久了。
魏紫无法,只能暂时寻了个住处。她打算在这里多待几日。
一来她想要等仙尊本命法器修好一窥究竟,二来碧瑶花还在红胡子手上,她需要等这宝贝炼成。
仙尊事务繁忙,不可能长留在这,他迟早要走。
给孔知秋传音后,魏紫枕着手躺下,完全不知道圆房子内红胡子正在和朝闻道谈论她。
红胡子说:“仙尊,你这事做得不太地道。”
他将打铁炉烧得通红,将朝闻道的重剑投了进去。重剑翻滚融化,最后消失在通红岩浆之中。
朝闻道白衣被这红光染橙。他并未说话,只是盯着银盆里泛着血色的镜子,目光沉沉。
“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若性格不合,你要好聚好散,完全不必做得如此决绝。”红胡子掏出一把大勺子,在锅炉内搅拌着岩浆。
“听不懂。”朝闻道靠在椅背,将一双长腿架在桌上,闭目养神。
红胡子站在桌子上,用滚烫的铁勺敲了敲朝闻道长靴:“你少在我面前装,我认识你也有几百年了?别人或许认不出来,但她腰上那把剑,你敢说与你无关?”
朝闻道沉默,开始装睡。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分明是你重剑炼出来的剑!”红胡子用掏出一把钳子,绕着桌上的大锅炉跳来跳去,“说起来真是奇怪,你的剑分量一点没少,哪里来的材料炼出那把剑来?”
朝闻道依旧闭眼,拒绝交流。
红胡子觑他脸色,又哼道:“算我认错你了,我要告诉八宝你是个什么人!喜欢别人的时候剑都给别人炼,不喜欢的时候记忆都给人洗光!”
说着,他果真要传音。
一道金光掠过,红胡子的传讯被打断。
朝闻道无奈:“你和八宝待久了,和他一样婆妈。”
“说说吧,到底怎么个事。”红胡子得逞,得意地笑,“只要你告诉我,我绝不会向八宝告密。你要知道,我嘴严实,要是八宝知道,那就说不定了。”
江南湿气重,夜深后更觉如此。魏紫御法穿梭,觉得身上染满薄露,就连法衣都跟着湿黏,很不舒服。
其实就算红胡子不给她传信,她也要来这一趟。
魏紫轻巧跳上窗棂。屋内红光泛泛,是熔炉内还未燃尽的火光。她右手按在窗台,翻身落地,掉进红光之中。
屋内因为炉子的缘故,有些燥热。魏紫法衣上的水汽被蒸干,冒出丝丝白烟。
“红胡子前辈?”魏紫高声,借着红光走向长桌,要去点桌上烛台照明。
红胡子不知去哪了,可分明是他传讯让自己赶来。
魏紫手捏法诀,顺便点亮烛火,将这一方空间彻底照亮。
屋中果然没有人。红胡子不知去哪了,但俨然没走多久。他用来炼器的勺子钳子锤子都搁在桌上,勺子上挂着的岩浆还没有冷透。
而搁在炉上炼制的容器,魏紫也很眼熟——是白日里看见的银盆。
红胡子还没修复好仙尊的法器,居然让她逮了空子,与这法宝独处一室。魏紫走到炉边,低头看银盆内景象。
盆内液体不知是不是换过,已透彻清亮,不见半点血色。
有白天的教训,魏紫这次没有贸然伸手去摸那面镜子。以她对红胡子的了解,只要仙尊不在,他会让自己欣赏欣赏仙尊的法器。
她拖了个凳子坐下。红胡子给她发了讯号,说他有点小麻烦稍后就来,请她耐心地等等。魏紫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她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银盆中有东西轻轻一晃,开出一朵幽绿小花。如果她抬头,一定能认出那朵花就是今早她给红胡子的碧瑶花。
室内只有她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岩浆翻滚的噗噗声。
魏紫看得投入,只觉得空气被蒸腾得发热,便除了外衣,搭在椅背上。又坐了一会,屋内温度愈高,叫她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再翻不下去一页。
讯息依旧停留在红胡子让她等等的那一条。
魏紫站起身来。
她待不住了,要出去透透气。
只是她才站起身,就感到头顶有什么正在舒展。仰头看去,一片一人阔的肥厚叶子正由卷曲舒展开,啪地一声顶在了房梁上。
那是什么?
