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父杨母对杨雨棠的做法颇不解,永昌帝若是想做什么,不是她能躲得过去的,着实没必要。
杨雨棠也不清楚为何,确认有了孩子之后总觉得在京城很危险,让她心慌。
好在马上就要过年,过了年他们就有理由回去。但事情的发生,总让人猝不及防。
除夕,永昌帝邀请了重要的皇室宗亲参加除夕宴,往年沐凤梧在京城也在受邀请之列,今年杨雨棠作为云南王府的世子妃自然也在。
只是屋内地龙烧得热,大门帘子关得又严实,杨雨棠实在憋闷,便让人通知了正在跟太子交谈的沐凤梧说自己出去透透气。
小铃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自从杨雨棠有了身孕之后,除了沐凤梧她最紧张了!
“别这样,我又不是什么薄脆的瓷瓶。”杨雨棠笑她。
“你可比瓷瓶宝贵。”小铃不听她的。
“三小姐?”周元奇的声音突然响起,杨雨棠循声望过去认出他。
“周公子,请唤我世子妃。”杨雨棠纠正道,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周元奇不同,两人必须得避嫌。
周元奇抿了抿嘴,半晌,说道:“是我唐突了,见过世子妃。”
杨雨棠颔首:“外面冷,我们要回去了,不扰您的雅兴。”
说着带小铃往回走,被周元奇教叫住:“你过得好吗?”
杨雨棠顿住,他声音不小,听他接着又说:“云南住得可还习惯?”
她转身,笑着说:“多谢挂怀,云南很好,四季如春,我很喜欢。”
“世子对你好吗?我听说他平定了叛乱,想来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但他终究不通文墨,你们真的有话可聊吗?”周元奇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沐凤梧听说杨雨棠出来,赶紧跟了出来找人,走近正听见周元奇后面这句。觉得他阴魂不散,正想上前教训两句,突然想到邱然在南昌府跟他说的话。
他应该相信杨雨棠的,应该给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想到这里,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不远处等杨雨棠回来。
“你想多了,世子很好,我们很好,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聊,而且,容我提醒,周公子已经跟宝华郡主成亲,你我应当避嫌。”
杨雨棠的话传到沐凤梧耳朵里,甜丝丝的,他意识到自己还能偷听几句,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确保自己没有在偷听。
“世子,我们不去找世子妃吗?”春归不解,世子惯是爱吃醋,今日怎么改了性?
“你懂什么?把耳朵闭起来!”沐凤梧瞪他一眼,又往远处挪了几步。
周元奇听到她这么说,有些不甘心,还想再往前被小铃拦住:“您请自重。”
他拱了拱手告辞。
沐凤梧不愿意偷听,总有人忍不住。宝华郡主眼看着周元奇出来,便匆匆跟母亲说了几句就出来。
“嬷嬷,你确定元奇哥哥刚刚来这边了吗?”宝华找不见人有些紧张。
“是这边,奴婢看得真真的,咱们再往那边走走。”嬷嬷引导她,正对上迎面走来的杨雨棠。
“郡主。”杨雨棠冲她颔首。
宝华看到她却颇有敌意:“你怎么在这儿?”
小铃皱眉,察觉她的不友善,微微侧身抬手,想把杨雨棠护在自己身后,被杨雨棠悄悄按下手腕。
“屋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这就要回去了!”杨雨棠笑着回答。
“你见到元奇哥哥了吗?”宝华直接问她。
杨雨棠摇头。
“你胡说,他刚刚分明往这边来,你怎么可能见不到他,你们可都各自成了亲,怎么能私下偷偷见面,你对得起阿梧哥哥吗?”宝华气急指着她跳脚。
“郡主慎言。”杨雨棠提醒她。
“慎言什么,你们慎行了吗?周元奇已经跟我成亲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他不放?阿梧哥哥你要占着,元奇哥哥你也要占着,为什么?凭什么?”她一步步逼问,一步步靠近,逼得杨雨棠不得不后退。
小铃赶紧把她拦在身后:“郡主要找的人我们没见过,你在这里咄咄逼人算什么?我们世子一会儿就过来,你别太过分。”
小铃一边维护杨雨棠一边拦着前面的人,不小心碰到宝华,便被她身边的嬷嬷捉住错处:“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郡主的衣角?”
