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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刀光话平生

    行宫的宴席设在主殿外的露台上,十二盏鎏金大烛将夜色照得通明。案几上摆着水晶盘盛的葡萄、蜜渍金桔,还有刚猎得的野兔烤得金黄,油脂顺着焦脆的皮往下滴。林晓恩坐在母亲身旁的矮几前,面前的青瓷碗里盛着温热的杏仁茶——母亲特意吩咐御厨做的,怕她沾了酒气。

    她看着对面案几上,安羽良被几个武将环绕,他们拍着他的肩,说着“虎父无犬子”“下次北境战事还得仰仗安小将军”之类的话。安羽良始终只是微微点头,偶尔应一声,表情中看不出情绪,倒让晓恩有些好奇面前的人。

    “小妹,尝尝这个。”林清影突然伸手,往她碟子里放了块玫瑰糕,“御厨新做的,甜而不腻。”晓恩笑着接过,却见姐姐冲她挤了挤眼,小声道,“小妹,安羽良一直往这边看呢,你说他是不是在看你?”

    晓恩的脸倏地热了,忙低头喝茶,却被杏仁茶呛到,咳嗽起来。青禾忙递帕子,林夫人也关切地看着她:“是不是坐久了?要不先去偏殿歇着?”

    晓恩摇摇头,正要说“没事”,却见安羽良突然起身,朝这边略一点头,便往殿后走去。他的墨色大氅在烛光下泛着微光,背影挺拔得像株寒松。

    “我去透透气。”晓恩咽下刚要说出口的话,轻声对母亲道。起身时扶着案几,觉得胸口又闷又胀——许是宴席的热闹让她喘不过气。林清影忧心的看着妹妹,急忙道:“我陪你!”却被一位少年拦住:“林大小姐,方才围猎时你说我的箭术不如你,不如现在比比?”

    大家都知晓他,京城最大的财阀周家,有钱有势有权,传闻周家少爷性格张扬,向当朝安将军学习武艺,与将军府同龄的少爷更是交好。而宴上起身这位,便是周家独子,周景明。

    林清影瞪他:“谁和你比箭!没看见我妹妹不舒服吗?”周景明侧了下头,看向晓恩:“二小姐没事吧?要不我陪你去?”

    晓恩忙笑着拒绝:“多谢周公子,我让青禾陪着就行,姐姐你陪周公子……聊聊?”她是聪明姑娘,看得出周景明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里有着一丝渴求。这是……在求着自己给他和阿姊创造空间?她知道姐姐是有分寸的人,于是开了个小玩笑,故意把“聊聊”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林清影罕见的脸一红,刚预备开口却还是被周景明拉着说起箭术,只好冲晓恩摆手:“快去快回,记得别走远!”

    晓恩和青禾出了露台,往行宫西侧的竹林走去。夜色中的竹子像是水墨画里的留白,风过处,竹叶簌簌,竟比宴席上的丝竹更悦耳。行至竹林深处,有座小小的石亭,亭中摆着张石桌,刻着棋盘纹路。

    晓恩刚在亭边站定,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刀鞘磕在石桌上。她抬眸,就见安羽良站在亭中,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正在擦拭。月光从竹缝间漏下,照在他的侧脸上,刀削般的轮廓更显冷峻,唯有眼尾处,在花瓣飘落过的刀刃的映射下显出一抹红。

    “安公子。”晓恩轻声招呼,青禾忙要行礼,却被安羽良抬手制止:“不必多礼。”他将短刀插回鞘中,目光落在晓恩脸上,“二小姐也来赏月?”

    晓恩笑了笑:“赏月嘛,倒是其次,只是宴席太吵,想寻个清静处。”她看向石桌上的棋盘,“安公子也爱下棋?”

    安羽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拂过棋盘上的刻痕:“父亲教过,说兵法如棋,落子需谋全局。”他顿了顿,“只是我总下不过他。”

    晓恩想起父亲书房里的棋谱,忍不住道:“我父亲也常说,‘善弈者通兵法,善兵者晓弈道’。安将军兵法如神,却只晓奕道,不应用其中,自然会觉得难。”

    安羽良挑眉:“二小姐对兵法也有研究?”

    晓恩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读得多了,纸上谈兵罢了。”她想起白日里听到他同其他将士议论的北境战事,鼓起勇气问,“安公子觉得,兵法和棋局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安羽良沉默片刻,道:“棋局落子无悔,战场……没得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凉,像是见过太多生死。

    晓恩心头一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他为何总是冷峻——那些藏在军功背后的,是无数无法回头的抉择。“但也正因如此,”她轻声说,“每一步才更该慎重,就像下棋时,明知无法悔棋,才会更珍惜每一次落子的机会。”

    安羽良猛地转头看她,如渊的眼眸中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从未想过,一个养在深闺的病弱小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说得对。”

    两人又聊起棋谱,晓恩说起父亲最爱的《梅花谱》,安羽良竟也能接得上招,说北境军营里,将士们常以石为棋,在雪地里对弈,以解思乡之苦。说着说着,晓恩的咳嗽又犯了,她忙转身掩唇,却不小心碰倒了石桌上的茶盏——那是安羽良方才倒的,早已凉透。

    “小心。”安羽良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迅速接住茶盏,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接兵刃。晓恩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羽良将茶盏放回石桌,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递到她面前:“北境的川贝枇杷膏,冲水喝,对嗓子好。”

    晓恩略微惊讶地接过,瓷瓶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谢、谢谢安公子……”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掌心的瓷瓶烫得厉害。她看着落在安羽良身上的白色花瓣,忽然没有由来的开口道,“安公子,可以为我讲讲北境的雪吗?”