魏紫顺着叶子看向梗,再顺着脉络看向根,瞧见一株巨大的植物沿着银盆长出,还有不断扩张的趋势。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踩着叶茎轻跃上叶面,又借着叶子回弹再度跳起,落在了植物顶端。顶端有个两人大小的花苞,碧绿色,还未打开。
是蓬莱仙镜的产物?
魏紫拧眉,立在叶面,去碰那花苞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她传音红胡子,后者却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眼瞅植物更加膨胀,桌上的银盆甚至已经被挤扁,盆内蓬莱仙镜还不知是何情况。魏紫立得高,却被叶片遮挡看不远,只能瞧见层层叠叠的树叶越来越密,只得给孔知秋传音。
孔知秋立刻回她讯息:“你说一种五人合抱,长得像花的植物?师父,麻烦您能不能形容得再简单点?”
魏紫还不及回他,孔知秋又有消息:“比方说叶子有没有齿,花茎有没有刺,花是几重瓣,什么颜色,您老人家好歹明确点吧?”
魏紫也很想明确。可这花长得太大,还没等她走到叶子边,新叶子又挤了过来。她不知这植物是敌是友,又不敢贸然砍伤它,只能连连避让,落入被动。
孔知秋还在不停叽叽喳喳,却给不出一点实质意见。魏紫无奈,跳跃闪避间想到了一个人。
仙尊。
如果是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魏紫侧开一片树叶,能容身的地方越来越窄,趁着钻进缝隙的空子给朝闻道去了一条讯息。
可那条讯息如同石沉大海,似乎没有回复。
魏紫心里难免失落。
她转念一想,既然这植物伤不得也动不得,不如先出去,若它冲破屋子作乱再来对付不迟。
思及此。魏紫索性收了剑,刚要跳出窗外,听得识海中有人回她讯息。
是仙尊,话语很短,却没来由地叫人放下心来。
“等着。”他说。
魏紫收回迈出去的脚,还未转身,就已感觉到身后站了一人。
明明是在屋内,身后却拂起清风,夹杂着檀香与血气,扑开她宽大衣袖,交错将她裹住。魏紫转足回身,瞧见仙尊手持重剑,剑上血迹未干,脚下阵法缓缓熄灭,微有疲态,似才结束一场恶战,匆匆赶来。
魏紫心中一动,不过很快平静,对朝闻道道谢:“来得很快,多谢。”
“不必。”朝闻道抿唇冷淡道,抬手拂开魏紫身后卷来的厚重叶片,隔在魏紫与花苞之间,“你先出去,这里我在。”
“这是什么花?”魏紫却对他的驱逐听而不闻。
“要问红用你的花炼成了个什么法器。”朝闻道抬手绘阵,阵法迅速成形。阵法亮起间,魏紫辨认出那是个传送阵。
仙尊居然二话不说就要将她送走。
魏紫心中恼怒,不及挣扎,才被打入阵中,胸内忽然一闷,低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朝闻道大惊,伸手一捞,扶住了她:“魏紫?”
他眸中惊慌,揽住魏紫的手臂温暖结实,隐约让魏紫觉得似曾相识。她来不及细想,体内灵力暴涨,冲撞在经络灵脉间,激得她又吐出口黑血来。
“魏紫!”朝闻道顾不得许多,揽住她,咬牙切齿地传讯给红胡子,让他立刻滚来,接着又交并二指贴在魏紫眉心,给她输送灵力。
颅内冰凉,魏紫自身灵力并不抗拒仙尊的侵入,甚至她的灵力内府还在欢呼接纳这种入侵。
魏紫更热了。
她沙哑着声音说:“仙尊,这花,这花恐怕对人没什么伤害,你先出这屋子。”
“难道这些血是我的?”朝闻道不忘嘲讽道。
他本想先带着魏紫出这房间,可屋内门窗都被叶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他担心贸然震碎这些叶子,会让本就‘中毒’的魏紫毒上加毒,故要再次启动阵法。
只是这次,阵法只在面前短短地亮了一瞬,就迅速熄灭了。
“矮、人、红!”这三个字朝闻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门外,红胡子笑得大声:“闻道你又不肯说,我只好去问八宝,你可别怪我,这是他给我出的馊主意。”
与此同时,魏紫刚好收到孔知秋的最后一条简讯:“啊师父!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一种东西很像,你还记得你之前得的那株碧瑶花吗?据说它在某种特殊炼制情况下会变大。不过要是真变大了你躲远点,因为根据我的炼药经验,它的花粉说不定有催/情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