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为上

    顾随安生擒了周二娘,莲花教一众似鸟兽奔散,再不成气候。

    监牢里,绞刑架上的女人满脸血污,有进气儿没出气儿,

    一盆盐水从头倒下去,那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顾随安咧着嘴直抽凉气,自建朝以来大理寺专管断案,虽也有刑讯手段,终不比廷狱。

    但自从沈小侯爷做了这大理寺丞,大理寺的牢房甚至可比肩十八层炼狱。

    刑典上的极刑也不过如此,反是入了大理寺的监牢,运气好留下一条命的,或是胳膊或是腿,少不得也要留下些什么。

    若不是小蝶一事上欠了他人情,顾随安肯定不来趟这趟混水。

    “周二姑娘,念在一场旧交,我劝你还是交代了吧。”顾随安好言劝道。

    “你要我交代什么?”周二娘气若游丝

    “你的同党是谁?朝廷中利用石头威胁你的人是谁?”

    听到爱人的名字,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红肿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悲伤。

    “杀了沈君泽,我什么都说。”

    “唉。”顾随安长叹了一口气“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有没有别的?比如放了你,重回黑市之类的?”

    顾随安好言劝道。

    那女人复低下头不再回话。

    “想要我的命,可以。”声音自远及近。

    那女人闻声一顿,努力抬起头,看清来人,表情狰狞,锁链铮铮作响。

    “你怎么晒这么黑了?”顾随安上下打量着沈君泽。

    侍剑屠刀对视一眼,刚见到主子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主子身患魇症,因吃药面色常年苍白。此番遇险归来,倒不是有多黑,只是苍白褪去了几分,脸上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沈君泽斜睨了他一眼,讽刺道“稻谷都长三尺高了,让你审个人也这么慢。”

    顾随安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你扔给我这么个滚刀肉,你行你来。”

    沈小侯爷嘴角溢出一抹冷笑,亲身为顾小王爷示范了一下,什么叫“你行你来。”

    沈君泽上前捏住那女人的脸,太高问道“你很想杀我?”

    周二娘挣扎起来,喉间发出阵阵嘶吼。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松开手,掏出帕子擦了擦。示意侍剑上前加开她的镣铐。

    松开了束缚,那周二娘奋力向前一扑,长久的禁锢和刑罚,使她早已遍体鳞伤。

    沈君泽一侧身,她扑了个空,最终摔在了牢狱的泥沙地里,尘土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但她不死心,仍蓄力起身,

    咣当,

    一柄匕首落到眼前,周二娘稍愣片刻,立刻抓住。

    匕首在距离沈君泽两寸远时停住,侍剑仅用一只手钳制住了她的动作。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周二娘嘶吼

    “嘘!我说过给你一个机会。”沈君泽说罢,示意侍剑将一个袋子扔到了地上。

    “给你一个选择,是要他,还是杀我。”

    袋子口松散开,一只肌肉虬劲的手臂滚了出来。那手手指佝偻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二指上还带着一个青玉戒指。

    顾随安看清了那物件往后退了半步,想了想又离沈君泽远了半步。

    周二娘看见手臂的那一刻,瞳孔骤然缩紧。手脚并用向那断臂爬去。

    被侍剑一脚踩在背上,

    周二娘挣扎了片刻,最终只能用手无力的锤击着地面,嚎啕崩溃。

    “沈君泽你这个无耻小人,你敢动我的石头,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是要杀我?还是要他?”想了想又追了一句“完整的他。”

    周二娘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最终长吼一声晕了过去。

    侍剑用脚提了提那人,确认没有反应后试了试鼻息“主子,晕了。”

    “啧。”沈君泽叹了口气。“盐水,辣椒水,泼醒他。”

    “主子,再泼两次就死了。”侍剑搭着那女子的脉搏,好心提醒道。

    “让我来试试吧。”谢时鸢不知何时在门口站了许久,屠刀跟在身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

    周二娘再醒来已经离开了那个有绞刑架的牢狱,身下是柔软的被褥。谢时鸢坐在一旁,见她睁眼,柔声道“你醒啦,醒了就吃药吧,伤得很重,要好好调理。”

    素云端上一碗汤药,周二娘恶狠狠盯着她,抬手将那一碗药打碎了。

    “要杀就杀,用不着假惺惺。”

    “你!若不是我家小姐,你早就死了!”素云气极,谢时鸢摆手示意无碍,

    继续道“我很好奇,石护法相貌才品皆平平,为何会得黑市之主青眼。就怕派人查了查。”