    安羽良神色一震,又恢复如初,带着对边塞独有的向往和难得浅淡的笑回答她。“好啊,北境的雪夜比京城好看的多了……”

    与此同时,宴席上的周景明正缠着林清影比剑。“林大小姐,你说我的箭术不如你,那剑术呢?咱们来比一场,若我输了,就把御赐的金箭送给你!”

    林清影本就被他纠缠得烦,又想起妹妹还在外面,便想速战速决:“比就比!但我若赢了,你得答应我,以后也无需在我面前提什么金箭银箭!”

    周景明大喜,忙让人取来两把长剑,拉着林清影就往行宫后的空场走。一路上,贵胄子弟们纷纷跟来,都想看这对俊男美女比剑。

    空场上,月光如水。林清影抽出长剑,挽了个剑花,剑气破空,带起一阵风。周景明也不示弱,长剑出鞘,嗡鸣作响。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出手。

    林清影的剑走轻灵,如飞燕穿林点水,招式多变;周景明的剑走刚猛,似猛虎下山奔驰,势大力沉。起初还只是切磋,渐渐竟真的较上了劲——周景明想起安羽良总说他剑术太刚,便想在林清影面前证明自己也能灵活;林清影则被他的刚猛激起好胜心,非要拼力压他一头。

    “你这剑太硬,不懂迂回!”林清影边打边喊,剑尖突然变向,削向周景明的手腕。

    周景明险险避开,也喊道:“你的剑像棉花,没力气!”说着长剑直刺,却在中途猛地变招,斩向她的腰侧。

    林清影忙侧身闪避,却被剑气扫到鬓发,一缕乌发飘落。她顿时急了:“周景明你耍赖!说好的切磋,怎么还真砍!”

    周景明也急了:“我没耍赖!是你先变招的!”

    两人像是孩童般越吵越凶,周围人劝也劝不住。正在这时,晓恩和安羽良赶到了。

    晓恩远远就看见空场上两道身影纠缠,剑光闪烁,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安羽良大步上前,伸手按住周景明的剑鞘,沉声道:“景明,别闹了。”

    周景明回头,见是安羽良,虽不情愿却也收了剑:“安哥,她先动手的!”

    林清影也收了剑,气呼呼地整理鬓发:“明明是你先耍赖!”

    安羽良无奈地看了眼挚友友,又看向林清影:“你们俩……”他转向林晓恩,“林小姐,你姐姐……”

    林晓恩强忍着笑,终于上前拉住林清影的手:“阿姊别气,周公子定是见你武艺好,才想切磋。再说,你们俩旗鼓相当,不如就此平手?”

    林清影哼了一声,却偷偷瞥了周景明一眼——他正挠着头,耳尖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模样。

    周景明见安羽良一直盯着自己,只好清了清嗓子,率先破冰:“其实林大小姐的软剑用得很妙,刚才那招‘游龙戏珠’,我差点没躲开。”

    林清影眼睛亮了亮,又顾及面子板起脸:“算你有眼光!不过你那招变向也不错,回头可以找你请教一下,不知周公子是否介意?”

    “好啊!”周景明立刻应下,又转向安羽良,“安哥,你刚才和林二小姐在竹林里聊什么?聊了这么久,我们都以为你被竹子绊住了!”

    安羽良的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红,垂眸道:“没什么,只是谈些兵略。”

    晓恩也有些不好意思,将那瓶药膏藏入袖中,轻声道:“安公子告诉了我许多北境有趣的事。”

    林清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好啊,小妹,你们两个倒好,躲在竹林里说悄悄话,把我扔在宴席上应付那些酸腐公子!”

    安羽良难得地解释:“是二小姐说景行……”话未说完,却见周景明挤眉弄眼地拉他衣袖,便住了口。

    周景明笑着打圆场:“走走走,回宴席去!听说今晚有西域舞姬表演,错过可就亏了!”

    众人往回走,晓恩走在中间,左边是姐姐温暖的手,右边是安羽良沉静的身影,竹林的风拂过,带来夜露的清香。她低头看着袖中的药膏,想着今夜的相遇,竟觉得这副弱躯里,也涌着股从未有过的鲜活劲儿。

    回到宴席时,西域舞姬刚好登场。她们身着薄纱舞衣,腰肢似柳,舞姿曼妙,引得众人喝彩。晓恩坐在母亲身旁,却忍不住悄悄看安羽良——他正坐在对面案几前,身姿挺拔,偶尔和身边的武将说两句话,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舞姬退下后,皇帝起身讲话,勉励众臣子弟勤练武艺,保家卫国。晓恩听着,想起安羽良说起的北境雪夜,想起他手中的短刀,忽然觉得“保家卫国”这四个字,竟比书中的诗词更沉重,也更生动。

    宴席散时,已近子时。林府的马车候在行宫门外,晓恩上了车,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的月色。青禾替她盖好披风,好奇道:“小姐今日似乎很开心呢。”

    晓恩笑了笑,没说话。她的掌心还放着那瓶药膏,玉瓶凉丝丝的,却让她想起安羽良的手,想起他说北境雪夜时的眼神。车帘晃动,她看见安羽良骑在马上,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飞。他似乎也看见了她,勒马驻足,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

    晓恩忙回以微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放下车帘。

    马车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晓恩靠在枕上,想着今夜的种种,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世界不再只是静尘轩的薜荔和书卷,还有北境的雪,安羽良的短刀,以及姐姐和周景明的剑影——这些她生命中的人和事,正一点点撞开她那扇紧闭的窗,让她看见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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