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下手了，玉簪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我把这些枝条再固定一番，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种多年生的花木，最是坚韧。”四娘说着处理好了最后一棵牡丹收拾好便起身。

    “棠儿，阿梧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没有坏心思，那驴子没看好，他有责任，你再给他一个机会？”四娘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睛温柔地看着杨雨棠，此刻她明白了沐晟让她敬茶的那份重量。

    “那就看在四娘的面子上。”杨雨棠笑着给她一个确定的回答。

    晚上沐凤梧识相地从柜子里搬了被褥出来，铺在地上准备睡觉。杨雨棠已经洗漱好靠在软塌上看书，眼睛瞟过躺在地上的沐凤梧，天刚黑，就准备睡觉。

    杨雨棠收起手里的书，放进软塌角落里的匣子中，熄掉灯笼里的烛火，留一盏起夜的小灯，绕过地上躺着的沐凤梧，拖鞋上床。

    过了许久，沐凤梧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

    “今日的事，我向你道歉，不管怎么样，弄坏了你的花。”

    杨雨棠没说话。

    沐凤梧隔着床幔，看不到里面的人，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

    过了一会儿，杨雨棠的声音才从里面响起来：“不怪你，下次让人看好就是了，现在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个房间里，相互迁就下吧！”

    沐凤梧扬起嘴角，眼睛侧过去看那个看不清人的床幔。

    又过了一会儿，沐凤梧开口，眼睛盯着被风微微吹动的床幔：“能不能，三朝回门之后，跟我去云南？”

    里面的帘子撩开，沐凤梧猝不及防对上杨雨棠的眼睛。

    沐凤梧收回眼神，慌乱中说：“没事，秋天也行。”

    杨雨棠压了压嘴角，正色道：“跟你回云南也行，我们要约法三章。”

    看到希望的沐凤梧猛然坐起：“当真？哪三章？你尽管说。”

    “第一，给我单独的院子住，你要过来住要经过我的允许。”

    “好，我答应，父王那边我去说。”

    “第二，你家里若有长辈要伺候，我只做面子上说得过去的事情，多余做不做？做多少？看我心情，若是被刁难，你去处理干净。”

    “家里有祖母，姨娘，和我父王，我父王你这个人看到了，很随意，我祖母也很好说话，姨娘你不用管，她爱怎样怎样管不了你！若真有人敢刁难你，你尽管出手，我来善后。”

    “那你可小心了，谁要惹了我，我是不会给人留情面的！”

    “谁惹了你，不用你出手，我先收拾他。”

    对于他所说的，杨雨棠不置可否，接着说第三：“第三，一年后我定然是会离开的，我希望你到时候说话算话，不要闹得太难看，我爹娘那你尽量表现体贴些，让他们放心，可能做到？”

    “好，我答应你。”

    杨雨棠满意点头，收起帘子躺回去，沐凤梧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又听杨雨棠开口：“今天的是事情我不怪你，今日也是在气头上了！”

    “其实我跟太子解释了，但是他一意孤行，我不知道他还找了圣上皇后给我求赐婚。”沐凤梧心中一直装着这件事，心里总是不安，今天戳破了，反而轻松一些。

    “我明白，当初也是因为我。而且，我想圣上也不单纯是因为太子才赐婚的。”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在京城待了，对于你来说云南是故乡，对我来说苏州才是让我觉得最自由的地方，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这是杨雨棠第一次对外人袒露心扉，莫名其妙的这个人竟然是沐凤梧。

    “杨雨棠。”

    “嗯？”

    沐凤梧想说，云南也可以，可以给你自由，但是又想到刚刚的约法三章，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放弃：“没什么,早些睡吧！”

    三朝回门，沐晟离开前已经让人准备了许多东西、安排了人陪着两人回杨府。

    杨府众人一大早就准备好了迎接，沐凤梧一一准备了礼物，规规矩矩跟每个人打招呼。杨夫人看着沐凤梧，又想到前几日太子陪着太子妃回门，尽管最后在回宫前来了杨府一趟，但觉得还是棠儿这样就挺好。

    有出息如何？读书好又如何？地位高又如何？一心一意待自己女儿好才是真，更何况世子家世一样显赫。

    杨雨棠跟着老夫人和夫人进内院，沐凤梧跟着杨父和杨家三兄弟说话。杨才英杨才哲兄弟今年春闱落榜之后，便央求着杨文怀将他们二人送到国子监，如今三兄弟都在国子监读书。

    杨文怀昨日想了好久，要跟三女婿聊些什么，今日见到沐凤梧第一句话开口就是：“听说世子喜欢蹴鞠？”

    说完这句话，杨家三兄弟和沐凤梧都愣了！

    杨文怀倒是淡定，接着说：“全家就我跟棠儿喜欢玩这个，哦，才佳最近也学会了，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沐凤梧点头，心里想着要不要跟杨大人说他们准备回云南的事情？说出来不会现在就把他赶走吧？沐凤梧笑着看着他这位岳父大人，缄口不言。

