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啊。”
“咳,这不是有表演天赋,想留下悬念嘛。”许志意清了清嗓子。
“你要是再逼逼一句,这支钢笔不是插在笔筒里,是插在你脑门上了。”
“小段段,你怎能这么凶啊?小心没有人嫁给你啊。是啦是啦,都知道段少的脾气不好。”
“目前调查来说,‘绵羊’身体里面藏的是星光,那批货呢?也不是正常的物品,算是一种‘人口迁徙’。”许志意拿着手中的资料,不断给自己扇风。
“照这么说来,‘月牙’是打算干一波大?冒着风险都要把这些东西送进来。”
“1号档案呢?”
“不好说,但是有‘星光’不就已经有思路了吗?线索断了那么久,这可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时间定点在七月十五。”
段慕染的眉头簇起一道浅沟,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书桌上堆满了线装书和洋装书几页,写满狂草的信件被压着,墨迹未干。
“那次开货我亲自去调查。” 段慕染转动着手中的钢笔动了动嘴唇。
“行行行,你段少决定的事情,谁能拦住啊?不过你得给我完好无缺的回来。行啦,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段慕染揉了揉鼻梁,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雨丝敲在玻璃上,像是谁轻轻扣着摩斯密码。
亦日清晨,云浅和沈棠月从梦中转醒过来,谁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仿佛只是少女谈论心事的一场梦。雨水凝在草叶尖上,晶莹剔透,偶尔被尘封一碰,便悄然滑落,渗进泥土里。
云浅从衣柜中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连衣裙,设计巧妙,收腰的A字裙以云朵边做装饰,搭配一双蕾丝手套和一顶小礼帽。衣服上面放着一张复试古典的卡片。
【“槐夏清和,欣逢时辰”】
“昨天看你那么忙,都忘记跟你说。生辰快乐,亲爱的棠月小姐。月亮或许没有云朵的陪伴,但一定会有云小姐。” 云浅将礼盒递到沈棠月面前。
“谢谢,月亮已经收到云小姐的祝福。” 沈棠月把礼盒抱在怀里,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阿云,那我就先回去咯,不要太累了。”
将自己收拾好后,云浅漫步走在后院的竹亭廊里,一个丫鬟的行动引起了云浅的注意,丫鬟点着布鞋,沿下阴影疾走,扫过青砖缝里钻出的草叶,在竹亭廊的檐边放上了物品,见周围没有人,便急匆匆的离开,那正是自己要经过的地方。
云浅走到刚刚,丫鬟放物品的位置,只见一只竹子下压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云浅立马明白,这是“竹鹊”给她传的信息,她将纸条收到扇子夹层之中,向酒楼主楼走去。
回到主楼之后,她向往常一般走到暗道,昏黄的台灯下,云前指尖捻着那张从走廊取回的,边缘带着汉字和可疑暗褐斑点的纸条。纸张很薄,几乎透明,上面是熟悉的,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书写者在极度匆忙甚至恐慌中完成。
云浅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平铺在磨损的桌面上。
【羊“星光”“奴隶市场”,七月半辰时正,地:港口暗道,梅】
“星光?那批绵羊果然不简单……推测是对的”那批绵羊身体里面含的是星光,绵羊自己把这批货运来这边售卖吗……不,对不上,这边的达官贵族虽然喜欢与众不同的物品,总是彰显自己的地位,但星光并没有在这边被允许冒着风险,那岂不是太大了?
如果真是运来这边售卖的,那背后的势力看来已经蠢蠢欲动了,毕竟星光也是一种浅化的毒品,偷渡那么多过来应该是想害一个家族吧。
纸条是被竹子压着的,那应该是来源于“竹鹊”但是他从来没有如此的慌张……已经出事了?不对“木鸢”和“竹鹊”一起出去的,如果“竹鹊”出事了,他应该会第一时间通知组织,而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除非是他也遇难了。而且这个梅是什么意思?这个季节并没有梅花开盛。
云浅抓起一支钢笔,在旁边的废报纸边缘飞快的画着:港口暗道-七月半辰时正-“梅”又在“梅”旁边重重打了一个问号。“如果是行动代号,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如果就一个人用行动代号不就多此一举了吗?而且这个字太显眼……除非……”除非这是人物,与植物相关?梅……梅家?不,他们家族从来不参与这种事情。
“梅……”或许不是人物……而是代号!“月牙”中有一人物,行踪不定,甚至不跟着组织行走,有很多人都调查过他,但是基本无人能活着回来,没有人见过他的那张脸,传说是他具有看透人心理的神秘,想要的问题和物品他都能帮解答,本人特别喜好梅花……“梅”大概率就是他了。
“情报大概率是真的,‘竹鹊’的慌乱……符合‘月牙’的风格,时间和地点都太具体了,不像是陷阱。‘梅’的出现,这次任务大概率是不会失败的,而且还得把他俩给带回来,是死是活都得有主子安排。”云浅猛地站起身,因久坐和紧张而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子才稳住。
“但是‘月牙’的要求,是只能孤身一人前去并且要以真实的面貌,这次的任务危险系数极大,得更加小心了。”
云浅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但动作却异常迅速的开始销毁,最后看了一眼化为灰烬的纸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压入肺腑深处,转身没入门外。
“去通知酒楼的人这几天地下场让“桃喜”接客,有事情去找大总管,如果主子找我,跟他说我几天后就回来。”云浅将事情给门口的丫鬟分咐完后,便消失在了酒楼尽头。
