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的话猛地顿住了,急忙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到床边,一使劲儿将沈君泽挤到一边。
沈君泽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那妇人拉住谢时鸢的手道“我的天,你可终于醒了,阿牛,你媳妇也太俊了。睡着了俊,睁开眼也俊!”
那妇人手劲儿不小,捏着谢时鸢的手腕子生疼。谢时鸢被这突如其来里的热情吓懵了,求助般的看向沈君泽。
“这是张大哥家的嫂子,就是他们救了我们。”沈君泽好心解释道。
谢时鸢点头示意,柔声问好“张家嫂子,谢谢你救了我们。”
那妇人满脸的笑意更甚“谢啥谢,见死不救那不成畜生了!”扭过头对沈君泽道“你媳妇说话声音也好听,莫非是个仙女不成?”
谢时鸢被她的话臊得脸颊通红。
张嫂盯着她好一顿瞧,半晌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睡了这么多天定是饿了。这包子你吃不了,你等着,嫂子给你熬点粥去。”
“哎?”不待谢时鸢回答,那妇人又像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出去了。
待那妇人出去,谢时鸢盯着沈君泽冷下来脸。
那权倾天下的沈小侯爷摸了摸鼻子,眼神盯着床幔的一角罕见的有些心虚。
“你别跟我说阿牛是你的雅号。”少女的声音低低冒着凉风。
“咳,也可以是。”
“那这位阿牛先生,媳妇又是怎么回事?”那语气让沈君泽想起了小时候教书的先生。
“我们醒来他们问我们什么关系,我就随口说的。也是为了防止他们过多揣测。”越说声音越小。
“那你怎么说你是我小叔呢?”
小叔?沈君泽表情一僵,想起两人差的年岁来。两步上前揽住那小先生的腰,贴近自己“谢时鸢,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那佞臣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身上的霸道之气。
谢时鸢有意逗他“是啊,你比我大了五岁,算起来我家最小的表舅比你还小一岁呢 。”
沈君泽磨了磨牙,上前一口堵住那气人的小嘴,
这一月他每天都用这种办法为她渡汤药,渡羹汤。这一抹嫣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尝过百次。
只是在她回应他的那一刻,沈君泽还是自后背升起一股兴奋,他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里像是被点了一团火,只有口中的那一片柔软是灭火的清泉。
腰上的手臂又勒紧了一分,谢时鸢彻底贴近了男人。他的吻不同于前几次,霸道而又急切,像是在确认她醒来的真实感。谢时鸢被吻得舌根发痛,面颊火辣辣的热。
原本因卧床而无力的身躯,更加的无力了。
一声娇哼脱口而出,谢时鸢自己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登时从脖颈红到了头顶。
谢时鸢只感觉那男人的动作一顿,皆着是更猛烈的狂风暴雨。谢时鸢再也支撑不住,倒在软塌上。
身下是粗布的被褥,虽粗糙,但却被洗的很赶紧,鼻尖满是皂角的清香。但谢时鸢还是闻到了丝丝松木香,明明换了衣衫,但谢时鸢还是嗅到了。那味道仿佛被收藏在她的记忆深处,只要这人靠近,那味道就会被放出,从里往外紧紧包裹着她,
同他的人他的吻一样,霸道,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那男人的手最终停留在了衣带处。长久的吻让谢时鸢有些眼花,耳边是那男人呼出的热气,硌人的物件提醒她此时有多危险。谢时鸢几乎是反应过来那一刻,脸上瞬间爆红。
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沈君泽顺从般翻了下去。
“阿鸢。”那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我们都活着可真好。”
谢时鸢侧过身用指尖勾勒他的眉眼,是啊,他们都活着,他答应她的事都做到了... ...
张嫂的粥缓解了胃中的不适,谢时鸢梳洗后见沈君泽早已在地上铺好了被褥。
脚下的地是石板铺就,初夏透着寒气,沈君泽在下铺了层稻草。金尊玉贵的沈小侯爷就在那稻草床上,甘愿睡了一月有余。
谢时鸢躺在床上,有些不安。辗转反侧半夜,悄声问“沈君泽,你睡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犹豫片刻,谢时鸢借着月光小心挪到床边,伸出手摸了摸沈君泽的臂膀,果真一片冰凉。
谁知本该睡着那人突然睁开眼,手腕被一双大手捉住。一用力,谢时鸢惊呼一声,整个人摔到那男人的身上。
“娘子,要继续吗?”那人流氓似的撞了一下谢时鸢。
只见那“偷袭”的人手脚并用从他身上爬上/床榻,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再不发出一点声响。
沈君泽盯着被子里那一团无声的笑了。
... ...
