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前路坦荡,所愿皆成真。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相逢。】——北城下雪了吗微博
除夕当天,天刚蒙蒙亮,楼下锅碗瓢盆的声响将林青吵醒。
洗了个澡,林青穿上陈淑芬买的新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瘦了,陈淑芬按照以往尺寸买的牛仔裤都大了一圈。
林青找了腰带圈紧,上身套了件红色的宽松毛衣。
陈淑芬厂里的新款,毛茸茸的,很舒服。
楼下厨房,挤了三个忙碌的身影,林奶奶围着围裙,在砧板上笃笃地躲着肉末,陈淑芬在厨房水槽里洗着菜,金诚不知道多早来的,正在陈淑芬边上杀鱼,鱼鳞闪着银光溅在青石板上。
林青靠着厨房门,看着忙碌的三个人影,嘴角带着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么有年味的年了,在云城的时候,林远平在部队,除夕和春节两天只有陈淑芬和林青,那时候过年对于俩人来说,也就是做几道好吃的菜,然后坐在电视机前看看春晚,到点就睡觉。
林奶奶也是,以往只有一个人,冷冷清清。
今年脸上笑开了花,想着大展身手,热热闹闹过好年。
“我们乖乖起这么早?”林奶奶想去冰箱把昨天刚杀的鸡肉翻出来,见林青静静待在一边,笑眯起眼。
林青笑了笑,直起身,撸起袖子,“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去客厅或者去外面找人玩去。”林奶奶甩甩手,在围裙上把水渍擦干,推着林青的背出去。
现在才早上八九点,能陪她玩的应该还没有起。
对上厨房里三个人带着笑的目光,林青无奈,只能退出厨房的玻璃门,那门像是一道边界。
三人在里面,有说有笑,手里不忘干着活。
陈淑芬绕在胳膊肘的袖子松松散散地往下,沾了水,金诚眼尖,摘下杀鱼的手套,帮她把袖子弄了上去。
陈淑芬笑着道了声谢。
林青看着那一幕,笑了笑,收回视线,往客厅走。
打开电视,每个台都在放着晨间新闻,看了一会,觉得无聊,林青拿起钥匙对着厨房:“我出去逛逛。”
厨房里,陈淑芬扬声,“注意安全。”
四平巷每家每户热闹得很。
整条巷子,每户人家门口的小水龙头边上放着砧板,砍鸡砍鸭,杀鱼......
王家门口,王玉文蹲在水龙头下,洗着盆里的青菜。
大冬天的,小手红透。
林青几步走到她边上,光线被遮挡,女孩才恍惚抬起头来,见来人,脸上瞬间露出大大的笑容。
林青摸了摸她的头,“几点起来的?”
王玉文笑容淡了下,摇摇头:“没有很早。”
林青知道她不想多说,往屋里看了下,其他两个女孩各自干着活,屋子中间放着辆婴儿车。
车上小人胖嘟嘟的,林青第一次看见这王家孙子,脸红扑扑,看起来被养得很好。
林青看向王玉文,女孩低着头,两只瘦得没有肉的手,将青菜一片片清洗着。
见她袖子已经沾到水,林青蹲下来,帮她将袖子撸上去。
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放进王玉文上衣口袋里。
对上女孩惊讶的目光,林青笑着:“你之前说这糖好吃。”
起身,林青四处逛了逛,巷子里的商店都关了门,唯有卖烟花的店铺开着。
没逛多久,林青抬步回家。
家里,对着玄关的空地上,放着八仙桌,铺上红桌布,摆上供祖宗的酒杯的筷子,今年多了一双林远平的。
中午的饭简单凑合几口,重头戏在今晚的年夜饭。
林青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回房间翻着理科卷子做起来。
她数学和物理两科基础很差,化学和生物还可以,有时候能上九十分。数学基本维持在120左右,但要是碰上难一点的大题,会再掉个十分左右,而物理一直都在及格边缘。
中途笔芯用没了,林青打开左边抽屉拿出一盒,将旧的换掉。
做题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用了九十分钟做完一套物理卷,又用了一个小时订正。
做完又背了会文言文,将高一学的几篇重新翻开,太久没背,一开始还磕磕巴巴,背了几遍,记忆找回,慢慢熟悉。
两三点的时候,林奶奶叫她下去拜了会,林奶奶在一边道,保佑我孙女读书顺顺利利,身体健康平安。
五点半,林青下楼吃年夜饭,开了房门,站定了会,重新走回书桌拿出里面的手机。
江城年夜饭的重头戏便是摆在桌子正中间的鱼,林奶奶边说边给她夹:“吃了年年有余。”
长辈对晚辈美好的祝愿。
陈淑芬开了壶白酒,桌上只有林青杯子里倒着橙汁。
金诚拿着白酒杯,往上举:“很久没有好好过一个热闹的年了,谢谢林阿姨和淑芬姐,也谢谢青青,我先干为敬!”