    谢时鸢喝了口茶继续道“原来早年间石护法因父亲吸食寒食散,被迫卖身为奴,是你救了他。”

    周二娘养着幔帐一动不动,面色却软了下来,似回到了那段初相识的日子里。

    “黑市杀人越货,贩私劫舍。无所不作,唯有寒食散,是禁令。也是因为右护法”

    周二娘眼睛微动,悠悠道“你们不配提他的名字,若不是他京城得寒食散早就泛滥了。”

    谢时鸢从善如流点点头“这一点上,石护法是个英雄。可帮众人戒瘾的英雄,不该被药瘾控制。”

    “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毒。”谢时鸢补充道“右护法毒入心肺,就算小侯爷不杀他,他也活不过半月了。不是吗?”

    “你少放屁!若不是沈君泽那狗贼,我定然会找到医治石头的办法!就算让我倾尽所有,我也愿意为他续命。”

    “黑市典籍如云,纵观史今可有解毒之法?”谢时鸢起身至床榻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况且你怎知,他愿意活着?”

    周二娘恨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你胡说,他愿意活着,他说过他攒够了聘礼就会娶我!”

    “正是因为他足够爱你,所以才不想以己之身成为桎梏你的枷锁。”谢时鸢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不然,凭借右护法的武功,岂会被一击致命,丝毫没有反抗。”

    走到门口,谢时鸢转头看她“你该报仇,不过真正的仇人是谁,周二姑娘以你的聪慧,应该能想明白吧。”

    ……

    傍晚时分,谢时鸢将一搭画着押的口供,送到了大理寺。

    顾随安张着口震惊了好一会儿,周二娘在他手里磨了一月有余,就叫沈君泽也束手无策。竟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一天之内就拿到了口供。

    谢时鸢笑笑道“你们男子只知恫吓,刑训。殊不知对于女子而言,有时攻心要比大理寺的七十二道刑具都有用。”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沈君泽明白,她定是与周二娘达成了某种交换。“你答应了她什么?”

    “帮她查出幕后始作俑者。”

    “还有呢?”

    “她的黑市被端了,就算能在大理寺逃出生天,往日的仇敌也不会放过她。我答应保石头全尸,让他们二人合葬。”

    谢时鸢想周二娘那双空洞的眼,心莫名的抽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她不是黑市之主便不会被人看重,挚爱也不会离她而去。

    可是,他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谢时鸢想起黔川蓬头垢面的顾随安,想起北疆身不由己的呼延庭,想起前世死在黄沙地里的自己,亦想起沈君泽的名字。

    或许她所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的真相,佞臣若是生来顺遂,为何要做佞臣?

    ……

    周二娘的口供交代的名单有三省官员,有地方郡丞,名单上一个名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谢时鸢目光跟着沈君泽的手指,缓缓念出那个名字,太子洗马王安佑。

    这位王大人不知是东宫的得力助手,更是太子的老丈人,太子侧妃王氏,便是这位大人的女儿。

    大理寺连夜抄了王佑安的家,搜出反诗数十册,并莲花教粉色教衣若干。

    次日,天刚刚亮,东宫来报,太子侧妃王氏暴毙。王氏入宫时间早,为太子诞下两女一子,丧仪本该极其隆重。

    但受其母家连累,一口薄板棺木便打发了。

    沈君泽同顾随安进宫时,正赶上王氏三子伏灵出殡。

    最大的儿子年方八岁。王氏殁得突然,麻衣孝服都没有合身的。那孩子领着两个妹妹,缩在宽大的孝衫里面,默默扶着棺往前走,所见之人无不动容。

    顾随安叹了一口气,“别看了,怪可怜的。”拉着还在发愣的沈君泽进宫述职。

    ……

    “此次反诗案,依律共革官员一百七十七名,一百三十人处绞刑,四十七人流放。诛灭莲花教余孽两千三百余人,缴获赃款赃物共计六十万两。”顾随安拱手回禀道。

    “此次反诗案做得不错,随安,行初,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皓帝颇为满意道。

    顾随安一向号称京城第一纨绔,受此赞扬,诚惶诚恐跪下谢恩,若不是欠着小阎王人情,他是万万不会蹚这趟浑水。

    沈君泽却不以为然,拱手慢悠悠回禀道“有一人犯,臣不知如何处置。”

    “大理寺掌管刑狱,还有你不会断的案子。”

    “正是,此人依律当诛灭九族。只是此人身份特殊,还请陛下裁决。”

    “何人?说来听听。”

    “太子洗马王安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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