说着她一手将小铃扯开,又想去推杨雨棠,却被小铃拉住,险些将两人撞到一起。
杨雨棠没被撞到,但眼前突然模糊,头晕目眩……
“我怎么听到宝华的声音?”沐凤梧问一旁的春归。
“好像,是小铃姑娘的声音,怎么回事?”春归意识到不对劲,两人干赶紧往这边走。
“小姐!”小铃赶紧去接往下倒的杨雨棠,她趴在地上才避免杨雨棠直接倒地。沐凤梧两人过来便看到这一幕。
“装什么,我们都没碰到你。”嬷嬷自以为见惯了碰瓷的手段,这会儿并不害怕她倒下。
“棠儿。”沐凤梧赶紧过去接过杨雨棠,她闭着眼睛,皱着眉毛,十分痛苦。春归也去扶趴在地上的小铃,刚刚她跑得太急,两只手掌都蹭破了皮。
“小铃,你身上哪来的血?”春归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摸了下她的后背,果然是血。
小铃不觉得自己别处受伤,也摸过去:“血?”
沐凤梧看了眼那位置,赶紧去检查杨雨棠,果然她身后渗出了一大片的血,在淡碧色衣服上格外显眼。
“太医,太医,快去找太医!”沐凤梧大喊着,声音似是要撕破喉咙。
“我们没碰她!”那嬷嬷还在为自己撇干净。
“闭嘴!”小铃指着她,眼泪夺眶而出,春归已经起身跑去找太医。
沐凤梧将杨雨棠抱在怀里,快步往屋内偏殿休息室落脚。
“阿梧哥哥。”宝华郡主带着哭腔跟在后面。
“滚开!”沐凤梧冲她吼道,然后以更快的步伐往室内走去,却又不敢太快,怕杨雨棠太颠簸。
“棠儿挺住,太医很快就来了!”沐凤梧安慰她。
杨雨棠窝在他怀里,脸色苍白,眉毛紧皱,轻声说道:“阿梧,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说完这句,她再也撑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拼命涌出,怎么都管不住。
“不会的,不会的,太医很快就过来,我们一直很小心,太医官不是说,脉象越来越好了吗?”沐凤梧说着说着,眼泪也顺着脸颊流在她脸上。
众人看沐凤梧抱着世子妃回来,赶紧跟上问怎么回事?
沐凤梧大喊“让开”将杨雨棠送到偏殿的卧房,将杨雨棠放在上面,紧紧握着她的手:“再坚持一下,太医很快就来了!为了我好吗?求你了棠儿!”
沐凤梧哭着求她,手上的血让周围的人俱是一惊,有经验的嬷嬷多少猜到一些。没人见过不可一世的云南王世子殿下哭成这个样子,哪怕是当初他一个人被留在京城,也从未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却旁若无人地哭成这样。
很快太医赶过来,拨开人群,走到沐凤梧身边:“世子殿下,让我给世子妃看看。”
沐凤梧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太医让出位置,他想求太医救救杨雨棠,救救他们的孩子,可是他不敢出声,怕自己多一句话影响太医救人。
旁边的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等太医消息。
太医摇摇头,拱手抱歉道:“世子,已经晚了,孩子已经保不住了!我给世子妃开些药,身子须得好好调理才行,否则以后很难有孕。”
杨雨棠听着他宣告最后的结果,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又一次落下,形成道道泪痕,在烧了足火力地龙的殿内,格外刺痛。
沐凤梧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哽了哽,又问道:“世子妃呢?世子妃人有事没?她流了好多血。”
他伸出自己的手给太医看。
太医又摸了摸杨雨棠的脉再一次确认:“好好调养,应无大碍。”
那边永昌帝听到消息也是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世子妃小产?她什么时候有了身孕?”
“这,奴才不知,世子已经让太医过去,说是流了好多血,看着就吓人。”
永昌帝皱眉:“太医还没去,你怎么就说是小产?皇后你随朕去看看。”
一到偏殿,就看到满屋子的人一脸凝重,沐凤梧红着眼睛满脸泪痕守着床边,另一边是太医在号脉。
“怎么回事儿?”永昌帝问里面的宫人。
“世子妃突然小产,太医说孩子已经没了!”
“什么叫突然小产?总要有个理由。”永昌帝怒斥道。
宝华郡主站在偏殿门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永昌帝过来也不敢上前。直到永昌帝看见她叫她过去:“这儿太乱,去找你母亲,别哭了,瞧把你吓的。”
说着永昌帝给她擦了擦眼泪,让嬷嬷送她离开,却看见嬷嬷神色也很奇怪,意识到有问题:“怎么回事?郡主怎么了?”
那嬷嬷凭着她是圣上安排给郡主的管事,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被永昌帝这样发问,也忍不住软了腿。
“回,回圣上,郡主见到世子妃小产,一时害怕,这才,这才忍不住哭了!”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说话。
永昌帝松了口气:“行了,带郡主去别处歇着!”
“你们不能走!”小铃突然拦在他们面前,“他们害我们世子妃小产,不能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