“你慢点喝。”林奶奶在一边笑着,顺了顺他的背。
金诚酒量一般,白酒喝得猛,侧身在一边咳得脸红。
陈淑芬从厨房端了杯水递给他,见人没事,她也举起酒杯:“新的一年,祝我们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祝青青学业步步高!”
她酒量好,一杯下肚,面色如常。
林奶奶笑着抿了口,道:“吃了这顿团圆饭,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拿过今年的红包,林青坐在客厅,拿着遥控器按了按,找了部综艺看了起来。
林奶奶坐在一边,喝着茶。
半个小时后,金诚和陈淑芬洗完碗也进来,‘一家人’坐着等春晚。
八点,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开始,金诚和林奶奶谈论着今年的小品,吐槽着说没有往年好看。
林青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企鹅群里99+消息,林青没点进去,点进了董知晓的聊天框。
半小时前她发来,问林青出不出去看烟花。
林青问:去哪看?
董知晓回的快:石港湾,去吗?听说那里今年有烟花秀。
这一年,江城还没有禁烟花令,过年期间处处都有烟花燃放。
林青心下一动,敲着:好,我去那找你?
董知晓:咱石港湾见!我现在出发,家里亲戚小孩都来了,快把我烦死了。
林青看那一段文字,笑了:好。
南方冬天虽然没下雪,湿冷的风萧瑟,能将人冻得扒下一层皮。
林青和客厅几人交代了下,回屋里拿了件白色羽绒服,套上运动鞋出门。
除夕夜出租车很少,价格翻倍,林青忍痛掏出刚拿着的,还没热乎的红包出来结账。
石港湾离四平巷不近也不远,半个小时的距离。
作为江城旅游景点之一,除夕夜也是热闹的。
林青下车,在约好的奶茶店门口等着董知晓。
长街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拿着仙女棒围成一圈,其中一个拿着打火机,手颤颤巍巍的伸到仙女棒前,离得近,林青看得出来女孩的手在抖。
旁边另一个等得不耐烦,声音大了点:“你行不行呀?”
拿着打火机的女生泄了气,摇头:“不行。”
见她们推脱来,推脱去,好一会,都没能点燃一根。
林青凑近,“要不,我来?”
小女孩将仙女棒往怀里凑,带着警惕的眼睛看着林青,林青被逗笑:“我不拿你们的,就帮你们点一根?”
拿着打火机的女孩犹犹豫豫着,将打火机递到林青面前。
“万一她是骗子怎么办?”其中一个不赞同的看着拿打火机的女孩。
林青无奈极了,现在的小孩,警惕性真的很高。
见打火机还在自己跟前,林青接过,凑近,在她拿着的仙女棒前,点燃。
原本只是怯生生的几点火星,在黑夜里试探性地闪烁了两下,随机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泼洒光点。
几个女生眼睛亮了,纷纷将手里的仙女棒凑近,林青将打火机还给刚刚的女孩后,后退一步,让她们有足够大的空间挥舞仙女棒。
夜风掠过耳畔,发丝拂过脸颊的瞬间,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一片温热。
林青猛地回身,呼吸骤然一滞,僵在原地。
视线先触及的是一截冷白的下巴,再往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抿紧的唇线。
昏黑的视线中,林青看清了那双漆黑漂亮的双眸。
那里,深邃得像藏了一整片星夜的湖,吸引人沉溺。
“没事吧。”他开口,嗓子低哑。
林青摇了摇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心里波涛汹涌,一时之间,很想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青青,我来啦!”董知晓从沈暨白身后跑来,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边上跟着蒋奇、陆宁和徐太礼。他们几个手里都拿着一根。
显然是一起来的。
“给。”董知晓递了一根过来,“我刚看见有人摆摊卖这个,就停下来去买了,想着你肯定也喜欢。”
林青怔怔点头,瞥了眼旁边几个男生。
董知晓看清林青的疑惑,凑在她耳边:“本来我是一个人来的,路上蒋奇发消息说他无聊,问咱有什么好玩的,我就说了。”
“走吧,我们去半山腰的大平台,听说在那挂的许愿牌很灵。”蒋奇拍了拍董知晓的肩膀。
男生走在前面,两个女生走在后面。
月光下,男生的背影挺拔。
林青装作不经意问:“沈暨白怎么来了,他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我刚问蒋奇。”董知晓凑近,两人咬着耳朵:“他前几天回的江城,好像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蒋奇不给说。”
赶出来了?
