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芸畅两姐弟手脚非常勤快,临近傍晚,寨中众人本是忙于备饭,结果四下的活他们都争先抢着干,弟弟既打水又劈柴,姐姐既洗碗又炒菜,还会杀鸡。

    弟弟稍显腼腆,姐姐却幽默风趣,逗得大家好一阵热闹。

    狄信始终静立在一旁观察着他俩,那男子反应迟钝,一直未曾注意到他。

    那女子倒是对上他视线,怯缩一下身子,转头询问着身旁阿婶:“那独眼的叔叔什么人呀?一直看着我,有些害怕。”

    阿婶乐呵呵解释道:“小妹莫怕,他看起来长得凶,其实是以前战场上受了些伤,为人很和善的。而且总是点子多,这次寨中人的口粮也都是他想办法挣来的,大当家私下里都跟我们叫他‘独眼智囊’。”

    “这么厉害!”那女子听完婶子的话,似乎也跟着认了他是个好人,转头冲他展颜露出一个笑来。

    狄信:……

    两人晚上也本分得很,无事发生。

    狄信守在门外,心下信了三分:当真是商户?

    一切安然假象终止于翌日晌午。

    众人正吃着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啸呼声,仿佛山间的野人——

    谁会蠢得这么想?白芸苏畅对视一眼,正待摔碗行动。

    狄信猝然上前,打落了白芸的碗筷,翻折过她的手腕,愤声道:“你一个商户之女,手上何来这么厚的老茧!”

    白芸反身挣开他的束缚,哼笑一下,讥讽道:“左先锋这宝刀真是锈了,竟迟钝到现在才发觉不对。看样子瞎了一只眼,眼神确实会不好使一些。”

    她竟知道自己的身份!

    狄信断然喝道:“你究竟是谁?!”

    白芸不答,转腕提起木筷,直刺狄信另一只好眼。

    狄信一手堪堪制住她攻势,另一手即刻钳住她腕口,两人迅疾交锋起来。

    电光火石间,只翻转着两人猎猎衣影。

    而另一头苏畅已擒住了易慈。

    易慈愤怒地瞪圆双眼:“你们竟是两个招摇撞骗的疯子!”

    苏畅手上劲头不松分毫,嘴边开始惯用的话术:“诸位本是良民,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挣一份口粮,为何做这贼寇?”

    众人皆气愤地与他争辩,苏畅碍于人数不敢轻举妄动,只绑着手里的大当家继续跟他们叫唤。

    正在白芸压制住狄信那一刻,一大群衙役和乘麟营那几个年轻气盛的小伙持枪拿剑,一溜烟拥入寨中,呼喝着:

    “全都原地抱头蹲下不准动!违令不听者,就地斩杀!”

    有几个同样年轻的小伙子正待上前一战,狄信却喊道:“不准硬碰硬!”

    易慈立马道:“都老实退下!”

    他们闻言,不再上前,面如菜色地蹲下了。

    “将军,成了——”

    那些小伙子们兴冲冲地叫,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英勇。

    白芸微微颔首,又望向狄信,冷笑着撕去了易容的假面。

    狄信失声片刻,难以置信道:“你是……小芸?”

    *

    原本屋内的人都被扯至院外团着蹲下,不大的院落四下挤满了人。

    此刻屋内,只余白、狄二人。

    白芸淡笑着问:

    “狄叔?或者我该怎么称呼你,‘独眼智囊’?能跟我解释下,你在做什么糊涂事吗?”

    狄信咬牙道:“我没做糊涂事。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白芸依旧勾着嘴角,似讥似讽: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清楚什么!你心有不公、心中不甘,便可如此不计后果地肆意妄为?你知道你抓的人是谁吗?那些世家联合起来是你只身一人对付得了的吗?”

    狄信不答她的话,只恨道:

    “你明知仇人是谁,却仍在为他效力!你这样对得起你义母吗?!白潇在天有灵,能死得瞑目吗!”

    白芸面上轻佻的笑意忽而散了,话语声泛着冷。

    “你如今这般,也配提她的名字?”

    ——此刻屋外。

    被吩咐代理诸事的苏畅一面叮嘱着搜救:“留神些,各处都搜仔细了。”

    一面不忘继续押着易慈,恐吓寨中人:“老实些,你们大势已去。不要再试着做无谓的反抗!”