这村子叫风崖村,村内只有一条盘山险路与外界相通,村里人二百多口人就靠着那一条羊肠小路世代繁衍。
因出行不易,村里大多物件都是村民亲手做的,粮食牲畜,蚕桑织布。自给自足,过着桃园般的生活。
因村里甚少来外人,村里的孩童对二人的出现甚是好奇。
稻田里,沈君泽帮着张大哥插秧,几个孩童围着他身边问东问西,沈君泽好脾气的都答了,
日渐高起,沈君泽学着田间的汉子,将上衣去了。豆大的汗滴顺着脊背砸到地里。
日光照下,在一众褐色肌肤的庄稼汉里。沈君泽白得刺眼。
有小姑娘借着为自家父兄送炊饼的机会,悄悄靠近,只为偷看两眼这位天上掉下来的俏郎君。
“妹子,那种小白脸有什么好。不如李狗蛋壮实能干。”那姑娘的兄长扶住自家妹子倒偏了的手,将水壶扶正,倒在杯里。
那姑娘回过神,才发觉刚刚光顾着看人,水倒在了鞋里都不知。脚下的潮湿更是让她羞了个大红脸,
但嘴上仍维护道“你懂什么!向阿牛哥这样的郎君,日后生的小郎君也定然是这般俊俏。”
那汉子撇撇嘴,泼冷水道“人家已经成了亲,听张嫂说娘子前日已经醒了。你难不成想嫁给他做小?”
那姑娘热烈的神色冷了几分,头上翘起的小辫子也仿佛失去了生机,耷拉了下来。小声嘟囔着“若是阿牛哥这样的品貌,做小也不是不行,况且也许他见了我,就不喜欢他娘子了。”
话音未落,头上就被兄长敲了个栗子,“你你你,你竟然要给人家做小。气死我了。”
这姑娘是村里最俊的姑娘,提亲的人繁多,心气儿也高。自家兄长为妹妹婚事担忧不已,没想到挑来挑去竟挑了个有妇之夫!
汉子气急了,抡起搞把就要揍人,那姑娘打搅你一声往地头逃命去了。
只顾低头跑路,迎面撞上一人。
姑娘抬眼,登时愣在原地。只见这人穿着蓝底的粗布衣服,头上简单挽了个发髻。未施粉黛的脸上,杏眼眼角微微勾起,唇不描而红,衣衫下隐隐可见的肌肤洁白若凝脂。
“姑娘,小心。”那女子扶住她,绽开一笑,明眸皓齿,让人如沐春风。
那姑娘自出生以来都没有见过这般谪仙的人,心里想起阿婆给她讲的广寒宫的故事,那嫦娥仙子也就这般模样吧。
身后的汉子追上来连连致歉“对不住姑娘,小妹冲撞了。”
随后拉着自家看呆了的妹子道“快道歉。”
那姑娘才似回过神,呆呆道“对,对不起。”
仙子摇了摇头“无事,别撞疼了姑娘才是。”而后点头致礼,往田间而去。
“她刚刚行的是月宫里的礼吗?”那姑娘嘀咕道“阿兄,那个仙女姐姐是谁?”
汉子无奈示意她向后看去“还能是谁。”
只见她心心念念的阿牛哥见到来人眼前一亮,放下苗筐便迎了上去。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那姑娘登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想起刚刚自己的言论羞愧不已,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自惭形秽了... ...
... ...
沈君泽权谋手段高超,没有想到插秧手法也是一流。谢时鸢递上水壶,沈君泽几大口便喝光了,将下巴上的水甩掉,把水壶放回篮子里。
拎起篮子与谢时鸢一道往回走,
“活儿干完了?”谢时鸢问道,她自醒来身体一直虚着,张嫂鸡鸭鱼肉不停的为她进补,二人心里感激,平日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报答一二。
沈君泽帮着大哥插秧,她就送水送饭。
“先回去,给你煎药。”沈君泽答道。
谢时鸢笑笑,
“不知侍剑多久能找到我们。”想起如今的处境,谢时鸢有些惆怅。
“侍剑是死契仆,不见我尸他绝不罢休。”沈君泽将腰间的汗衫穿好。
死契仆,谢时鸢只在坊市传闻中听过,此种奴仆一旦与主人签订契约,生死便交到了人手上,主人生他们未必生,主人死他们必死。
谢时鸢心里暗暗感叹这种奴契的凶残。点了点头并未回话。
提起侍剑,谢时鸢又想起另一桩事,“京中与周二娘勾结之人会是谁?”
“位高权重,能插手吏部任命官员,更重要的是,能让黑市之主为他所用。”
谢时鸢直直的瞧着他,
沈君泽咳了一声“除了我。”
“除了你,便是三省长官,吏部属尚书省... ...”谢时鸢暗自揣度,尚书省,丞相,或者是......太子。
“想控制周二娘不容易,我当时捏住右护法的命脉并非只是威胁,我探他脉息沉重无力,如同八九十岁的老者。我想定然是有人用他的性命相威胁。”
“所以你下手除了这个威胁。”谢时鸢挑眉。
沈君泽露出个残忍的笑“最起码,她除了想杀我,再不会为人所利用做别的了,不是吗?”
谢时鸢说不出这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是不是划算,
这便是佞臣的处事方式,冷血,简单,直接... ...
时至晌午,山坳里飘起了炊烟,空气中满是烟火气,
二人并肩行在林荫里。
谢时鸢渐渐停住了脚步,那佞臣走了两步,停下回头催促道
“快回去罢,晚了就错过吃药的时辰了。”
仿佛此时权谋诡计,朝廷的波谲云诡皆不再他眼中,
心之所想,唯有他心上人的那一服要按时服用的汤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