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根根绷断,发出接连不断的断弦声。
不久前,江寒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操控水时,不能同时愈结自己的伤口。
控水、复生,二者不能兼行。
吸饱水和血的蛛丝绳连着石板,在2min倒计时结束的嘀嘀嘀中,从上方坠落。
看到血水相接的绳子,D7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技能早已在江寒的算计之中。
渗进蛛丝的血液与7号洞的留下的水相接,她从而控制7号洞的潭水凝成硕大冰锥捣碎洞顶!
血液,就是媒介。
生命,是她的筹码。
但这一切都晚了!D7的傲慢面具一点点崩裂。
顷刻间,滔天洪流冲向D7,他咬紧牙挥手释放大量蛛丝,企图抵挡一切。
袭向江寒的蛛丝碰到水幕就蔫了,软趴趴顺着水流冲走,见蛛丝依旧听D7使唤,她疲惫的面孔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D7:“哼,抢走「画皮」有什么用?”
画皮?原来一次只能转移一个么?
江寒无力想着,脱离了蛛丝绳的悬挂,便倒在了残破的蛛丝网上,身侧就是被石板砸出的口子,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
不能睡……江寒……不能睡……
失血过多和严重的伤势后知后觉传向四肢百骸,头脑阵阵昏沉,沉重不已。
思绪的破碎和消散让水流失去了控制,无差别的涌向每一个角落,斜眼看着身下的乱石堆,江寒认命地闭上双眼,被废掉的双臂根本无法支撑她挣脱黏性极强的蛛丝站起来,思绪也不足以继续操控水流保护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不过是摔得惨一些,只要治愈更快,倒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恍惚间,只听一声枪响,杀向自己的蛛丝全部停了下来。
水流从天而降淋在身上,庞大的蜘蛛网彻底被冲垮,失重感攥住心脏的刹那,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冲进水柱接住了江寒,残留的意识让江寒揉了揉身下软乎乎的东西。
有些小意外,她平静的笑语中透着一丝苦涩:“咳咳……猫不是怕水吗?”
“吼!”【上了你的贼船真是倒大霉!】
话虽如此,倨傲的猫儿还是克服了对水刻在DNA里的恐惧,义无反顾救下江寒。
有猫做代步器,江寒放下心来,咬着一口气停下了对伤口的治疗,重新掌握水的流向,旋即睁开眼,见证洞顶瓦解,碎石捶向地面,滔天巨浪淹了13号洞,水面盖过所有人的头顶。
根据水面掀起的挣扎波动快速锁定D7的位置,她用最后的意识凝成无数冰锥,刺向被湍急水流冲向洞口的人影。
一团团血雾在水中爆开,四下弥漫。
【江寒:咬住D7,别让他跑了。】
大老黑都快被水呛死了【麻烦!】
一旦他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就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江寒再也憋不住气,水毫不留情灌进鼻腔与咽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忍着剧痛,控制冰环,勉强环住老黑的脖子,紧扣十指。
就此放任意识陷入无边黑暗,放任灵魂坠向地底。
…………
【蓝屏:目前所处位置:十六号洞厅「游乐园」】
【滴滴滴滴滴错误,错误,错误……】
不知过了多久,腹部鼓鼓囊囊胀得难受,下面似乎顶着什么东西,跟水隔着一层肚皮较劲,很快背部覆上一只手,那手使出全身力气缓慢向下按压,灌进肚里的水猛然撞向食道,江寒眉头微颤,难受地哇地吐了一大口水,蓝屏AI的提示音隔着水在耳边响起。
【error,error……error……】
“哇咳咳咳咳咳咳!”
水从耳鼻口喷得差不多了,江寒掀起虚浮的眼皮,被林科从膝盖上放了下来。
意识渐渐回笼,一连串的冰锥把林科拉开,江寒双眼空洞缓了缓,漆黑的眼瞳滑向眼角,视野中出现一个连滚带爬渐渐远去的身影,他浑身布满血洞,可怖至极。
江寒轻微屈指,那人再次被冰锥捅成筛子倒地不起。
“你醒了!”林科焦急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江寒淡淡嗯了一声,被缓慢扶起。
大脑可能进水了,整个人被水淹的晕晕乎乎瘫软无力的。
要是使用技能差点把自己搞得一命呜呼传出去,还真不够让人笑话。
她眨眨眼,四周被黑暗笼罩,就连江寒的眼睛也看不出任何白色线条,反倒每个人都是色彩的。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不等江寒反应过来,斜上方突然出现一团巨大的如太阳熊熊燃烧的艳红东西。
鸟人撑开红色大翅膀,从天而降,一脚踩到D7身上。
“呀吼!”
他把D7当滑板芜湖地滑了一段路,最后拖着长长的血迹在江寒面前停下,闪亮登场。
刹那间,空间爆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千才不管脚下的D7疼得呲牙咧嘴,爽朗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高兴打起招呼:“嗨~美女,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吗?”