    看起来最年迈的那位老婆婆打量他半天,最先颤声开口了:“林……不,小伙子,你误会了啊,我们不曾想苛待他们。”

    苏畅认出了她——最开始安抚“受惊”的白芸的那位老人家,他耐心问询道:“婆婆,您怎么称呼?”

    她身边的小姑娘絮儿误以为他又要对老婆婆出手,立马竖起一身尖刺要起身,却被身边高大的衙役压下:

    “徐阿姆,她是我徐阿姆!你不许伤她,你是个坏哥哥,大骗子!”

    “别压那么紧,这么小一个小姑娘。”苏畅摆手叫人稍松了力道,无奈地看她一眼,“你们老老实实的,我不会伤害你的徐阿姆。”

    又转头冲徐阿姆道:“徐婆婆,您似乎还有话说,但说无妨。”

    徐阿姆尝试抬高声音,却困于同样年迈的嗓子眼,只得低声道:“寨中百余人,都需口粮,我们早已走投无路……慈郎和信郎怜我们这群孤寡老弱,才剑走偏锋想出这么个法子,所图不过钱粮。且我们每日都有给他们饭食,也不曾虐打伤害他们。

    “您应该也知道,我们一开始不曾知晓你们的……真实身份,以为你们是一双可怜姐弟时,犹对你们好言相向,甚至愿意收留你们一同住下来。”

    苏畅耐心地听完了老婆婆的话,缓缓摇头,坚定道:“我知道阿婆的意思。你们并非极恶之人,您更是明事理、懂为人,却实在走错了路。

    “诸位之中不乏有子女的人,那我也有一问。将心比心,我将你们的儿女无端掳走,索要财物,你们费心尽力凑上,我却无端背约,又几次威胁,再度索要,你们怎么看我?

    “若照你们所说,所图不过只为钱粮,为饱腹、为生活,为何迟迟不愿放人?”

    蹲着的众人没话说,易慈便又冷声开口了:“险求钱粮,是为活命;不敢放人,亦是为活命。

    “若放走他们,焉知我们的下场不是死无全尸?”

    苏畅眉角直跳,闻言吼道:“所以你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这世道尚且未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何至于你如此搭上身家性命!你当真是糊涂!勖城的县令官员为非作歹了吗?勖城的百姓困于水火之中了吗?勖城的官兵肆无忌惮地践踏你们的房屋,摧折你们的良田了吗?”

    易慈不语。

    此时,阳合舟正问询过四处搜寻的人,上前来报:“寨中各处都搜寻完毕,未发现学子们的踪迹。”

    苏畅闻言,怒上心头,猛然增力将易慈压倒在地,冷然喝问道:“你们庙小妖风大啊,这么大点山,还有其他窝点——还是地道?”

    易慈神色不动,并不答话。

    苏畅袖中划出匕首,逼近他脖颈。又瞥见周围人有几个被他吓得缩成一团,隐约望向地下。

    他心中有了盘算,再次逼问:“地道入口何在?!你们把他们关在何处!

    “饮食残羹冷炙,被困在地下不得自由,便是你们说得好好对待吗?!

    “易慈,老子是上过沙场见过血的人,不是没剿过匪窝,没杀过人!我以往面对那些恶人无一不是一刀了结他们性命,如今我不曾动你们寨中人分毫,便是知道你们并非穷凶极恶,所以我他妈耐着性子跟你们说话,他们不懂,你能不能明白?!”

    易慈琢磨着苏畅的话语,愈发后悔,他本意并非如此,他只是想为她们谋个出路,然而事已至此……他避其锋芒道:“将军说得对,此番过错全系我一人之身,是我糊涂妄为,万罪在身,求诸位网开一面,莫及老弱妇孺——”

    站着的众人没吭声,大家不敢妄断,便只好沉默。

    方才还暴怒的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收住心里的火:“我不是什么将军。易大当家,您恐怕不认我的信誉了。”

    继而,苏畅缓缓从内衫上的衣兜取出那枚隐秘藏好的、代表着乘麟营的徽印。

    ……只是一块普通的布,所以他们搜身时没发现。

    苏畅缓缓展开这面特制的小旗,众人都看见类鹿的神兽托举起太阳——是麟的图腾,带着如同旭日东升的温度,正缀他在掌心:“不过我可以以项上人头向你担保,他们都会被好好对待,包括你。”

    易慈咬牙问:“此话当真?”