林青抬眼,看向夜色下那身量修长的背影,他微微仰起头,伸手揉了揉后颈,蒋奇几人说到好玩的事情,他牵起嘴角,吐露了几分笑意。
林青低头,咬了口糖葫芦,包裹在外层的糖壳刚被她吃完,一口下去,山楂的酸涩酸软了门牙。
眉头皱了下,抿唇,将那酸涩的劲头缓下去。
董知晓没察觉旁边的异样,看着周遭的热闹景色,眼前始终亮亮的,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话说,我要是找他拿几个签名照,是不是能卖很多钱?”
林青:“......啊?”
视线从那个背影转回董知晓身上,董知晓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重复了一遍。
林青一边眉毛挑起,跟上董知晓的脑回路:“你可以试试看。”
半山腰上,人少了点,男生走得快,在前面占了张木椅,见女生一来,起身给她们坐。
正好爬了有半小时,腿早就麻木了。
“我去买矿泉水和许愿牌。”蒋奇道。
“我跟你一起。”一直没说话的人开口,林青顺着声音看向他。
“别了,等下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蒋奇手搭着他肩膀,将他按在林青一边的椅子上,“陆宁,徐太礼,咱三一起。”
感觉身边黑色羽绒服擦过自己的,林青下意识的往董知晓那边移近。
很久没见面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一直逃避着有关他的信息,可一见到他,还是会想问他:出道以来过得好吗?累不累?家里人支持你吗?
心脏还是会因为他而剧烈的跳动着。
“最近怎么样?”男生开口。
林青看了眼董知晓,见人吃着糖葫芦,眼睛盯着手机,好像没听到,又不确定是不是问自己,她侧脸,正好对上男生的眼眸。
那里有光。
林青故作镇定,笑了下:“挺好的,你呢,怎么不戴个口罩,不怕被认出来?”
男生勾唇,懒洋洋道:“还没那么火。”
听出男生话里的调侃,林青跟着弯了嘴角。
没等俩人再说什么,蒋奇他们买了矿泉水和许愿牌回来。
几人各自拿了笔,在许愿牌上写东西。
寒风刮过,呼出的白气在霓虹里飘散,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明年我要上清大!”
几个年轻人靠着平台边缘,搭着栏杆,冲着外面的夜景喊着新年的愿望。
董知晓将牌子挂上去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林青凑到栏杆边。
人很多,几个男生在她们周边挡着人群。
“我希望,2014年,老董给我多一点零花钱。”
蒋奇眯着眼,损她,“你就不能有大出息?”
“那你来!”董知晓翻了个白眼给他。
蒋奇:“我希望,新的一年,能够考下SAT,2015年去国外高校混日子!”
像卡机一样,董知晓愣了,“......你要出国?”
蒋奇点了点头,笑得散漫,“混个学历,回来继承家业!”
董知晓心里像被蜜蜂蛰了一下,有点慌,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有点难受,她撇开眼,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看向天边,“......那我,希望能考上国内的211!”
她以为自己是不想比蒋奇差劲!
“我要上清大计算机!”一向最沉稳的陆宁,难得也跟着大声喊。
徐太礼:“我以后要娶到一个美女老婆!”
周围几个人被他的愿望逗笑。
林青站在一边,边上是沈暨白,她看向这城市的夜景,这是第一次,完全将江城收进眼底,不远处,已经有人燃放起烟花。
在空中炸开,千万粒星点迸溅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坠落,像黑夜画卷中的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朵。
“新年快乐!”
劈里啪啦的细碎声中,他的声线低沉,混杂在其中,却格外清晰。
林青只觉耳尖发痒,她往前迈了一步。
“愿我们前路坦荡,所愿皆成真!”
愿你前路坦荡,所愿皆成真。
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相逢。
她写在许愿牌上的话。
《夏天》上映后,她一直自欺欺人地逃避,今天见到他,四目相对刹那,心跳漏拍的慌乱,指尖微颤的悸动,无一不在嘲笑她的伪装。
逃避,不过是把“在意”换了个狼狈的说辞。
她依旧会喜欢着他,这份喜欢将会藏在心里,成为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