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

    事情发生的时候,鼬和落华正坐在廊下研究抱婴儿的正确姿势。

    “要先这样转过来,一只手托住头颈,另一只手穿过来支撑……”

    “噗,”落华看到做什么事都出色的同桌,竟然连抱孩子都如此一丝不苟,忍不住调侃,“鼬君这样子,简直像是提前十几年成为了模范父亲呢!”

    鼬侧过脸,耳根微微发烫:“来,你试一下。”

    落华按照他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托了起来。

    佐助身上有好闻的奶香,她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水门夫妇已经离开三天了,落华暂时寄住在鼬家。奇怪的是,富岳叔叔和美琴阿姨最近也好像很忙,经常不在家。照顾佐助的重任,大多落在了他们两个半大孩子身上。

    今天刚好是十月十号,是妈妈悄悄告诉她的“特殊的日子”,小宝宝已经出生了吗?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的了……”落华叹了口气,轻轻将佐助放回鼬的怀里。

    “落华是在担心四代目大人和玖辛奈夫人?”鼬看出了她的担忧,“不用担心,他们……”

    话音还未落,落华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开始发抖,她捂住眼睛,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你怎么了?”

    “戴面具的人……红色的狐狸……”她呢喃着破碎的词句,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原本漆黑的瞳仁竟化为银色。

    “爸爸妈妈有危险,我要去找他们!”她忍住眼中针扎一样的剧痛,不顾一切冲向门口。

    “落华,冷静下来!”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兽的嘶吼,两个人都愣住了,抬头看到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毁天灭地的红色巨兽。它狂怒地挥舞着尾巴,所过之处,房屋崩塌碎裂,烟尘与火光冲天,人们四处惊慌奔逃。

    鼬反应极快,紧紧抓住落华的手臂:“我们应该马上去避难所!”

    “放开我,我要去村外找他们!”落华用力挣扎着,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凄厉,“你看,那只狐狸的眼睛!”

    鼬猛然抬头,发现妖狐的眼睛竟然是三勾玉的形状。

    这不是普通的灾祸,是有人故意放出妖狐,并且那个人是宇智波家的人。

    这个猜测让两个人都不寒而栗。

    妖狐的位置越来越近,建筑不断坍塌,碎裂的瓦砾像雪片一样纷纷砸下来,家里已经不安全了。

    “听我说,我们需要马上离开这里去避难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足够冷静,“四代目大人正在和敌人与妖狐战斗,你过去无济于事,只会干扰他们战斗。”

    “我不能丢下他们,一个人逃跑!”

    “如果敌人把你当人质,你让四代目大人如何抉择?”

    落华怔住了,她如此弱小,如此没用,即使看到了一丝预兆,依旧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我们去了避难所,他们才能专心战斗,击退敌人。”

    落华停止了挣扎,呆呆地望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鼬一手紧抱着啼哭不已的佐助,另一只手牢牢拉住魂不守舍的落华,迅速向避难所转移。

    整个夜晚,落华都处于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她的眼睛时而恢复成正常的黑色,时而又不受控制地泛起银光,她低着头靠在墙角,一言不发,嘴唇已经咬破,手心也已经被指甲嵌出了血。

    直到黎明破晓,村外的轰鸣与嘶吼才渐渐平息。

    避难所外面的消息也随之传来: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及其夫人漩涡玖辛奈,为封印九尾、保护村子,已壮烈牺牲。

    当消息传来时,她没有发出任何哭喊,也没有崩溃失控,只是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破败人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起来,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之间。

    星影落华,不满七岁,再次成为了孤儿。

    -----

    距离那场灾难,已过去了一段时日。

    四代目的葬礼上,穿着黑色丧服的落华眼神空洞,一滴眼泪也没流。随后,依据那个婚约,她被宇智波富岳正式收养,更名为“宇智波落华”。

    身份的再次转换,如同伤口撒盐,也惹来村民们的各种非议:

    “没良心的东西。养父母尸骨未寒,就忙着改姓攀高枝。”

    “我叔叔说,是宇智波家的人操纵九尾妖狐杀了四代目大人。”

    “真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星影家死绝了,四代目家也……”