    苏畅笃定道:“千真万确,刚刚不是给你看过了,你以为里面的那个女子是谁?你不信我,也该信护卫东国数十年的乘麟营吧。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些被你们抓来的学子们,被困在哪里了吗?”

    *

    地门洞开的那一瞬,被困于地下,正四散着尝试探寻出路的学子连忙挤成一团,警惕地盯向洞口。

    苏畅微微一笑以示安抚,又行一军礼,挥挥手中旗,道:

    “乘麟营苏畅,问候诸位学子。”

    学子们无人妄动。

    他又温声道:“我们将军奉陛下旨意,前来援助诸位。万幸你们在此,现在已经无事了,你们先出来吧,我们送你们归家可好?”

    有学子哽咽着开口:“是、是乘麟营哪位将军?”

    苏畅庄重地再行一军礼,道:“绥安将军,白芸。”

    那名问话的学子闻言犹豫着起身,又道:“将军何在,苏……您怎么称呼?”

    苏畅本侧身给他们让出过道,闻言又探头笑笑:“将军仍有事务处理,不过就在院中。在下乃白将军麾下副将苏畅,应是痴长诸位学子几岁,如若你们不介意,直接叫声苏大哥也无妨。”

    见他和善姿态,问话的学子一咬牙做了先锋,踏出暗门,见到院中景象,方知真是将士们来接他们回家了,一时喜极而泣,连忙呼唤:“同窗们快出来,真是将军们来了!”

    学子们于是连忙一个牵一个,陆续跟着叽叽喳喳出了地道,正欲再向苏畅询问,却听闻屋内乒乒乓乓传来好一阵声响,应是起了什么争执。

    众人屏息凝神,犹听不分明,只依稀听见男子的嘶吼,怒斥着什么“白芸你这狗贼,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之后他的咒骂戛然而止。

    只余一片死寂。

    “砰哐——”又传来一声爆响。

    木门霎时四分五裂,门内一袭黑布衣的女子缓缓放下抬起的右腿,众人闻声一并望去,依稀可见她身后一滩倒伏在地上的人肉,周遭漫出血泊。

    一时间众人皆屏息,刚从地下出来的学子们也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易慈愕然:“你……你杀了他?”

    白芸一面向洞开的地道走近,一面从怀中取出剑绢,轻拭着剑上未干的血痕,听到这番问询,她微顿脚步,侧首道:“待全了你们的罪状,你可以来为他收尸。有什么话到时再说不迟。”

    易慈伏地而泣,不再言语。

    及至走到学子们跟前,白芸却是展颜温和道:“我等救助来迟,诸位学子受惊了。”

    众学子围成一团,见她走近,这才陆续从目睹惨状的惊恐中回神,小声地跟伙伴们偷摸交谈:

    “真的是白芸将军!是女将军,我就说吧!”

    “真的就杀了吗?会不会太……”

    “要我说,那人罪有应得,白将军好威风!”

    “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别被将军听见了!”

    白芸闻言挑眉,握拳轻咳一声,正欲开口。

    一旁的易慈依旧伏在地上,见他如此,徐阿姆急喊道:“方才那位苏将军曾许诺,会全我寨中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苏畅也急道:“都说了我不是将军!”

    “他没说错,我没说要杀你们。”白芸颇为无奈似地叹口气,随手挽个剑花,收了剑,却是垂着眉眼宽慰学子们,“本无意惊扰诸位学子,无奈奸人在前,可是吓着了?”

    “诸位学子”愣神的愣神,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发出一阵七嘴八舌的动静,大意是将军处理事务就好,不必挂怀我们。

    白芸微笑颔首,这才转头向苏畅:

    “方才解决了一个抹黑义母的小人。那人曾是我义母旧部,左先锋将军,他口出狂言不敬陛下,意欲戕害朝廷命官,主谋绑困世家子弟,挑唆良民为非作歹——数罪并下,事急从权,我已将其就地正法。你悉数拟奏,依实禀告陛下。”

    苏畅连忙行礼受命:“是。”

    白芸又一挥手,吩咐其余人:

    “山寨其余众人,押解至县令处,听候他发落——”

    听见她这番话语,四下又躁动起来。

    “啧,”白芸不耐烦地咂舌,长剑又铮然出鞘,狠狠刺进泥地,“都说了,不会杀你们。只是绑架学子,活罪难逃,别逼我动手!本来了结了一个就烦,啊?”