这几天突如其来的雨水,不断的打乱了人们的计划,雨水在光洁的马路上汇成小溪,倒映着建筑尖端和闪烁的虹灯。
“这几天的雨跟没有尽头一样,就像这乱世啊。”大总管站在门口沉思着,他听到云浅吩咐下来的任务时,就已经想到最坏的结局了,此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了。
酒楼前厅桌子上摊开的日报从【七月初八】渐渐覆盖上了【七月十五日】的油墨头条,边角卷曲处还沾着前几日的蛋糕屑。
云浅戴好帽子推开吱呀作响的仓库门,一股浓烈的铁锈混着某种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她跟随着“月牙”的人一路朝着越来越深的地方走去,周围的环境像是迷宫一样,如果稍不注意便会其中迷失方向。
失去短暂的光明后,她来到了“月牙”的交易点,领路人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去迎接下一位“客人”。
云浅在这条如同夜市般的街道逛着,这里的景象与外面如出一辙,但贩卖的物品全都是无法过关的,并且分不清白天黑夜。云浅在一个小贩那里买了一点“绵羊”,虽然说对案件已经没什么用了,但对于她来说正是杀人的好帮手。
此次的目的就是找到1号档案,然后把“木鸢”和“竹鹊”带回去。云浅寻找着“梅”的位置,一位老者仿佛心有感应般拦住她,为她指明了一条道路。
云浅顺着这条道路走下去,逐渐离那条街越来越远,忽然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刺入眼帘,边缘已经发黑干涸“血?而且看这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她蹲下身子,心脏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手指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配刀,一种被窥视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爬上来。
调整了一下呼吸,云浅继续向深处走着,突然好像走出了暗道,一个庭院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双手刚摸上大门,大门仿佛有了生灵,亲自为她打开。
里面的景色与外面的黑暗如同两个世界般,游廊悬满娟纱宫灯,杏黄穗子随风轻摇,灯面手绘的工笔花鸟在暖光里翩然欲活,如同一个崭新的庭院,但但与外面也有相同之处,黑白之夜并不是分的清楚。云浅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走向一个安静的角落,倚靠在背后的石头上闭目养神。
“哟?云老板,我们还真有缘分呢,都能在这遇上你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迫使云浅睁开眼睛。
段慕染双手环胸,微微弯曲着身子,把脸凑近了云前几分,金丝边眼镜后的桃花眼,像是近在酒杯里的琥珀,周围的烟雾,模糊了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
“起开。你的香水味。”云浅的鼻翼几乎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仿佛嗅到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廉价的刺鼻,熏到我了。”
段慕染非但不恼,笑意更深,甚至微微倾身,带来一丝压迫感“哦?看来云老板对香气颇有研究呢?”他佯装嗅了嗅自己的袖口“是喷的有点多了,但比这里的气味好太多了,你该祈祷你下次闻到的不是血,你说是吧?那夜的同志。”
云浅身体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弦终于正眼看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段少的疑心病有点太重了,我跟你好像只见过宴会的那一晚吧,如此挑逗在打什么算盘呢?”云浅的目光由段慕染的脸上直接转移到他心脏的位置。
段慕染迅速后撤半步夸张的抚了抚胸口,脸上笑意不减,眼神却犀利起来。
“看来我想的没错呢,我记得云老板是叫云浅吧?名字不错。”
“管好你自己。”云浅的语气逐渐像碎了冰的玻璃。
“不要那么冷淡呀,我是诚心诚意来找云老板合作的。毕竟我在这里只有云老板了诶。”
还没有等云浅回答,一道温柔的女声划破了这一片热闹。
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被抬出来的躺在榻上的女子,鸦青鬓发散乱堆在枕上,似泼翻的松烟墨,凤仙花染的指甲须须搭着塌檐,寇丹剥落处透出贝壳般的淡粉,眼角低垂如绢蝶收翅,唯有睫毛在玉面脸庞投下细细的影。
“我的人气原来那么高吗?看来大家对我的喜欢程度不减当年呐,但是呢,我的时间很宝贵,所以还是按照游戏规则来吧。”
在女子话落的瞬间,周围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什么还有游戏?”
“我只是来问问题的,才不要玩什么游戏。”
“这会死人吗?”
榻上的女子拍了拍手给旁边的丫鬟一个暗示。
“感觉好累呀,这里臭哄哄的,让我的小崔跟你们说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人群中有人感不满,提刀飞跃向榻上的女子“老子是来问问题的,不是看你在这娇气。”
但是还未靠近女子的背后,便被一些暗处射出来的箭当场射死。
“哎呀呀,真是的,怎么能不遵守游戏规则呢?”
周围的看客一阵倒吸冷气,无人再敢喧闹,只能站在原地静等女子身旁丫鬟的发话。
“看来这场游戏不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