去你的好久。
“嘻,老大叫我来救驾,我可是一刻都不敢拖。”低头看脚下被冰钉成筛子的D7,鸟人挠挠头,“不过我好像来晚了。”
“……”
江寒就差把身心受到巨大的创伤写脸上了。
定睛一看,只见江寒惨白的面色以及肩膀上两个血窟窿。
千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救驾来迟了!
他没好气笑着,狠狠跺脚踩D7,把这混账玩意儿身上的冰锥一一拔掉,每拔掉一根都要碎碎念。
“让你欺负小姑娘。”
……
“让你欺负她。”
“你欺负她。”
“挨罚的是我。”
江寒:“…………”
拔干净后,他把腰上的麻袋拨一边,变戏法般掏出个大麻袋,对叫苦连跌的D7郑重其事道:“看来,你得跟我回核心走一趟了。”
目睹冰锥掉了一地,江寒一阵心疼:我刚扎的……
装D7的麻袋里很快被血液殷弘了,渗出血嘀嗒在地,鸟人呲牙咧嘴一脸嫌弃,拿得离自己能有多远有多远,生怕把衣服弄脏。
林科眼前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扯了扯喉咙,声音低哑恳求:“核心?可以能带我们直接去吗?”
千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老郑,把食指点在唇边,认真思考了下:“这可不行,老大没给命令,小爷我怕挨罚。那么,只能祝你们好运喽!”
他笑得灿烂,走之前还不忘挥挥手对江寒一个winking:“那我走啦,美女下次见哈!”
说完,千蹦哒几下光速跑远了。
刚下杀心的江寒眼瞅着到手的D7就这么被抢走,嘴一撅登时委屈起来,像是被抢走糖果的小孩儿一样,哭诉道:
“可我想要那个蛛丝和操控石头的……”
他不死,「画皮」我也只能用24h啊呜呜。
“寒姑娘……你们咳咳咳咳认识?”老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躺在地上,剧烈咳嗽着,血沫从他嘴角不断呛出。
在林科“你刚刚说什么的”疑问中,江寒一秒敛起委屈表情,恢复“脸色一摆谁也不认”的冷漠:“不算认识,我从17号门掉下去见了他,没碰到什么蜘蛛。”
她顿了顿,夹杂着抢D7的个人恩怨,补充:“应该是他吃了。”
在林科的搀扶下,二人一同来到老郑身边,江寒跪坐下来,想了想,控制冰环,颤抖着收回放在老郑腹部的伤口上的手。
“别愣了,先把我肩膀掰回去。”江寒语气有些虚弱,轻咳几声,对林科毫不客气。
尽管不照镜子,她也明白,肩膀在蛛丝绳上长时间坠着,骨头必然错位。
“你、你认真的?”左右高度不一致的肩膀,以及顶起衣服的骨头叫林科害怕,就连自己的肩窝也不由幻痛。
江寒:“这个时候别磨叽了,照做就行。”
林科不再犹豫,咬着牙将错位的关节狠心一推,喀一声,重新接了回去。
“唔!”
钻心刺骨的痛随着血液奔腾进身体的每个角落,嘎嘣一声脆响,江寒提前咬在嘴里的冰碎了。
林科声线颤抖:“好了。”
「复生」月牙黄的微光在伤口泛起,挂着碎肉血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复合。
疼痛瞬间消减大半。
生命系,如果她没想错的话,它应该跟治愈系是同源的,至于为什么单开一普就不得而知了。
林科在焦灼和沉痛中愣了一下,在这种超强治愈的面前,对当下困境又燃起了希望。
冰戒拉动手指覆在郑国余的腹部伤口,指下同样泛起不起眼的淡黄光芒。
老郑嘴角微不可见一抽,闭上双眼。
一两分钟过去了,江寒的肩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却伤势依旧,血流量少了,却依然止不住。江寒的双手很快被鲜血浸红。
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睁眼,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
“没用的咳咳咳咳咳。”老郑的声音混着嗓子里的血液含糊不清。
望着老郑痛苦的神情,好不容易抓来的希望又破灭了,林科带着哭腔哀求:“你别说话……”
他渐渐涣散的瞳孔转向林科,艰难扯出一个笑:“我们从事这个职业起,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只是从认识你到现在……还没跟你好好说过一句正经话……”
林科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何这般难过,脸上闪过迷茫,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什么职业?”
一旁的江寒沉声道:“卧底。”
“原来……你都看出来了……”都这会儿了,老郑还不忘开个玩笑,可能是不想让林科那般伤心,“好在头目不是你……不然我们估计早就喂狗了……”
江寒心说梦实投影内心真实的自己,放在现实中估计也看不出来。
但很快她就僵了,心底不由一凉,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结论又是从哪得出的?不应该是泫纪年的幻境吗?
老郑倒吸一口凉气,被血液呛到咳嗽不止,林科忍着悲痛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小心马虎……不要让他把许愿带走……他咳咳咳咳咳!”
江寒不忍看他这样,便替他道:“他不对劲,不是警官。”
郑国余:“咳咳……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