    另一边杨雨棠已经说了！

    “回云南？”两位夫人齐声开口。

    “这好端端的，回云南做什么？”杨夫人皱眉问道。

    老夫人想了想永昌帝着急赐婚，云南王如此热络，都不是平白来的，他们早就打算好了，不会让沐凤梧在京城长待。

    “只是你们刚成亲，就回云南？也太不近人情了？”老夫人只心疼自己的小孙女，小小年纪就孤零零一个人离家那么远。

    “又不是不回来了，阿婆不用担心，世子答应我明年就会回京城探亲。”杨雨棠笑着安慰，但显然没什么用处。

    杨夫人这才发觉她高兴早了，没一个女婿是完全称心的。说是明年回，不过是糊弄她们的，云南到京城一趟少说也得小一个月，小夫妻结婚一年就要有孩子了，有了孩子，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哪里还记得她这当娘的？

    想到这里，杨夫人便更觉得难受。

    “娘，哎呀，娘怎么了？”杨雨棠赶紧凑过来安慰。

    杨雨棠一安慰，杨夫人嘴一撇，眼泪就落下来了，抽抽噎噎地说：“好端端的，就不应该把你嫁到云南王府，早知道顺着你的意思送你回苏州好了，苏州好歹还近些。”

    杨雨棠被她娘给逗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获，一向反对她回苏州的亲娘，这会儿竟然觉得苏州是个不错的选项。

    “那我这会儿去跟世子和离，然后跑回苏州老家躲着行不行？”杨雨棠试探问道。

    杨夫人的声音瞬间止住：“胡说，刚成亲就和离，传出去你还嫁人不嫁了！”

    “就非得回云南吗？”老夫人问道。杨雨棠点头，却不敢真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最亲近的两个人。

    “前日，圣上皇后派了两个嬷嬷两个宫女，留在我身边，说是为了给我撑腰，爹娘若是不放心的话，也送几个人跟着我过去？”

    杨夫人点头：“我看行，我去找你爹。”

    说着就要站起来找杨文怀，老夫人想拦着，想着好歹避开世子些，被杨雨棠拦住：“这样她也好受些。”

    杨雨棠顿了顿，还是决定告诉老夫人自己的计划，吓老人家一跳：“你怎么敢？哎呀，你这个傻姑娘！云南王真想留住你，那一封和离书能有何用？”

    “所以，我将和离书放在阿婆这里，剩下的我会让云南王妥协的，若是不幸遇害，那就是云南王真的想谋反，你们就将此事捅到圣上那里。”杨雨棠越说杨老夫人越是忧心。

    “那依你看，云南王会谋反吗？京城可是没有什么人能牵制他了！”

    杨雨棠摇头：“我看过云南王和世子的往来家书，上次表哥来的时候也跟我说了些云南的情况，与沐氏父子信中所说并无二致。而且圣上这么轻易就放世子回去，定然也有所安排，明面上我身边还有他安排的嬷嬷，所以，我推测云南王并无反心。”

    “沐凤梧这个人虽然不学无术，但他心不坏，这件事我于他们有恩，不会慢怠我。此招虽险，胜算却大，我能顺利摆脱圣上赐婚，圣上还会因此高看我父亲一眼，不可谓不划算。一年后事情了了，我就回苏州老家，乐意怎么过就怎么过！”杨雨棠细细跟老夫人解释。

    老夫人听完直摇头：“你这么大胆，到底遗传了谁？”

    “可能是表哥吧！他做生意，惯是胆子大！”杨雨棠笑着答。

    “行啊，那等事情了了，你就嫁给你表哥好了，反正他还没娶妻，整日东奔西跑，连个着落也没有。”

    “也行，我看表哥也是不错的！”杨雨棠这句，纯粹是逗老太太开心，被老太太一眼识破，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事已至此，她还能如何，只能祈祷她好好的。

    杨雨棠将和离书交给老夫人保管起来，然后两人携手去前院，看看沐凤梧境况如何。

    果然，刚进花厅，一屋子人排排坐，氛围过于凝重。沐凤梧看她过来，眼里全是恳求。

    杨雨棠对上他的视线后，又慢慢移开，让沐凤梧的心凉了半截儿。

    杨雨棠扶着老夫人坐下后，自己也坐在一旁观察着她爹的神色。

    “你们要去云南？”杨文怀不死心问道。

    “嗯。”杨雨棠点头。

    杨文怀冷笑一声，没说话，花厅里一片死寂。

    “到饭点了，我们先吃饭吧！”杨雨棠打破沉默。

    “吃饭吧吃饭吧，新姑爷头一次上门，不能饿了肚子。”老夫人附和。

    饭桌上，依旧是安安静静，没人敢说话，沐凤梧感觉这辈子最憋屈的时候竟然是见他的假岳父。不对，也不算假，他还是跟杨雨棠拜堂成了亲的。

    杨雨棠看他盯着饭碗食不下咽的样子，顺手给他夹了一块儿牛肉。沐凤梧顺着手看过去，杨雨棠冲他点头，示意他放心，他才稍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