    血淋淋的事实犹在屋内,大家迅速偃旗息鼓。

    她扯出长剑,又吩咐余下衙役士卒:“速将他们押下山!”

    一场闹剧就此落下帷幕。

    熙攘寨景不复,终究是人去楼空。

    *

    乘着落日余晖,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山下行去。

    白芸原是只身一人走在最前头开道。苏畅则在后头看守着押解的众人。

    学子们绕到前头来想同她搭话,好奇十分却无奈有些后怕,彼此推攘几下,你怂恿我,我怂恿你,又谁都不敢真的向前。

    过了半晌,最先探头的那个学子终于忍不住蹦上前道:“您是白芸——白将军?将军是——我们都——听闻过您的声名!横刀立马杀敌首,冲锋陷阵救圣君,何等意气——”

    一边说话一边喘气。

    “这位学子太客气了,不过虚名而已。”白芸微笑着点头致意,又提醒他道,“山路崎岖,留神脚下。”

    没想到白将军这么好说话——他低头避开一个石块,又问:“那敢问将军芳龄几何?”

    白芸还没说话,身后连忙有人拉他:“太失礼了骐骏,快别说了,你不害臊啊!”

    他回头同自己好友嘀咕道:“什么呀,不说芳龄,难道说贵庚吗?”

    听着他们呛嘴,白芸莞尔出声:“年将廿三,不及学子青春意气。”

    她本习惯使然,随口一捧,却不料抬眼一看,众学子穿着统制的学子袍,数日不曾更换,身上或多或少带着风尘污迹,眼里似气愤似落寞,像是在为她不平。

    一个女学子“哎呀”一声,缓过神来,急忙道:“将军呀,我们可不是他们那群老古董!将军女中豪杰,二十又二即有如此成就,那可是多少儿郎都比不过的!”

    她身边的另一个男同窗立马附和:

    “本是如此,何况将军尚且年轻漂亮,风华正当时!你可不要听了其他人的鬼话,信我们!我们书读得多,分明我们更懂道理。”

    白芸被他们朝气的模样和故作夸张的玩笑语调逗乐,笑了老半天,才又哄道:“自是信你们。你们聪明,东国未来还要靠你们呢。”

    那男学子立马豪言:“那是——大丈夫立于世间,不就是图一朝报国,守诚一生吗!”

    实在是太、太稚……好志向!

    白芸生怕自己笑得歪七扭八失了礼仪,隐忍半晌才憋住笑意,仍是一副温雅作态:“正是。话说学子们是为何来此?”

    “采风考察,我们商议后选定了此处。”另一个学子赧然解释道,“此番是我们妄为给将军你们添麻烦了……”

    “原是如此。”白芸点头,又主动挑起话题,“闹市中也有市井百态,去看过了吗?”

    他摇摇头:“尚未。”

    白芸便道:“如若你们愿意,下次可以去看看。”

    “噢,还忘了说一句,”她又微微笑起来,“不麻烦,你们无碍便好。涉足山川各地,品览人情本是好事,只是万万需留心自己的安危。”

    斜晖透过重叠树木的间隙,轻打在她发梢面颊,纵是一身素朴的黑布衣也挡不住她的清丽。

    云心鹤韵,和如惠风。

    无论是脱口的豪言,或是稚纯的问询,她有问必答,俱有回应,照单全收。全然一副温良长姐的模样。

    学子们逐渐抛去了刚才目睹鲜血的惊忧,愈发自在清闲,搭话也散漫起来,只想同她多亲近亲近。

    又是方才高呼“大丈夫”的那位学子:“还没问将军何故穿着这一身粗布衣?”

    白芸缓缓解释:“为营救诸位学子,我等伪作途径此地的客商。依许县令安排,这是商人的惯常服饰。”

    他兴冲冲道:“是许稷山许县令,是我叔父吗?”

    白芸微讶,又笑道:“是,你是许家的小公子?你叔父可担心你。”

    他身旁的学子闻声也凑了过来:“那我祖父呢?我祖父有担心吗?”

    白芸好笑问:“小公子祖父是?”

    那学子犹豫半晌,终究不敢直呼他祖父大名:“是、是赵丞相!”

