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皇帝与商刃同坐在棋盘前,两人手里各执棋子,皇帝为白,商刃为黑。
“爱卿大病初愈,怎的不好休息进宫来了?”皇帝慢悠悠地落下一子,笑着看向商刃。
商刃摇头,眼里露出一抹忧愁,“听闻朝中出了大事,臣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皇帝执棋的手一顿,狐疑地盯着商刃良久,方才叹息道:“是大事啊,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几百年没发生过了。”
想起萧锦鸿来报的消息,皇帝眼中瞬间凝起狠厉,京城里果然藏着多路神仙,甚至有一些神仙,连他都不曾知道啊。
“陛下当真觉得,那萧锦鸿能破了此案?”商刃试探地问。
此案若只交给萧锦鸿处理,那他便不用再担心,那小子虽有些能力,但到底还是年轻,手段不似老臣们老练。
可如果是萧锦鸿做靶子,此案背后另有旁人处理,那他可就得仔细着些了……
“萧锦鸿若做不到,太子自会帮他,说到底,这天下终归还是他的。”
想起自己哪几个不争气的儿子,皇帝无奈叹口气,若是有别的选择,他也不至于把事事都交给太子。
不过这样也好,他只需要防着太子就够了……
“是臣想岔了,太子殿下睿智英明,想来定然能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
商刃笑着回答,可心里却暗生警惕,有顾家的关系在,盛怀安自然是太子的人。
虽然暗杀左侍郎那晚,他并未找到盛怀安踪迹,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参与了,但一个贯穿全局,却又没有留下痕迹的人,他不得不防。
是以,他又开口赞道:“臣听说,参奏左侍郎的是今年的武举状元,真是少年英才啊。”
“你虽没出门,但听说的倒是不少。”皇帝专注地盯着棋盘,笑着打趣道:“是,他是今年的武状元,这小子能力确实不错,再磨练个三五年,他就能去前线为朕分忧了。”
想起前线的局势,皇帝眼底划过一抹深沉。
但他很快回神,若无其事地道:“对了,他还是顾恒的女婿呢。”
虽然顾商两家曾定过亲,但此刻,商刃面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还饶有兴致地道:“这个臣可是亲耳听到的。
前日的锣鼓声着实响亮,臣在床上躺着,都被它给叫醒了,让人出去打听一番,才得知是顾恒家的喜事。
只可惜啊,犬子与顾家小姐没有缘分,臣与顾恒也没有做亲家的缘分啊。”
商刃很是遗憾,仿佛真错过了什么大事一样,但很快他就漏出来真面目。
只听他道:“盛怀安虽出身商户,但他既拜了申燮将军为师,又同顾恒的女儿定了亲,可想将来……定然前途无量啊。”
听到申燮两个字,皇帝的手一顿,似是回忆将他带到了什么痛苦的地方,只见他不仅加重了呼吸,还把手里把玩的棋子捏得紧实,让他再也顾不得棋盘上的输赢。
见此,商刃也不再废话,他今日进宫的目的……达到了。
利用曾经的旧事,他不仅离间了顾恒和皇帝,也间接毁了盛怀安的前程,还让申燮这根刺重新回到了皇帝的眼里。
瞥见皇帝失神的模样,商刃本是开心的,可当他回府看到那个不该出现的身影后,这抹开心顿时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进厅堂,蹙眉看向眼前的人,“你回来做什么?”
商徵羽没有回答,只声音嘶哑地问:“她……真的定亲了……”
见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商刃毫不犹豫的承认道:“是,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怎么会这么快……”
商徵羽像丢了魂一样,黑色的眸子在眼眶里不停转动,那里面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眼看着商徵羽要迷失在自己的心海,商刃及时出声道:“没有调令直接回城,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商徵羽没有回答,只感觉心像缺了一块似的难受,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想快速平静下来,可剧烈胸膛起伏,却让他越陷越深。
商刃无奈,只得又一次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溺,“商徵羽,你是北原的六皇子,你和她注定没缘分,别再妄想了,回去吧,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去。”
商徵羽没有动身,只僵硬地抬头,紧紧注视着商刃,眼中的清明逐渐恢复。
看他清醒过来,商刃又继续道:“你现在是千羽营的统领,是驻扎京城的四大军营之一的统领,你不该出现在这儿,回去吧,时间长了,就忘了。”
听到这话,商徵羽眼中蓄积的泪,不再受控制,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他红着眼眶,问道:“真的……没有了吗?”
