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在尖叫，所有人都在奔跑。学生们全都围在了教学楼下，无一人敢上前。
林易从教室里跑出来，待看清躺在血泊中的人是谁时，瞳孔震惊。
龙建躺在地上，后脑勺着地，鲜血蔓延出来。胸膛微微起伏，看起来尚有一口气在。林易禁不住上前一步，却很快被跑来维持秩序的老师和警察们往后赶。警戒线已经拉开，龙建也被紧急送往医院。这个矮小的教学楼才仅仅三层，就算是从顶楼跳下来也还有希望。
学生们被赶回教室继续考试，却迟迟没有老师来发卷子。等到考试时间都过半了，才有老师姗姗来迟，着急忙慌地发着卷子。发完后也不监考，直接赶往下一个考场。
林易的这个考场只有三十人，都是每个班级的前五名。沉寂的考场内，只有沙沙的写字声。虽然没有老师监考，但学生们都很自觉地不交头接耳。写到一半的时候，隐约能听到有些人压抑的哭声。
对于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来说，死亡距离他们太遥远了。这是第一次，死亡发生在他们的眼前。还是个老师，大多数学生都有刻在骨子里的对老师的敬畏感。当一个老师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时候，这种冲击力远远比一个学生要大。因为如果是个学生的话，他们还可以嘲笑他的软弱。并且可以言之凿凿地拍着胸脯放出豪言，我比你还惨都没这么做，你又凭什么。
但对于别的学生或许就不一样了，在最后一个考场，在集齐了所有班级吊车尾的这里，小纸条满天飞，唾沫星子就像是油漆一样喷满了每个人的脸上。于子豪洋洋得意地宣布着自己的壮举，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龙建这个孙子也太逊了，不就是被棍子捅了几下吗，他至于这么寻死觅活的？戚竹都被他捅了多少次了，心里没点儿数吗？被我拿棍子捅捅怎么了？”
周围一群小弟在恭维，曹磊夸赞道：“不愧是于哥，这下林易总该看得上你了吧。”
“那当然。”于子豪哼哼了两声：“连龙建我都收拾了，林易算什么。我告诉你们啊，等林易喜欢上我，我就直接一脚把她踹了。”
曹磊附和道：“就是啊，她林易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学习好点儿，长得好看点儿，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什么呢你。”于子豪踹了曹磊一脚，“林易用得着你说了。”
曹磊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的错，我的错。林易是只能于哥你说的人物，我们这些小喽喽哪儿配啊。”
“有什么配不配的。”有人嚷嚷了起来：“她林易就是个爹都不知道是谁的玩意儿，她妈偷了人了，她怎么还有脸活着。”
“她爸没把她掐死就该谢天谢地了，她还有脸拒绝别人呢。是不是想学她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周围一阵哄笑，于子豪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但还是出声维护了林易一下：“我警告你们啊，少给我这样起哄，林易听到会不高兴的。”
“哎呦呦，这就护上老婆了。”
“于哥以后的家庭地位可想而知啊。”
一群人一阵阵起哄，考场内的另外几个人坐在座位上看好戏，这其中不包括林龙。他简直气得鼻子快冒烟了，林易居然早恋，这样的年纪不应该好好学习吗。他身为林家的长辈，是时候拿出威严来整治一下小辈们了。
“神经。”
林龙正沉浸在自己耍长辈威风的时候，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还以为是在骂他，正要发火却发现这个人有点儿眼熟，好像是他的小学同学，叫什么来着。
对了，于庆年。
“是吧。”林龙附和了一句，“那群人就是有什么毛病，张口林易闭口林易的。”
“抽了羊癫疯。”于庆年又这么骂了一句。
但是也只敢压低了声音骂，要是让于子豪听到，自己少不了挨这么一顿骂。但是林龙并没有这个自觉，还沉浸在于子豪将来喊自己老了不知道打了个几个滚的老爷，甚至还十分作死地走到于子豪面前，抬高了下巴：“你是于子豪是吧。”
于子豪一愣，冷笑出声：“好久没见到这么作死的了。”
曹磊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你谁啊你，敢这么跟我们于哥说话。”
有了曹磊带头，剩下的小弟直接对着倒在地上的林龙拳打脚踢。林龙抱着脑袋鬼哭狼嚎：“啊你们打我干什么，我可是林易的老老老老老老爷，你们老大都得跟着我这么叫。”
“脑子被门挤了吧。”曹磊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给我舔！”
“你们这么做会后悔的！”林龙抱着脑袋还在嘴硬：“林易可是很孝顺我的！”