    白芸似有歉意,开口宽慰道:“很遗憾,我还未曾面见赵相,不过小公子既是他爱孙,他想必是无比挂念你的。”

    闲谈一路,众人都已口干舌燥。终于看见勖城城门,许稷山早携人在此等候。

    眼见着许稷山叫唤着“多谢将军啊,多亏了将军啊,我多怕你们活不过这一晚啊”就要哭着拥上来,苏畅惊跳着护到白芸跟前,连连道:“呔!做什么做什么,许大人这是做什么!我们将军尚且待字闺中,去去去,别过来!”

    许稷山恍然惊觉,连忙转身抱住了他,狠狠拍几下他的背:“苏副将啊——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啊。匪患无从解决,一众学子都身陷险境,我那侄儿子也忝列其中啊。数日以来下官担惊受怕,饭都少吃好多两啊!”

    苏畅被拍得呛咳几声,说不出话,只好改为连连摆手。

    白芸低笑几声,道:“许大人客气,都给高兴糊涂了。既奉陛下嘱托,原是分内之事。”

    又转头问:“学子们欲先回书院,还是归家?我着人护送你们。”

    学子们尚未吱声,许稷山忙道:“哎,此等小事便交由下官去办吧。诸位学子家中长辈已在书院中相候,不如先去府上收拾一番,届时下官再劳人相送。”

    白芸颔首:“许县令办事必然比我妥帖,那就有劳您了。此外,我亦有他事向您呈辞。”

    “岂敢岂敢,将军言重了。您这边请。”许稷山一边领路,一边吩咐自己那侄儿许炳,“将军与我尚有要事,炳儿,还不带着小友们先去府上收拾安顿?”

    学子们恋恋不舍地在原地张望,一齐瞧着被点了名的许炳,许炳被盯得无法,扬声唤道:“将军,我们还没道别——”

    白芸冲他们含笑摆手:“去吧。总算可以安心回家了。”

    *

    进了户内,屏退他人,白芸这才道:“此次入寨中,发现有一挑唆生事者诱良为寇,此人名唤狄信,曾是先母麾下赫赫有名的左先锋——您应当也听过。

    “晚辈不敢置信,拿下他后,正待问询,孰知他犹不悔改,更是几次三番说一些难听的妄语……晚辈简直、哎!都无法向您复述,那句句皆是大不敬,我气上心头,一时冲动,猛然提剑,待反应过来时他已咽气……寨中众人俱可作证,您若信不过我,自可去问您的人。

    “晚辈本不欲多生事端,奈何他真真是欺人太甚!不会给许大人添麻烦吧?”

    许稷山听着她一口一个“晚辈”,愕然半晌,没有答话。

    “还有一事,需劳许大人安置,”白芸又道,“您也看了今日押解的众人,多为老弱妇孺,看着着实凄惨可怜。况学子之中并无伤亡,他们也是一时糊涂,若大人心善,能予他们谋生之路,众人知您蒲鞭之政,受您铁面无私,想必会在百姓心里激起波澜。若有难服管教者,再对其惩处,以儆效尤也不迟。”

    许稷山已回过神,满口答应:“您太客气了,您救了下官的侄子,亦是下官恩人。何况白将军少年英才,巾帼豪杰,惩奸除恶,此事不过是事急从权罢了!且如今陛下以德法治国,这些人既非穷凶极恶之徒,自当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下官一定妥善安排,一并禀告陛下!”

    白芸本只是操着话术来,晓理动情不行,再试威逼利诱,没想这么轻易,她讶然一瞬,复又诚恳赞道:“得县令如您,是百姓之福。”

    两人又是闲话几句,片刻后有人来报,许稷山安排白芸一行在县令府上休整一夜,便道失陪,四处忙活去了。

    次日清晨,白芸和苏畅拜别许稷山众人,又与勖城的那些个小兄弟饯行,吩咐他们关照寨中出来的众人,此事便算作罢。满打满算,不过停留了三日。

    据理而言,勖城依傍梓京,天子治下,许县令自然不敢让官匪勾结,所谓的山匪再猖獗,亦根本成不了气候。

    却未想当真如此轻易……

    即便许县令拿他们无法,也自有能者可平“乱”,没道理白多送她一笔功。

    这等天大的便宜,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她占。个中原因,白芸暂置一旁,没再深究。

    如此琢磨间,一抬眼。

    却见有一人早在梓京城门遥遥相候。

    ——正是那暄王江永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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