    一转眼,七岁的鼬已经以全优的成绩从忍者学校毕业,佩戴着崭新的忍者护额,开始执行下忍任务。落华依然在忍者学校混日子,两人见面的机会比以前少了许多。

    任务结束归家时,鼬常看到母亲正在廊下为落华梳理长发,将几缕黑发从头顶细心分出,在左右两侧编成一圈花苞,“阿姨一直盼着能有个女儿,可以像这样每天给她梳漂亮的辫子呢。”

    见到鼬回来,落华立刻扬起脸,露出一个毫无瑕疵的灿烂笑容,故意俏皮地歪了歪头:“鼬君,好看吗?”

    白天,她会手脚麻利地帮美琴料理家务,会帮忙照看咿呀学语的佐助,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会用她那套天马行空的“歪理邪说”活跃气氛……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灾难前的正常轨道,她看起来甚至更加乖巧懂事。

    夜里,万籁俱寂时,落华却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深夜,鼬听见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凄厉叫喊声。

    是做噩梦了吗?

    他起身,来到她房间外,轻轻敲门,“落华,我可以进来吗?”

    长久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室内才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推开门,他看到女孩在角落瑟缩着,怀里还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苦无和一个卷轴。那是四代目夫妇临走前送她的礼物,也是留给她最后的遗物,是她与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

    “抱歉,打搅你休息了吗?”落华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甚至挤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容。

    “落华,觉得难过的话,哭出来也没关系的。”他轻声对她说。

    “很遗憾……我并没有那种感觉。爸爸妈妈去世后,所有好不容易找回的情绪又消失了。”

    为了回应他的好意,她不得不将自己内心的空洞又说了一遍。

    虽然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礼貌,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些不适。

    “至少……在我和母亲面前,你不用太过刻意,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即使是安慰的话,也还是刺痛了落华本来就压抑到极点的心。

    明明……大家可以维持着这层心照不宣的温馨和睦。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试图揭开她的伪装,侵入她仅存的安全领地?

    为什么偏偏选择她?难道因为她是个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孤儿吗?

    所以她的感受、她的“空洞”,就成了可以随意探究、随意施舍廉价同情的对象?

    “宇智波鼬,你真的很奇怪。”她缓缓开口,“大少爷,你可以永远板着脸,不笑,不撒娇,不讨好,所有人都会把你想要的送到手边。可我不一样,我是个一无所有的战争孤儿,辗转于不同的领养家庭,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担心自己不够讨喜,担心下一秒就会被厌弃。”

    那些廉价的同情,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心劝告,她都不需要。

    她早就听够了村民在背后窃窃私语,说她是“不祥之人”,所有靠近她、收留她的人,最终都会遭遇不幸。

    星影家,四代夫妇……似乎都在印证着这个诅咒。

    “鼬君,我不但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而且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她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所以,请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可以吗?”

    这就是层层伪装下,真实的星影落华吗?

    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愠怒,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直到她停下,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她怔住了。

    他并没有等待回答,目光扫过她因为太用力握住飞雷神苦无而渗血的掌心,停顿片刻,又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让她满腔的怨念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片茫然。

    知道了?知道她是个刻薄尖锐、不识好歹的人了?那他……

    他转身,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就在落华有些懊恼,有些失落,以为他终于被自己逼退,重新回到孤寂中的时候,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鼬抱着自己的被褥回来了。

    他看也没看愣在角落的落华,径直走到她的被褥旁,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被褥铺开。两张被褥并排而放,中间只隔着咫尺的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依旧蜷缩着的女孩:“睡吧。”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他率先在自己的被褥上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落华怔怔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又看看那并排的铺盖。

    “是因为止水哥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却又打上了一个问号。

    如果是那样,他大可以在完成看顾责任后,像完成任务一样离开,何必忍受她的刻薄,何必……躺在这里?

    她慢慢挪过去,依旧低着头,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被子边缘的一角布料。

    鼬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就在落华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时,他闭着眼,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不是。”

    这两个字,没头没尾,却清晰无比地撞进落华耳中。

    不是……什么?不是因为哥哥?

    攥着被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她将脸埋进自己的枕头,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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