商刃摇头,他们中间横着两国,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没办法丢下北原,她更不会抛下大乾。
或许,他能舍下北原,但北原注定不会放过他,这局无解的情,他自己也知道的,不是吗?
所以他当初会选择放手,在扬州时他也选择了成全。
看向商刃眼中的坚定,商徵羽突然笑出声来,他仰头大笑,把失落放进心底,将遗憾留给天空。
在闭上眼的瞬间,他脑海里全是与顾允千一起的场景,从小到大,从她……变他们……再变她……
泪水无声地划过眼角,最终藏匿他的发间。
瞧着这样的商徵羽,商刃心里莫名的犯堵,不知何时,他看向商徵羽的眼神中,掺杂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与迷茫。
屋外的树叶簌簌落下,似是在为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做了最后的埋葬。
当日下午,凌远年收到了顾言出的消息,只是内容着实让他升起了担心。
“你是说,顾言出去找我了?”
“是。”
“前日走的?”
“是。”
“他腿还伤着,怎么去的?”
“顾公子要了马车,就带着他的小厮……出发了。”
慕容硕硬着头皮回答,虽然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但这答案,他自己都不信。
都怪尹荃那个蠢货,连点银子都藏不住!
藏不住也就算了,但他连个瘸子他都看不住,他还干什么?!
如果尹荃在他跟前,那慕容硕会毫不犹豫的、使出全力的踹他一脚。
慕容硕在心底把尹荃骂了个透彻,鬼知道他今早收到信时,心情有多么跌宕起伏。
可面对这尊煞神,他又不得不为那个蠢货遮掩。
他现在只希望尹荃能够有点用,赶紧把顾言出抓住,然后处理干净,要是让顾言出跑到凌远年跟前……他们都得玩完。
“慕容大人可知,顾言出是顾太傅唯一的儿子?”
“当然。”
“那慕容大人可知,顾言出与太子殿下曾宿过一个被窝?”
“不……不知。”
“慕容大人可还知,顾言出与本将军也曾宿过一个被窝?”
“不……不不知。”
顶着凌远年在刀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审视目光,慕容硕紧张的直吞口水,尤其是当听完凌远年的三个问题后,他更想踹死尹荃了。
“大人现在知道了,我与顾言出关系很好,所以他是个什么性子,我很清楚。”
凌远年盯着慕容硕,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见慕容硕仍嘴硬,他又道:“若是慕容大人不说实话,我不介意带兵在泾阳自己找,毕竟有顾太傅和太子殿下做背,我根本不会有什么事。
可你,好像不行啊?你虽是泾阳的知州,但无论是顾太傅,还是太子殿下,你承受不住他们的怒火,何况这里,还有个我……”
凌远年似诱导般,一步步地侵略慕容硕的心,攻克他心中的壁垒,让他渐渐地失去支撑。
看着慕容硕心里逐渐溃散,凌远年眸中划过一丝冷意,若不是怕他们对顾言出下毒手,他才懒得跟他墨迹。
可就当慕容硕要说出顾言出的下落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喊:“大人!”
这一声大人,让凌远年功亏一篑,同时也让慕容硕彻底回了神。
那个将慕容硕唤醒的人,捧着一封信一跑小跑,步子间满是焦急,“大人,顾公子的信。”
想起刚才的场景,慕容硕吓得冷汗直流,不仅额头被汗水占领,连官服下的里衣都被一同浸湿。
慕容硕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接过“顾言出的信”,递给凌远年,“信……顾公子的信……”
凌远年没有接过慕容硕递过的信,只冷声道:“你们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本将军就只能自己去找了。”
他扫了一眼慕容硕,便抬脚往外走,正当他用腰间的信号弹,召集带来的兵马时,身后的慕容硕有了反应。
只见他突然道:“凌将军此举着实不妥,若将军执意如此,下官定要秉明陛下,让陛下主持公道!”
可凌远年压根不受威胁,只留下一句“随你。”,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听着远处士兵集结的声音,慕容硕顿时慌了阵脚,他疯狂地想该如何破局,可越想脑袋越乱……
最终,他想出了一个昏招,“调集五万兵马在城外,听候号令。”
“是。”
那送信的小官忙去做事,脚步稳健,丝毫不见方才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