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沐凤梧带着杨雨棠从前院到后院,每个方位都给她介绍了一遍说:“就是这些,跟京城的大致布局差不多,不过院子多了些,每个院子大了些,没什么特别。”
杨雨棠点头:“倒是如你所说,云南气候宜人,水草丰茂,许多花木我都不曾见过,确实新奇。”
“怎么样?不比京城差吧?”
“自然。”不过,杨雨棠想她还是喜欢苏州,除了自然风光,还有人文景观。云南的美更多是质朴之美,苏州的美则是人文意趣,山水园林,飘逸灵动。二者并无优劣之分,只不过后者是个人所好。
“走,带你去街上走走。”沐凤梧说完便吩咐人准备马车。
入城那日,杨雨棠就已经窥见城中的繁华街道,除了个别民族服饰与汉族不同,大多与他们一路上经过的城镇街道,并无太大差别。这或许也跟本朝收复及管理云南的人是汉人有关。
沐凤梧的祖父本是亳州人士,跟着太祖南征北战,后来又带兵收复云南。云南远居西南边陲,地势复杂险要,各部土司各自为政,且手握象兵虎视眈眈,盘根错节,地方官员根本镇不住。
作为太祖十分信任且器重的养子,沐凤梧的祖父便长居此处,太祖也给了他极大的权利管理云南,这也是云南王如今被朝廷忌讳的根源。朝廷要靠他们镇守西南边陲,却又害怕他们起兵谋反。
“你说要给表哥买铺子,我们先从这条街开始逛吧!”沐凤梧让人在一条热闹的街市停下,下马车后转身去扶她。
杨雨棠看了一眼,没有去牵他的手,扶着他的手臂下车。沐凤梧手里落了空,心里也空荡荡的。
“我离开这几年,变化很大,我也是让人打听了才知道这条街上开的胭脂水粉铺子最多了,做珠宝生意的只有一两家。”沐凤梧边走边跟她说。
“我们今日不是逛逛就好吗?若是找铺子,一时半会儿的哪能有个结果?”杨雨棠笑他。
“那就逛逛!”沐凤梧抓住她的手,沿街走起来。杨雨棠任由他拉着,并不戳穿他的小心思。
玉簪和小铃跟在后面偷笑,春归刚让人停好马车回来,看见两人手攥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激动,问:“二位姑娘,看什么这么高兴?”
两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前面,春归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世子紧紧牵着世子妃的手往前走。
有些高兴,又觉得这两个人大惊小怪:“夫妻之间,本该如此嘛!”
回过头来,他自己也是激动,这两个人,明明新婚燕尔,却整日相敬如宾,不像夫妻倒像同僚。
沐凤梧还在为牵她的手而高兴,被一个老婆婆拦住:“贵人,给夫人买个花环吧,戴在头上多好看!”
杨雨棠低头瞧见她篮子里有各色各样色彩缤纷的花环,问:“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一个。”
这么便宜?杨雨棠知道云南这边四季如春,花木茂盛,却也没想到一个缀满花的花环竟然这么便宜。
“夫人喜欢吗?”沐凤梧另一只拿起一个放在她头上,自觉甚是好看。
“买三个吧!小铃、玉簪,给你们戴花环。”杨雨棠转身向招手。两个姑娘闻言,快步跟过去。
杨雨棠松开沐凤梧的手去拿花环,给两人一人戴上一个。三个姑娘,一人戴着一个花环,相互帮对方调整,又问着对方好不好看。沐凤梧和春归站在一边,若是别的姑娘,他们或许觉得无聊,但是看这三个人在这儿摆弄,却觉得有趣。
只是沐凤梧手里空落落的,时刻观察着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将手空下来,好让他再次牵上。
“小姐,我们去看看云南的胭脂铺都有什么好东西?”“对啊对啊,不知道跟京城差别大不大!”小铃和玉簪提议着,说着就拉着杨雨棠去前面的水粉铺子去了!
沐凤梧:......