于子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就这个欠扁的样儿，没被林易打死真是奇迹。不过他还是叫了他们停手，叫人把林龙架起来跪在自己面前。
林龙挣扎着：“于子豪，你这是不孝！”
“不孝？”于子豪玩味地用脚挑起林龙的下巴：“既然你说林易很孝顺你，那你就让她答应我呗。”
“你自己没本事，凭什么要我去。”林龙倔强地看着于子豪，“你有本事就自己追去，我自己的女朋友就是自己追的。”
“他还有女朋友？”于子豪嘲笑地用脚拍了拍他的脸：“就你这个欠扁的样儿，哪个女生会喜欢你。”
“我真的有女朋友。”林龙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没人要，“我女朋友可好看了，比林易好看一百倍！”
“笑死我了，这里还有个妄想症。”于子豪笑过之后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凑近了：“我还真的很好奇，你女朋友是谁啊。”
“四班的朱笙！”林龙疼得龇牙咧嘴。
“朱笙啊，我知道。”曹磊评价道：“小家碧玉款的，长得挺可爱的。”
“是吧。”林龙这个时候还不忘炫耀：“朱笙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于子豪，到时候你和林易在一起了，也少不了得叫她一声老老老老老老奶奶。”
“不是。”于子豪乐了：“你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林龙反击道。
“还真是不怕死。”于子豪道：“让他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得嘞。”
曹磊一把揪起林龙的领子，接连扇了好几巴掌后猛地在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林龙的后背撞到桌子上，又很快被抓回来，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来。
“啊——”
林龙的惨叫声响彻教室，于庆年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林龙每叫一声，他就颤抖一下。人在害怕的时候总是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也不例外。在看向外面景色的时候，于庆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庆年瞪大眼睛。
林易！
此时林易正抱着书静静地看着这里，她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旁边陆陆续续有学生经过，这场考试已经结束了。
林易注意到桌子上干净得就像水洗过的卷子，原来没有老师来收他们的答题卡。
难怪他们闹腾得这么厉害。
老师们已经默认他们的成绩为零分了。
连监考老师都放弃他们了。但这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连他们自己都放弃自己了。即使所有的题目都不会，把卷子写满也是一种态度。
或许放在平时，监考老师不会这么做。但是今天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有老师跳楼了。
但是这件事似乎没对学生的心态造成影响，至少对于这个考场的学生没有。他们忙着打架，忙着立威，似乎一条人命而言对他们来说极其微不足道。
林易捏紧了书本，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她并不是想多管闲事，而是这个教室是七年级六班。因为是最后一个班，所以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已经到了吃饭的点。
林易只想换掉考过的课本，换成下午即将要考的，趁着午休的功夫，忙里偷闲复习一下。
但是在一个几乎全是男生的考场里，她这个女生还是太扎眼了。林龙最先注意到了她，大叫道：“林易！林易！快叫你男朋友停手。”
林易当看不见，于子豪却是对“男朋友”这三个字很受用。他叫曹磊他们停了手，然后讨好地贴了上来：“林易，这个人刚才还骂你呢，我在给你出气。”
于子豪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林易选择了无视，她推开于子豪的脸，无可避免地沾了一手油腻。那个味道，很像是林山睡久了的枕头才能够发出来的。
要问林易为什么知道，因为她洗过。不仅洗过枕头，还洗过内裤。
林易心底一阵恶寒，只想快速离开教室。然而胳膊却被人扯住，于子豪红了眼睛，欺身过来。林易想都没想就直接一脚跺在了于子豪的脚背上，然后给了他的鼻子一拳。
“啊——”