“春归,给钱。”沐凤梧交待一声也跟上。
三个姑娘逛了一整条街,彼此之间手挽得紧紧的,沐凤梧也没找到能牵人的机会。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过买的东西太多,让她们三个先送回王府,我们骑马过去。”沐凤梧在她们逛到最后一个铺子的时候提议。
杨雨棠扫了眼春归和沐凤梧左右手都拎着的东西,有些讶异,她们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下次有机会再出来,我想带小铃和玉簪一起去看看。”她们三个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杨雨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分享给她们。
听到这句话,沐凤梧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但又不想勉强她。
小铃扫了一眼沐凤梧的神色,赶紧说:“啊,不用不用,我们也逛累了,刚好回去休息,世子妃和世子再好好逛逛。”
说着接过沐凤梧手中的东西,眼神拽着玉簪离开,玉簪得了授意,接过沐凤梧另一只手里拿的东西附和。
沐凤梧心满意足地带人先去吃东西,让春归去牵马过来。
“你想吃云南本地的菜色,还是北方菜色?”沐凤梧拉着人在街上找饭铺。
“江南菜色有吗?”杨雨棠笑着问他。
“呃,好像没看到。”沐凤梧有些为难了。
“就在这吃吧,等下春归找不到我们了!”杨雨棠指着一个卖米线的小摊贩,小摊坐落在一棵超大的桐树下,让这一整片都变成纳凉休息的好去处。她没吃过这个,倒是在书上见过多回。
沐凤梧很意外她愿意吃云南的吃食,又觉得路边的小摊有些简陋,正值夏季吃米线也颇不合时宜。犹豫间,杨雨棠已经去问了。
看杨雨棠在那沟通半天,两人驴头不对马嘴地说着,沐凤梧觉得可乐,走上前对上杨雨棠求助的眼神,问:“他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问,要辣不要?”沐凤梧猜测他应该听懂杨雨棠的官话,但是他却不会说官话。
杨雨棠连忙摆手:“不要不要。”
沐凤梧又上去用云南话跟他交涉,三两句下来,杨雨棠坐在小桌旁边乖乖听着,就听懂“米线”什么什么的。
等他回来杨雨棠又问:“你们说了什么?”
“我问他有什么味道的米线,有什么配菜,他说菌菇煮的汤底,调料可以随意添,配菜就是他木耳和菌菇,不辣。”沐凤梧跟她转述。
杨雨棠满意点头,小声说:“米线好吃吗?”
沐凤梧笑着点头:“你应该会喜欢。”
等摊主将米线给她们端过来的时候,春归已经将马送过来了,默默等在一旁,等他们吃完。
“好吃吗?”沐凤梧问她。
杨雨棠尝了一口汤:“好鲜,好热,嘿嘿,估计一会儿要出汗了!”
她有些担心脸上的妆。
沐凤梧又问摊主要了一个碗,放在她面前,将米线和配菜一一捞出来,推到她面前:“先吃米线,等汤冷下来再喝。”
看她安心吃起来,沐凤梧才动筷。等沐凤梧吃完,却看杨雨棠还在几根几根地往嘴里送。站在远处的春归看着这一幕,又看看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有些发愁,这得什么时候能吃完。
沐凤梧却十分耐心地盯着,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东西,觉得甚是可爱。
等杨雨棠终于吃完,沐凤梧将手里攥了很久的帕子给她擦嘴角,杨雨棠舔了舔嘴角,有些不敢看他,心想他今日的亲密行为也太多了!
春归将马牵过来给他们,杨雨棠问:“怎么只有这一匹?”
“需要两匹吗?”春归故作惊讶问道,又看了看沐凤梧的神色说:“我去再牵一匹过来?”
杨雨棠一窒,心想这两人就是故意的,笑着看他说:“好啊!”
沐凤梧眯着眼看着春归,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让春归又牵了一匹马,带着杨雨棠去了城外的一座山。
“这是我小时候我娘常带我来的地方,那时候四娘她俩都喜欢栽花种草,这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们亲自打理的。”沐凤梧带她到一座院落里看,是一处温馨又别致的居所,是她想象中隐士居住的院落。
“后面有座山,我爹常带我去打猎,每年夏日,我爹娘就会带着我一起过来。你看看喜不喜欢,我们也夏天搬到这里来住?”
沐凤梧想说,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带来住,他带孩子打猎,她在家里莳弄花草,平日里她教孩子读书,他教孩子打猎。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机,要等,等她真的愿意留下来才行。
“不会有蛇吗?”杨雨棠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呃?”沐凤梧忘了这个,想了想解释:“我让人收拾好,当然肯定比不上王府,但好在这里清净。”
“那算了,反正我明年夏天就不在云南了!”杨雨棠知道他的想法,拼命将两人往王爷王妃那样真正的夫妻模样上凑,可明明她清楚的,她不会留下来,为何还要给他留下这样的念想。
就算平日里她贪恋那偶尔冒出来的情愫,可终究他们二人是要分别的,此刻沉溺你侬我侬夫妻情谊中,来日分别时对两人都没有好处。
“不麻烦的,几日就好了,我们今年夏天试着住几天?”沐凤梧不肯放弃。
“世子。”杨雨棠叫住他,对上他殷切的眼神。
沐凤梧见她迟迟不开口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原本想劝说他不要抱不切实际的想法,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却又改口说:“不是说要去军营找你父王?回云南一直的你的愿望,如今回来了,就不要耽误在这些事情上。你也看到了,我在王府住得很好。”
沐凤梧眼中划过失落,却还是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